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立难安》Holahm

3、第 3 章 “我得拿来

　　祝安扭扭脖子，听到旁边有试卷翻动的声响。虽然说考试时候不应该东张西望，但这有也不算作弊吧？
　　祝安先把头缓缓低下，下巴几乎要磕到桌上了，再抬起眼瞄了一下讲台，段老师正在翻看蓝色封面的物化暑假作业本。下一步才是祝安的目的——看看旁边的郑科宇写到哪了？
　　郑科宇也翻到了卷子后面，不断甩甩有点漏墨的签字笔，歪七扭八地在试卷上写几个数字，再誊到答题卡上。看他的位置，应该已经填到第四个了。
　　祝安直起身子，努力回想了一下：自己在小学六年级的时候，好像接触过数独。数学卷子分布极不合理，十道数独就占了半壁江山，剩下的五十分给了解不等式和集合函数。
　　祝安大大方方看了一眼时钟，才过去了五分钟。数学之后是物化。总之，先把自己会写的内容写上去吧。祝安深呼吸一口，平复一下两个月后久违的考试紧张感。又按照顺序，老老实实翻回去写语基选择。
　　祝安在假期发传单的时候，基本上就站在地道口，早上人流量小，祝安就对着小本子背上面抄好的必备古诗词。这回默写再确认一遍最后一句的“玉盘珍羞直万钱”没有错别字后，继续往下写作文。
　　等再解决英语的选择与四篇阅读时，祝安的肚子不合时宜地“咕咕”了两声。早上脑力消耗过大，那点热量根本供不起下面的考试。有点眼花的祝安硬着头皮解决英语作文，等来到物化天地时，祝安差点写错答题区。
　　收卷的时候是从后往前传，祝安在数独上花了太多时间，递给前面同学的时候，眼巴巴地看着前面人写得密密麻麻。夏令营期间，新生不去食堂吃饭，每一桌派个人去楼道口领俩人份的打包盒饭。
　　郑科宇也饿得慌，拍拍祝安肩膀说他去就得了。祝安经历完一中的开学考，又想着考试时候其他人那“哗哗”的声音，心里头难安。掸了掸桌上的橡皮屑，趴了上去。郑科宇还说开学考还要公布成绩，祝安突然想起初中政治课本上写过这种东西，这不是侵犯隐私吗？
　　算了，考差点就考差点，我就当从零开始了。努力型选手小祝这样安慰自己。
　　祝安刚考完一场试，心里就打着最坏的打算。
　　郑科宇心里头就没这么多烦心事，赶着去排队拿饭。结果一扭头就撞见了他以前的同桌在打汤。
　　“诶！老祁！”郑科宇拎着菜根香的袋子从人群里挤出来，朝着祁云立的方向走。
　　打汤的阿姨看这小伙子俊俏，一手汤给多了些。祁云立只得小心地捧着汤碗，刚抬脚踩上第一层台阶，就被郑科宇给喊住了。这一喊，祁云立手晃了一下，汤洒出来一点。祁云立僵着看了一眼右手，他手指头上蘸着一层油。
　　“哎哟，你说巧不巧，我和你在一个楼层的。”
　　“嗯……”
　　“唉，谁知道呢，中考差了一点，不能和你一个班。”
　　祁云立有点鄙夷：“差了是一点点吗？你630没有分配名额都进不来。”
　　郑科宇想到自己的中考，也有点来气，直接说：“罢了，我不和你废话，我去吃饭了。”
　　祝安心里有事，之前饿现在倒胃口缺缺，想着公开排名，拿筷子戳了戳盒饭里的鸡大腿。郑科宇哪能说胖呢？他只是胃口太好，叼着个鸡腿顺便关心一下他瘦小的同桌：“祝安，你怎么不吃？”
　　郑科宇盒饭里的是红烧鸡腿，但祝安盒饭里却是金光灿灿的炸鸡腿啊！
　　“吃，我吃。”祝安赶快夹了一筷子青菜往嘴里。郑科宇盒饭里已经所剩无几，郑科宇看不见自己的眼神，那简直就是饿虎要扑食。
　　祝安夹起鸡腿，问：“要不给你吃吧……太油了我不吃。”
　　郑科宇想伸出筷子接过来，又想起什么似的，有点严肃地说：“你不会下午饿着吧！”
　　“……”
　　祝安摇摇头：“我还有饭呢，没事没事，你吃吧。”
　　然而真被郑科宇说中，没有那个高热量的炸鸡腿，祝安下午确实肚内空空，神游一般地听完了开学讲座。放学了赶紧背着包去停车场，推车回家。
　　校门口也都堆着开着车来接送的家长，电瓶车歪歪扭扭占了非机动车道。祝安推着车决定穿小巷子回家。
　　祝安把包放篮子里，刚准备上车骑回家，就被一群人拦住了。
　　“哟，瞧瞧这是谁啊？”
　　几个染着黄毛绿毛的小青年往祝安这里靠拢，祝安盯着绿色头发人瞧了又瞧，才反应过来这个人是他初中同学。初中义务教育，没法开除，学校批评教育也行不通，只能等到这群人毕业之后再也不见。
　　祝安记得这几张脸，上厕所时候见过他们抽烟：“你……你怎么把头发染成绿的了？”
　　绿毛把烟扔到地上，狠狠地踩了一脚，指着祝安骂道：“娘的，你说谁头发绿的？我这是蓝绿！”
　　旁边的黄毛拍了拍绿毛的肩膀，缩着头笑嘻嘻地走上去，搂着祝安的肩膀，问：“大学霸，你这回考得这么好，有没有什么奖金啊？”
　　祝安看了看自己肩膀上越捏越紧的手，剩下几个人也包围上来，便有点慌张：“奖金……什么奖金，我没有啊。”
　　黄毛笑了一声，突然把祝安推到墙上，摁着祝安的脖子说：“没有可以打欠条啊，你不是去打暑假工了吗，怎么没钱？往后放学了，我们兄弟几个去接你。”
　　祝安再傻也知道这是遇到讹钱的了，对方估计也是欺他面善。那个绿毛拿起祝安的书包，顺带一脚踢倒了祝安的自行车。祝安被摁着，还被捂着嘴，扭打不动，只能伸手抓了一个脸的人。被挠的人恼了，抓着祝安的领子就要把他拖到地上打，祝安呜呜了两声，就看到绿毛解开他书包拉链，往里面摸索。
　　坏了，里面还有五百块的血汗钱呢。
　　拳头还没落到祝安的声音，一道清冷的声音便杀了进来：“你们在干什么？”
　　祁云立比祝安晚出来一点，门口堵得更厉害，德育处主任只能喊着老高的嗓子指挥家长，祁云立和祝安同样选择了从小路走。
　　谁知道往里面骑一点，就看见一群扭打在一起，把唯一的路给堵着了。祁云立看了地上一眼，从书包里掉出来一个和他一样的停车证。看来是新生回家遇上小地痞流氓了。
　　祁云立不想多管闲事，被挡了回家的路，有点生气：“好狗也不挡道啊。”
　　说地痞流氓是地痞流氓，没个脑子又容易被激怒。人群稍微散开一点，往祁云立这边走过来。祁云立也看到了被摁在地上的祝安。祁云立盯了一眼就想起来这是那个拦着不让买酒的呆子。
　　而这会，那个呆子正可怜巴巴地眨着眼睛望着他呢。
　　祁云立从车上下来，气定神闲地把车停好。绿毛把包往地上一扔，手插着口袋，扯着嘴斜笑，往祁云立那走去。绿毛刚想伸出一只手，搭上祁云立的肩膀，祁云立直接抬起一脚，绿毛人傻没防备，祁云立偏偏又使劲大，整个人直接“砰”得一下给踹倒了。
　　其他人见自己兄弟挨了一脚，哪能干坐着。松开祝安的领子，就要教训这多管闲事的人。
　　绿毛摔得七荤八素，觉得屁股后面整个都在发麻，祁云立又直接一脚踩上他的胸口，慢悠悠地从自己口袋里掏出一把弹簧刀。绿毛被踩在底下，只见得一把被照得发亮的刀在他头正方上晃呀晃。
　　祁云立握着那刀比划来比划去，有点懊恼地表示：“但我就是没上过解剖课，但是试试也没关系吧。”
　　绿毛慌了，小幅度挣扎起来，胸上又挨了祁云立一脚。祁云立又再踹了他肩膀一脚，直接把他整个人都翻过去，绿毛连爬带滚地到黄毛那去。他们只是想随便讹一笔，没想到遇到个带刀的高中生。
　　黄毛也不管什么祝安了，一群人架起被踢伤的绿毛就跑了。
　　祁云立瘪瘪嘴，觉得无趣，又把弹簧刀收到裤袋里去。
　　祝安抖抖索索地从地上爬起来，脑子还晕得厉害，觉得肩膀发酸。想起这个来救自己的男生，就是之前被自己拦下的，现在自己如此狼狈，不好意思地低头去捡自己掉出来的停车牌和书包。
　　祁云立推着车到祝安这，帮他把车架起来。祝安把书包放到篮子里，小声地说了句：“谢谢。”
　　祝安穿得是长裤，上面沾了不少灰，祝安弯腰去掸灰。下午放学斜阳正好，一切都被照得热乎乎的，灰尘也在光线里上下飞舞。祁云立嫌弃地扭过头去，又瞥见祝安屁股后面也沾了灰。
　　膝盖附近的灰难拍，祝安专心搞清洁，突然胳膊上传来一点点凉意。祁云立手冷，一把将祝安拉了过来，另外一只手拍向祝安的屁股。
　　祝安突然被人打了屁股，不知所措起来，短暂的震惊之后猜测这是对方在帮自己拍灰。祝安瘦，可能有点肉的地方就是屁股了。祁云立看祝安笨拙地顶着一屁股灰就忍不住，拍上去了才意识到自己在干什么。
　　祝安先打破俩人的尴尬：“没事的……我来好了。”祝安把自己的手背过去拍了拍自己的屁股，祁云立的手停了，盯着祝安白白的掌心小心翼翼地蹭着自己的屁股。
　　但祁云立还没有意识到自己一直死死抓着祝安的胳膊，自己的一向发凉的手掌带上了祝安的体温。“呃，那个……”祝安指了指祁云立的手，祁云立才如梦初醒般地放开了祝安。
　　祁云立踢回自信车脚撑，准备骑车回家，还没骑出两三米远，回头看祝安还傻站在原地，一只手背在身后。他和之前一样，但之前是被红色的招牌灯光照得脸红红的，现在第二次见面，祝安那张有点小的脸依旧是红红的。
　　“站着干嘛？”
　　祝安听到祁云立的声音，立马抬起头。在祁云立眼里，这祝安真像一只有时警觉有时迟钝的呆兔子。
　　“走，我送你一段。”祁云立难得大发善心，祝安眼睛亮了一下，点点头，也蹬着车赶来上来。
　　“你上学怎么可以带刀呢？”骑到大路上的祝安终于忍不住问。
　　祁云立的口气像是回答今天是几号一样，不平不淡地说：“我得拿来削苹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