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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十章 ...

  •   两人皆在等对方开口,须臾过后,魏无羡耐不住性子,率先开口道,“泽芜君,昨夜是我强行拉着蓝湛喝酒的,犯了你们蓝氏家规,我愿意一人做事一人当,你若要罚,便罚我一人,别牵连蓝湛,行吗?”
      一力将责任揽到自己身上,魏无羡心想着,罚便罚吧,反正自己皮糙肉厚的,那戒尺打在自己身上,养个几天也就好了,可蓝湛……他已经为了自己遭过那么多罪,不该再因为他,而受到半点伤害了。
      蓝曦臣却是笑了,面上的神色因着魏无羡的这番话而舒缓不少,道,“魏公子误会了,我并未想用家规惩戒你与忘机,只是,忘机素不饮酒,不知昨夜他醉酒后,是否有做出什么异常举止?”
      嘴角抽搐,魏无羡将右手握成拳状,抵在唇边,借此掩饰正不断上扬的嘴角,心道,蓝湛此人,平时最是冷淡端正不过了,可只要一喝醉,尽做一些偷鸡摸鱼,还拿着避尘在人家的柱子上乱涂乱画的幼稚行为……咳咳,为了他的面子着想,他还是不说为好!
      好不容易才把涌到喉咙口的笑意憋了回去,魏无羡将佩在腰间的陈情抽出,拿在手里转着玩儿,再用无比真诚的口吻轻声说道,“泽芜君多虑了,蓝湛他酒品尚可,醉了便就睡了,并未有何异常举止”
      蓝曦臣:“……”
      魏公子,你可知,有的时候,一个人眼神里不自觉传达出来的讯息比口中说出的那些话更可信?
      玩了好一会儿的笛子,魏无羡也没等来蓝曦臣的下一句话,便主动跳过了那个话题,疑惑道,“泽芜君,你方才说,蓝湛出来找我了,不知他此刻身在何处啊?”
      蓝曦臣缓缓从凝思中回神,认真的道:“在我告诉魏公子这个答案之前,可否请魏公子先回答我几个问题?”
      魏无羡点头,做了个‘请’的手势。
      蓝曦臣也不客气,开口便直奔主题,道:“魏公子,我想知道你究竟是如何看待忘机的?”
      心,重重的一跳。
      魏无羡险些把手里的笛子给转飞出去,慌忙收拢五指,将陈情牢牢攥在手心里,尬笑道,“泽芜君此言何意?”
      定定的凝视着身边人,蓝曦臣眼里的光芒也变得愈发深不可测起来,直言道,“魏公子理应明白我的意思”
      今日的蓝曦臣格外犀利!
      魏无羡暗暗感慨着流年不利,想要逃走的念头再次攀上心房,只可惜,他却只能生生地压抑住这个念头,沉吟半晌,斟酌道,“我与蓝湛,是知己,是兄弟,仅此而已”
      也、只能如此!
      至于那些见不得光的旖念情思从他发现的那一刻起,便注定只能埋藏在心底,除了自己,再不能让第二人知情。
      蓝曦臣的脸上始终维持着一抹极浅的笑弧,对魏无羡的答复亦不置可否,只将视线从他身上移开,转而落在小筑里盛开的那丛龙胆花上,道,“那么,魏公子可知,半月后,在我云深不知处内将会进行一场清谈会?”
      摇头,魏无羡不解其意,如实道,“蓝湛如今已是仙督,召集仙门百家在云深不知处中进行清谈会亦是常事,魏某浪迹天涯两年,并不关注仙门之事,故而,并未听说此事”
      “是吗?”蓝曦臣收回目光,再度看向魏无羡。
      他的目光再不复初时的柔和,眸色幽深,状似无意的问道,“那魏公子如今又为何回来?”
      在他的注视下,魏无羡恍惚生出一种错觉,他忍不住怀疑,蓝曦臣是否已经发现了自己对他弟弟有了不轨之心,他想让自己远离蓝忘机,否则,素来性格温润的泽芜君又怎会突然变得如此咄咄逼人?
      人在心虚之时,一点点的猜测都会被无限放大。
      不安与慌乱就如同一头在身体里蛰伏已久的猛兽,在它清醒之时,便在他的体内肆意的奔跑、撒泼。
      而他,除了默默地忍受,别无他法。
      闭了闭眼,他勉强一笑,道,“倘若我说,只是碰巧路过,顺道过来看望故友,泽芜君可愿相信?”
      蓝曦臣既不应‘是’也不言‘否’,身为姑苏蓝氏的家主,他若是连半点察言观色的本事都没有,又如何在仙门百家中立足?
      “魏公子可还记得,两年前,也是在这里,我曾告诉过你,我父与我母之间曾发生的那段往事?”
      魏无羡虽不知为何蓝曦臣会突然旧事重提,可此时此刻,只要不让他回答任何与蓝湛有关的问题,他都是乐见其成的。
      点头,道,“记得”
      蓝曦臣:“那魏公子应当也记得,我曾说过,忘机从小便很执拗,他所认定的事,无论旁人如何劝说,这一生,他也断不会有所更改,然则,忘机从小便很懂事,除了年少时,曾执着于等一扇不会开的门,长大后,他一直都勤于律己,从不让我与叔父担心,直到……他遇见了你,而就在十八年前,在金麟台上,忘机更曾与我说过一句话……”
      偏过头,投注在魏无羡身上的眼神光晦暗莫名。
      他看着他,音色低沉,一字一句道,“他说,我想带一人,回云深不知处,带回去,藏起来。”
      伴随着蓝曦臣口中的最后一个字音落地,刹那间,魏无羡睁大了双眼,心,疯狂的跳动着。
      身体绷直,犹如一张拉满弦的弓,他不可置信的瞪着蓝曦臣,涩声道,“泽芜君,你究竟想说什么?”
      会是他想的那样吗?
      他记得,当年蓝曦臣说过,在得知他修炼诡道术法之时,蓝湛内心的痛苦与迷茫就像当年看到他母亲一样……而那时,蓝湛亦曾亲口对他说过数次,要他跟着他回姑苏。
      所以,那个让蓝湛想要带回去、藏起来的人,是他吗?
      蓝曦臣摇了摇头,笃定道,“我言中之意,魏公子未必不懂,至于如何想,要不要信,全凭魏公子心意,魏公子又何苦要故作糊涂?”
      听了这话,魏无羡愈发感到心浮气躁,无意识的攥紧了手里的陈情,几乎都要坐不住了,语调拔高,道,“我没有!”
      可嚷完这一句,下一瞬,他却又低下头,抿紧双唇,盯着挂在陈情身上的那条鲜红色的穗子愣愣的出神。
      见他如此,蓝曦臣长睫下的眸光倒是愈渐明亮,默然片刻,觉得该趁热打铁,再下一剂猛药,“当年,魏公子曾问过我,忘机身上为何会有那么多的戒鞭痕,那么,今日我也问一问魏公子,不知、魏公子当初是如何发现忘机身上的戒鞭痕?而除了那一背的戒鞭伤疤,魏公子又是否有看到,在忘机的左心口处,还有一枚岐山温氏的烙铁旧伤?”
      烙印?
      迷雾中猛然照进一缕阳光,魏无羡本有些迷茫的眼神骤时燃起一点亮色,他偏过头,喃喃重复道,“烙印?”
      “是”忆及那枚烙印的来源,蓝曦臣的神情亦多了几分凝重,“不夜天那晚,你坠落悬崖,忘机虽也受了伤,却仍想立即御剑到悬崖底下寻你,而在场未受伤的仙门世家虽亲眼见到你坠落悬崖,却仍担心你是假意跳崖,实为掩人耳目,趁此机会,逃回乱葬岗,为防止这个可能发生,他们便吵嚷着,并聚集众人一起攻上乱葬岗,打着继续围剿你的旗号,顺便也将乱葬岗内的温氏余孽一网打尽”
      “而忘机见他们如此义愤填膺,担心他们的猜测若成真,两方相见,他们又会做出什么疯狂的事……或许,他的心里始终是抱着一丝希望的,所以,他便也跟着上了乱葬岗,却到底还是迟了一步,他没能救下温家众人,又在他们清剿乱葬岗时,惹下不少乱子,叔父大怒,将他带回云深不知处,罚戒鞭三百,寒潭面壁思过三载,那三年,若不是忘机重伤难行,难与叔父、门中弟子抗衡,只怕他亦会不顾叔父的定下的禁令,执意出山去寻你……”
      “后来,三年之期一到,忘机也不管自己伤重未愈,禁令一解,他便冲去了不夜天,到了悬崖底下,而那时,你却已是无迹可寻……归途时,忘机从彩衣镇上带回一瓶天子笑,那晚,是他在云深不知处第一次光明正大的犯禁,他喝下了一整坛天子笑,醉后,他砸开了云深不知处的古室,在里面翻箱倒柜地不知找什么东西,我找到他时,他目光茫然的问我要笛子,我找了一管最好的白玉笛子给他,他却愤怒的丢开,说他要的不是这个……忽然,他看到了从温氏收缴来的那些被封起来的烙铁,我一时不察,被他抓了一把,待我发觉时,他已将烙铁用灵力烧红并烙在他的心口处,至此,那枚烙印便留在他的身上,再也无法除去……”
      喝他喝过的酒,受他受过的伤。
      忘机痴情,就如同他们蓝家的先祖,他们的父亲,若然动心、认定一人,便是一生。
      可作为兄长,见到弟弟如此,他又岂会不心疼?
      只是感情之事,终是如人饮水,冷暖自知。他之于忘机,亦不过是个局外人,于此事上,只能劝慰,可放弃与否,却非他能做主。
      思及此处,蓝曦臣的内心亦是感触良多,略带着些惆怅的眸光落在檐下的庭院之间,幽幽一叹,道,“我与忘机皆清楚,若你当真身殒不夜天,那么,你断不会夺舍他人躯体,借此重返人世。可纵使如此,过去那十六年间,忘机从没有哪一天放弃过在这世间寻找你……哪怕,最终他寻到的可能只是你的一缕幽魂……为了这点小小的期盼,忘机开始日复一日的弹奏问灵,奈何,琴弦震动,却只得空回响……魏公子,你能想象得到,那十六年来,忘机究竟是带着怎样的心情在等,在寻你的吗?”
      最后这一问,他在不知不觉中,声音里仍是染上了一丝质问的意味。
      过去的十六年,数千个日夜,他的弟弟为了身边这人,内心承受了多少煎熬与绝望……每当想起这些,他便忍不住想去怪魏无羡,若可以,他更想问问他、问他为何要死得那般绝情,竟是连一点回音也不愿给忘机!
      只是,想归想,他亦知,此事之错,原不在魏无羡——毕竟,他们之间,终是忘机、先动了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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