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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祝安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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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安打工的最后一天,邹老板也带了点祝福的寓意,把工钱塞在了红包里。祝安摸着微鼓起来的红包,觉得工钱多了一点,想推回去一点。“离奇”地崴了脚的小邹姐姐倚在收银台摆摆手,龙虾馆的老板娘拎着一袋子过来,闻着那味就知道是老板娘烧的小龙虾。
“诶,真的不用了……”
小邹赶紧把袋子给祝安,一手拿着啃了半根的巧乐兹,又有些不放心地打量一下眼前瘦弱的男生。看了周围几眼说:“快,把钱收起来。别回去被别人抢了,收起来收起来。”
祝安拎着大约有两斤的小龙虾,一手要把红包折起来塞到裤子口袋里。邹广平塞了个吉利数字,祝安慌忙,折也折不起来。小邹看着脸上有点晒痕的祝安,笑了一下,把巧乐兹塞回嘴里,从柜子下面抽出个袋子给祝安装钱,帮祝安扎扎紧。
“路上小心一点。”小邹抽了张纸擦擦滴到奶油的手指头。祝安想说点感谢的话,支吾了两声还没开口说。小邹突然站直了身体,有点语重心长的意思,说:“准确来说,我也算你初中学姐。去了一中,就好好学。”
到这种有些庄重的时刻,祝安认真地看着刚去染了灰发的学姐,诚恳到有些发誓的样子:“我一定会努力读书的。”
小邹“噗”得一下笑出声,随手把棒冰棍子扔进垃圾桶,拍拍祝安:“行,趁还早,回去和你妈尝尝看我家的手艺吧。”
祝安到家就小心找了个玻璃碗,把塑料盒子装好的小龙虾分出来一点。然后才打开给被小邹扎紧的临时钱袋子。找暑假工花了些时间,之前忙着发传单,还要算上写暑假作业的时间,一暑假忙活下来,祝安在龙虾馆也就帮忙了两个礼拜多一点。刷了一个多礼拜盘子和一礼拜前面招待。
邹广平塞钱的时候,问女儿:“你们考高中都要塞多少钱啊?”女儿翻着美发店里借来的杂志,眼皮子也没抬:“吉利点不就行了,我又没去念高中。”
祝安小心翼翼打开红包封口,缓缓抖出里面崭新的钞票,祝安有点不敢信,点了几遍,确实是个好数字,一千八。
还有桌上的两斤小龙虾。祝安叹了口气,心里感激又愧于自己白拿了些工钱。再小心地把钱塞回红包里,放进书桌的抽屉。祝安走进一边洗米,一边开着免提打给妈妈。
祝安的妈妈在纺织厂工作,在流水线上不断重复,把做好的衣服打包方便运输。在漫长的忙音之后,祝安挂掉了电话,插上电饭煲的插座后,给妈妈发了一条短信:今天家里有菜了,不用再买了。
等电饭煲“叮——”得一声,祝安也收到了妈妈的回信:好的。我今天加班,你先吃。
祝安暑假打工忙着赚学费,母亲摇摇头说不必他担心这事,但祝安也不忍心再见母亲疲惫的微笑。因为多加一点班,还能多挣一点加班费。
烧了一锅的饭,祝安吃不掉,拿着保鲜膜盖在上面又塞进冰箱去。望着满满一盆的龙虾,祝安想着妈妈大概也没时间剥虾。把手机支在杯子边上,开始一边在网上找高中数学必修一视频,一边开始剥虾。
等时针慢慢拨到八点四十,妈妈仍未回来。祝安盖上玻璃碗盖子,清掉虾壳和多余的汤水,祝安才开始忙活家务。拖地拖到母亲的房间时,祝安又一次望着墙上一直挂着的相片。
那是他父亲唯一在这个家中留下的痕迹。
那个时候他还小,不明白母亲的哭泣和亲人的摇头意味着什么。是暴雨的夏季,泥泞的路面,出工的父亲,还有逃逸的货车司机。等到雨过天晴,一切崩溃的碎片重组,生活继续按照既定路线走下去。
祝安望着相片里微笑着的年轻男子,他与逝去的父亲只有相似的眉眼。祝安拿了块抹布,擦去了相片上的灰尘。
关掉客厅的灯,最后一次检查书包,祝安抽开柜子,把左手柜子里放着的传单钱和打工钱加起来,总共算是三千一。明天要回高中参加新生夏令营了,祝安遵守着小学养成的习惯,第二天如果上学,那么今天就要早睡。
母亲回家晚,但却上班早。祝安起来的时候只有一张字条和楼下的豆浆油条。祝安在路上吃掉了油条,书包里放着来不及喝的豆浆。Z城一中门口终于又热闹起来,祝安下来推了一会车,看着一中最特别的天文馆穹顶。
德育处的主任老师和交警指挥着,让在门口停车的家长们不要久留。一中新高二的学长学姐难得穿着一整套校服,手里举着牌子:欢迎来到Z城一中,祝你前途理想。祝安推着车从自行车道走过,低声冲着门口一排迎新的学长学姐们说了句:“早上好。”
祝安来得早,班里只有寥寥几个人。有人估计初中认识,已经坐在一起小声地讲话。祝安在初中班里算是高个,但是清瘦,喜欢把自己缩在角落里。后排没什么人,祝安下意识地坐在了靠近后门的窗边。
祝安一边吸豆浆,一边打量着班里的同学。有一男一女坐一块的,俩人都不说话,手里拿着个书看。
“真是热死个人!”
祝安被背后的声音吓了一跳,旁边的椅子被拉开,一个穿着蓝色T恤的男生一手擦着汗,一手把单肩包往桌上一扔。
和祝安同一个组的两个女生本来正聚着脑袋嘻嘻哈哈,听到这声,带圆眼镜的女生扭过身,拿手指着祝安旁边的男生,说:“郑科宇,你自己太胖,还怪天热!”
叫郑科宇的男生从书包又掏出纸巾,回嘴道:“放屁!”擦了擦额头的汗,又忿忿道:“等你高三,我看你胖不胖!”
圆眼镜“嘿”了一声,她旁边的短发姑娘抓了抓圆眼镜的肚子,说:“我看你现在就也要胖二三十斤了!”
俩姑娘又扭作一团。祝安嘬着个细管,脸上挂着个傻笑。郑科宇把擦过汗的餐巾纸扔到桌肚里,才发现旁边还坐着个喝豆浆的白脸皮男生。整个人靠在墙上,俩手抱着个豆浆,郑科宇觉得就差个鼓起来的腮帮子,不然这就是没找到粮食的过冬松鼠啊。
祝安还兴致勃勃地看着俩姑娘肩膀靠在一起讲闲话,郑科宇倒先发话了:“她俩烦死了。”
祝安见他们那么熟悉地开玩笑,估摸这仨也是同一个学校来的,便把豆浆放到桌上,说:“你们毕竟熟嘛。”
郑科宇摇摇头,嘴里不停念叨“烦人烦人烦人”,然后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似的,说:“忘了自我介绍了。我叫郑科宇,郑成功郑,科学的科,宇宙的宇。”
祝安见对方那么郑重其事,也指着自己说:“我叫祝安,祝福的祝,安全的安。”
郑科宇笑了:“你这名字,还挺吉利的。我爸妈看起是要我去当宇宙人。”郑科宇人虽然胖了一点,语速倒是快。但祝安说话又慢腾腾的,郑科宇第二句又来了:“我和前面那俩都是外国语的,你是哪的?”
Z城外国语中学,Z城排行第一的私立初中。一个学期学费大概够祝安在高中留级好几年,但教育质量确实高,家长们挤着往外国语送孩子。
祝安想起自己的初中,翻墙逃课打架,声音变小了:“我…我是长桥初中的。”
郑科宇手里没闲着,把书包里翻滚得乱糟糟的作业本子一股脑全掏出来,祝安看着他的本子边边角角全都翘的毛毛躁躁的。
“长桥初中?”祝安吞了吞口水,想起地方论坛上说外国语学生飞扬跋扈什么的,怕自己的新同桌是个不好说话的人。
“那看来你是学霸啊!”郑科宇掏了半天才找到自己的笔袋,粗暴地把单肩包塞到桌子底下。在长桥初中,祝安确实是学霸。但是到了Z城一中,祝安立马摇摇头,摆手受不起这个称号。
前面俩女生也突然安静下来,郑科宇假模假样掏出本《雷雨》,对祝安小声说:“这班主任看起来凶死了……”
祝安抬头一看班主任已经走到讲台上,眼疾手快地把桌上喝光的豆浆连着袋子扔到自己椅子底下,低头看自己的英语作业本。
“祝安,你说呢……”郑科宇又飞快地瞄了一眼讲台上低头看材料的女老师。
祝安也觉得来者不善,同样压低着声音,说:“我也觉得……你作业写全了吗?”
郑科宇翻了一页,才发现自己书拿反了,又再180度旋转摆正说:“我没练字……”
祝安想了想,有点放心:“单子上的我都做了……但是,有些我不会啊。”
郑科宇又翻过一页,颇有自信:“别怕,你会高一的干嘛读高一,不会做才真啊。”
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地乱搭聊天,讲台上的班主任拿起粉笔,在黑板上“啪啪”有力地写了一列粉笔字。郑科宇顺着读下去,大惊:“坏了……我也没读书笔记!”
段君转过身环顾了一圈,班里基本已经坐齐,有的学生还在傻愣愣地盯着黑板,后排已经有聪明的学生开始按照顺序摆放作业本了。段君原先都带高三年级,多次申请之后,终于可以重返高一。
上回站在高一讲台前是什么时候?大概在十一年前。段君清了清嗓子,说:“同学们,早上好。我是高一(29)班的班主任,我姓段,大家可以喊我段老师。”
说完在一列作业旁边,写了个苍劲有力的“段”字。
“往后的一年,我们将同舟共济,共同努力进步。”段君停了一下,又说:“丑话我先说在前面,我的班里,不允许任何一个同学掉队。”
“麻烦每组最后一个同学按顺序收齐本组的作业,交至讲台。然后大家可以稍微休息一会,厕所在走廊尽头,两侧都有。九点我们将进行开学测验。”
段君又把测试时间右侧黑板。两个小时半,语数英物化,全在一张卷子上,中间不带休息。中午吃饭再午休,下午一点半开始参观校园再去报告厅。
郑科宇作业没写完,挤眉弄眼给祝安,祝安这事遇得多,心神领会。段老师问他:“你们组有没交齐的吗?”祝安把作业本放在讲台上,颇为镇定地说:“段老师,交齐了。”
段老师点点头,郑科宇默默比了个大拇指。
等祝安上完厕所回来,郑科宇刚从笔袋里掏出黑色中性笔:“老兄,你准备开学考没啊?”祝安一想自己都在打工和写作业:
“没有,怎么了?”
郑科宇拿着笔在草稿纸上划了几下,发现有点漏墨,又从笔袋里扒拉出另外一只笔,说:“但愿我们俩好运吧。”
“这狗屁一中,它的开学考可要放榜啊。”
“放榜?”
“就是把所有人的成绩全都按排名贴到一楼大厅里去。”
九点一整,铃立马打响。段君从文件袋里掏出这届的新生考卷,逐一发下。祝安知道一中管得严,暗中祈祷这考试内容最好是衔接的,不然他可什么都没准备。
语文英语是祝安的强项,祝安也不着急,直接翻到数学那一面,但却傻眼了:
哪个学校要在入学考试上考十道数独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