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言各有故》寻香问酒

4、第四章

　　床上的女子缓慢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头顶的一颗巨大的夜明珠，由两根藤蔓悬挂着，散发着光芒。七色蝴蝶时不时地飞进屋子里，在她面前起舞，耳边时不时传来阵阵笛声，清脆动听。
　　止水慢慢坐起身，就听见一阵金属相碰悦耳的声音，抬手，才发现皓腕挂满银铃。
　　她不由得一愣，继而猛地从床上起身，环顾了四周，屋子里的一切都不是原来的样子，都是由藤蔓编制而成。
　　她疑惑地慢慢靠近床边的镜子，镜子里的人头戴着的是她从未见过的银饰，她原本的一袭白衣也变了样，图案构成的是她从未见过的样子。
　　还有，是她的样子，镜子里的人不似她原来那般清冷，镜子里的人妖娆，右眼旁画的是一只七色蝴蝶，翩翩起舞，若不细看，还以为那是真的。
　　她看着镜子里的人出神，她明明救了洛栀，她明明都已经感受到了阳光对她魂魄的撕扯，可为什么，她，还活着。
　　就在她愣的出神的时候。“止水！”门口进来了一个人，止水寻着声音望过去，居然是陆柏言，他也不是她桃花村见过的那样了，他穿着和她花色同样的衣服，只不过稍稍暗了一点。他的头发由一块方巾包着，只有几缕垂了下来。
　　“止水，你醒了！”还好，是熟悉的笑。
　　“陆柏言？我不是已经…”止水朝着陆柏言，一脸疑惑。
　　她的身体已经被洛栀占用了，就算陆柏言用同样的办法救她，可为什么，连容貌也变了。

　　陆柏言看着眼前的女子愣出神的样子，不自觉地弯起嘴角，慢慢开口：“对，我用赤血蛊暂存了你的魂魄。”
　　听到这句话，面前的女子却没有想象中的开心，反而皱起眉头，紧盯着他，语气不善：“你，用别人救了我？你不该这样做，她也是一条人命，我没有这个权利！你也没有这个权利！”
　　“不是。”前面的人出了声，“她刚死，我又刚好发现她能与你的身体相容，所以才用她来救你，并非杀了她啊！”
　　“那我的样子…”
　　“你的魂魄被阳光照射，已经毁灭了一魂一魄，你的魂魄不全，自然不能完全改变她的样子。”
　　止水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原来如此。
　　她抬头看了看四周，“这是哪里？”
　　“五毒！”
　　止水皱了皱眉头，“苗疆？”
　　“是！”
　　陆柏言带着止水走了出去，待走出去，止水才发现原来她住的地方竟然是一棵巨大的榕树树洞，怪不得使用夜明珠。
　　“你带我去哪里？”止水朝着陆柏言问到。
　　“当然见我教长老！”
　　“长老？”
　　“是啊，我救你回来，艾长老定能感受到你的存在，与其让他来问罪，不如我带你请罪！”
　　止水跟着他走过藤蔓蜿蜒的小路，终于在一座竹楼前停住了脚步，五彩蝴蝶围着她飞舞，有些还停在她手上。
　　“少主，长老已等候多时了。”他们刚刚停下脚步，就有人对着陆柏言拱手。
　　“知道了。”陆柏言转头看着止水，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止水忽然觉得陆柏言，在紧张，她从未见过的紧张。
　　或许是她花了眼，再看时，却还是一副痞痞的样子看着她：“走吧！”
　　止水跟着他从侧面竹梯走了上去。
　　“长老，曲狱回来了！”陆柏言朝着面前的人跪下。
　　面前的人慢慢转过身，扫过止水，看着陆柏言，注视了好久，一句话从耳边传来：“去蚀骨池呆一日吧！”
　　听到蚀骨池，明显的，她感受到身边的人轻微的颤动了一下，待她疑惑的转过头去时，身边的人已是恭敬地一声：“多谢艾长老！”
　　见他还是跪着，艾弈看着他，慢慢出声：“还有何事？”
　　“求长老放过止水，是我带她回五毒，这一切她都不知，请长老赐药！”
　　面前的老者嗤笑一声：“不知？这话说出来，你可知便不是去蚀骨池一日了？”
　　“曲狱知道！”
　　“知道？我们五毒教内何时允许外人进来，就算会客，也是在水蔓帘外面！你居然带一个中原女子进来，你可知，这是大禁？”看着前面老者微微皱起的眉头，陆柏言知道，他动怒了。
　　五毒自上次重创，对中原人充满恶意，中原人阴险狡诈，这是共知。若不是上次刚好想测试一下赤血蛊的用途，顺便还了藏剑山庄的人情，他也不会去中原，这次他公然把一个中原女子带回来，自知责罚难逃，本想亲自请罪或许能饶过止水一命，这次看来，怕是不可能了。
　　“曲狱知道，责罚我自一人承担，还请艾长老赐药，去除止水身上的虫蛊！”
　　直到这时，止水才明白，面前的人竟然不知在何时已经给自己种下蛊毒，她不由得抬头看着他，竟在抬头的那一刻刚好碰到了他审视的目光。
　　或许死过一次，她竟然并不觉得害怕，她直视着老者的目光，“你为何要给我下蛊？我虽是中原人，却至今为止未曾伤害五毒任何一人，善用蛊毒，却不分青红皂白，苗疆五毒竟是如此的一个教派吗？”
　　话未说完，浑身切肉碎骨般的疼痛便席卷而来，她知道，是前面看着在操控蛊虫，她咬牙忍下，不让自己哼出一声。
　　陆柏言看着身旁女子咬唇隐忍的样子，不知为何，心却在隐隐作痛。
　　艾弈最讨厌的便是中原人跪地求饶的样子，那样子的他们懦弱，委曲求全，令人厌恶，他这时不插手便是最好的帮忙。
　　艾弈看着前面因疼痛而脸色煞白却不吭一声的女子，微微点了点头，抬手，一只巨大的蝴蝶从身后飞出，然后轻轻停在止水的唇上。
　　“多谢艾长老！”陆柏言看着止水快要倒下的身体，快速地过去扶住她，怀中的人已疼晕了过去。
　　“带她走吧，她身体的蛊我给她解了，不过…”他转头对看着陆柏言，“我给她下了离蝶蛊，中原人我不放心，你也别想解她的蛊，你知道，我下的蛊你解不了。”
　　“是！”陆柏言恭敬地应着。
　　艾弈能留她一命已经是幸运，离蝶蛊不会伤人性命，留在身体也无妨。
　　“你擅自带外人进来，罚你去蚀骨池两日，去吧。”
　　“是！”
　　他起身抱起地上的女子，怀里的人眉头紧皱，刚刚的疼痛她能受下来，怕是在用全力抵制了。
　　艾弈看着陆柏言抱着止水朝外走去，不由开口：“曲狱，不要随意给中原人你的心，你要想想，你是否给得起。”
　　给得起吗？给得起！但是她却不要，她要的是另一个人的心，不是他。
　　止水慢慢睁开眼，想起在竹楼的一切，看了看四周，却没看见陆柏言的影子，她摇摇晃晃地起身，朝着门外走去。
　　她靠着门口的藤蔓，阳光刺进了她的眼镜，脑子里猛然闪过三个字，蚀骨池！她忽然想起了陆柏言那微微颤抖的样子，心中不由得一紧，慌忙朝门外走去。
　　蚀骨！自古蚀骨就不是什么轻松的地方，她随手拉了一个人，便开口道：“蚀骨池在哪里！”
　　被拉住的五毒弟子看着她一脸疑惑，她不由地吼起来：“我问你，蚀骨池在哪里！”
　　顺着刚刚的人手指的地方跑过去，她果然看见了由一束束曼珠沙华围城的一面湖，里面的湖水却不是那该有的清澈的样子，它一片碧绿，碧绿的令人心慌，碧绿的竟然让人不由得打颤。
　　她在湖四周慌忙地找着，却没看见陆柏言，她的心不由得一紧，加快脚步在湖四周找着。许是太着急，一不小心一只脚滑进了湖中，那原碧绿的湖水竟然像硫酸一样侵蚀着她的皮肤，和她在艾弈长老那里的痛是一样的，不，是痛上三分。
　　她连忙抬脚上来，才几秒，她就感觉自己的脚不是自己的一样，痛的彻骨。
　　艾长老让陆柏言呆上一日，如何能够受得住，他原本只是想救自己回来，自己已经欠了他一个大大的人情，再如此，她又怎么能够还的起。
　　“陆柏言！”她朝着湖面大声的喊着，可是回答她的却是一片寂静。
　　“陆柏言，陆柏言，你在哪里？”
　　“陆柏言！”
　　陆柏言看着湖面上着急找他的女子，不由得笑了笑，好似全身碎骨的疼痛都不算什么了。
　　蚀骨池湖中心自成屏障，不全身进入湖里面是看不见湖里的样子的，所以，他看得见她着急的样子，她却看不见他。
　　就这么一次，他看见湖边女子为他皱着的一次眉头也好，就这么让她着急一次，听着她的声音也好。
　　他闭着眼睛感受着四周湖水的腐蚀，他提起全身真气来抵挡，也只能抵挡三分，湖水像一只只蛊虫一样进入身体内游走，每游走一分，便好像是走过冥界一般。
　　止水看着表面平静的湖面，似是想到了什么，脱下了鞋子，朝着湖水里走去，当她全身进入到湖里的时候，她果然看见了湖中心的陆柏言，他眉头紧皱，在湖中微微颤抖。
　　她就静静地看着湖中心的男子，喃喃出声：“陆柏言…”她忍住全身的痛楚，忽然笑了笑，“我陪你！”
　　她就这样陪着他，他站一刻，她也站一刻。
　　止水坐在床边看着床上的男子，他还是那个样子，睡着的他没有痞痞的样子了，却让她心疼，她伸手，抹开睡着的人的眉头。
　　她还记得他看见她时，一脸的不可置信，可只是愣了两秒，便向她吼道：“回去！我不需要你！”
　　“我做事，不需要你来命令我！”她清冷着声音，面无表情。
　　听到这句话，他看了她好久，才重重叹了一口气。
　　“艾长老若是知道你在这里陪我，怕是责罚要重上几天了，回去吧！”
　　听到这句话，她沉默了许久不回答，然后慢慢起身，从湖里走了出来。
　　她知道，他不想让她陪他受苦罢了。
　　两天后，再见他时，他只说了一句话，就倒在了门口，到现在，那句话还在她耳旁回荡着。
　　他说：“止水，我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