《小心轻放》启南

8、好一个四皇子

　　在现代也看过不少宫廷戏，却没见过我这样的狗腿子，试问哪个成功的狗腿子不知道自个儿主子是谁的。经验主义告诉我，在看不清形势的时候就中庸吧，于是我以中庸的态度写了一篇中庸的文章。有多中庸呢？就是把各家的意见都写写，既不偏“左”又不偏“右”，说了三点“左”的好就说三点“右”的好，说了两点“左”的不好也说两点“右”的不好。我的建议呢？我的建议就是取各家之所长，结合使用。那如何结合呢？这个嘛，就得靠执行者自己拿捏了。
　　策论写完了，我琢磨着还是得请端木翂过个目。虽然已经入秋了，半下午的阳光依旧灿烂，出书房跨园门，正碰见总管富春，“富总管可知殿下现在何处？”“沈公子有礼了，刚有小太监来报，殿下正在听松亭呢，咱家随您一处去吧。”
　　听松亭是花园内的一处亭子，刚拐进花园就听见吵吵杂杂的人声，远远看去太监宫女一大堆正围着听松亭七嘴八舌像是讨论什么，时不时还传出叫好声，诡异的很。我偏头看向富春，用眼神传递询问。富春神色不变，只是一阵干笑，以手势请我前行。行至人群处，有眼尖的宫人看到了，忙上前招呼。这时从亭中传出声音,“小放来了，进亭子来吧，外头挺晒的。”我一边应声，一边走上前去。听松亭并不大，就是逛花园时歇个脚的地儿，这会儿石桌石凳都撤了出去，放了个软垫坐塌，端木翂正半坐半倚的靠在上面，手上拿把镶金折扇还似模似样的扇扇，坐塌前面摆着个条几，上面摆了些茶水果盘、点心瓜子，还有个托盘里面有些珠宝珍玩。看着怎么这么像上供？咳咳，看来在神庙偷吃供品吃出感情来了。
　　“小放啊，你来的刚好，看看我办的品果赏诗会。”
　　“呃~品果赏诗？”
　　“本来差人叫你来着，到你房前一看，你正写文章呢，我说得了别打扰了你，这儿就先开始了。你来了正好，一起品评品评，刚有几个佳作，爷都赏了。对了，王德全，把你刚做得那首念给小放听听。”
　　“是，”只见一个微胖的太监走出列来，八字眉耸动，绿豆眼闪烁，嘴角带着自信的微笑，“小的拙作请沈公子品评”，接着以民歌的婉转朗诵道，“月儿高高照楼台，楼高恐怕掉下来。天狗吃了不觉饱，又要二斤月饼来。”
　　我立马崩紧了嘴角，双手负后，让自己站得直些。
　　“小放觉得怎么样？”
　　“这个~这个嘛~”我左右顾盼，竟然收到了不少期待的目光，其中一缕就来自那双绿豆眼，“此作倒是对仗工整、颇有意趣，不足之处嘛，在于~在于不太应景，诸位看看现在艳阳当空，呃~不应景了，再加推敲定有佳句。”我边说边改为抱膀，手在臂上摩挲了几下。
　　“哈哈哈，我也觉得这小子不错，赏了！”
　　就这么闹闹哄哄到天都擦黑了，由四皇子主办并提供参赛选手奖品的清心殿赛诗会在人人有奖、皆大欢喜的祥和气氛中圆满闭幕了。
　　晚饭，我被留下和端木翂一起用。饭后我掏出策论呈上，端木翂几眼掠过，却不发一言，我心里没底儿，一直守着他的表情。半晌，他眼皮一撩，斜睨着我，“人家都说字如其人，我看轻放的字倒是远不如你这皮相啊！”说着调侃的话，可是我看见端木翂的眼中难得的带着几分庄重，这样的眼神澄清却犀利，看得我在心里打了个哆嗦，这一刻我才发现，以前我居然从来没看清他的眼神。
　　“轻放读书较晚，天资愚钝，犹不擅书法，让殿下见笑了，此文待轻放用心誊过再呈与殿下。”我斟酌着说，语速较平时慢些。
　　“不必了，呵呵，小放果然好才学，一篇策论片刻书就，好啊！”
　　只片刻端木翂又恢复了平时的样子，嬉皮笑脸的将身子凑过来，“以后上书房的功课就劳烦小放了。”
　　我在面皮上扯了个笑，在心底也扯了一个，都是得罪不起的主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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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再度坚定了宫里都是人精的信念后，我越发觉得必须要创造机会和柳吟风谈谈。
　　次日，赏兰厅，早膳。
　　低头咬着银丝卷，食不言寝不语，厅里很安静，都是守规矩的人，如果说有一个人会不守规矩的话，那肯定是——
　　“小放，这碗燕窝给你，你的肉粥给我吧。”在上书房，侍读们可以和皇子们一起用膳，但不代表吃的东西是一样的，原来分餐制除了卫生以外还有区别身份的作用。
　　一只长手伸过来，利索的换过碗。端木翂的一句话轻轻揭开的满屋的沉默。
　　“呵呵，四皇弟还真是体恤自个儿宫里的人呢，这份心思为兄自叹弗如啊。”端木贤细目中精光一闪而过。
　　“四皇弟仁厚，但日后行事还是得顾及宫中规矩啊。”端木康正在宫人的侍候下用餐，这时也不禁侧过身子开口，脸上颇带无奈之色。
　　左一声右一声钻进我的耳膜，话不是对我说的，可是我能感到满屋的眼神都粘在我的身上，不敢抬头，也不能开口。
　　“二哥、三哥又笑话我，我不过是不喜欢那些甜腻腻的东西，就爱这肉粥，才从小放那抢来的，”端木翂像小孩子一般地辩解道，边说着边神色暧昧的看了我一眼，“要说体恤下属，谁能比二哥强啊，听说二哥从父皇那讨来的古书珍本都尽数赠与岳蠡了不是？”
　　“哈哈，这个四弟真是个鬼精灵，你该让轻放多吃些肉才对，他正是长个儿头的时候。”
　　大爷们无故发笑，下人们连忙赔笑，我看向正笑得洒脱的端木翂，就像从来没见过这个人。为什么？在赏兰殿用膳的人，只消稍加观察，就会知道，我，轻放，不爱吃肉，不管是肉粥肉糜肉片我都不碰，照例在上书房里挑食和剩饭都是过错，这帮人精的眼里哪里会放过丝毫的过错，只是这种掀不起大风浪的小事没人费力追究罢了。端木翂若是照实说，小放不吃肉的，我和他换换，虽不妥但无大碍。可他的一番解释配上那神色，反而让更多的注意力转到了我身上，微微环顾，果不其然，收到了端木贤深沉的探究、端木康惊异的打量。端木翂，你的倾情出演是诚心将我推到阳光下做靶心啊，原因估计只有一个，我是柳吟风的人，而柳吟风不是你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