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情令]曲尽人不散》陌汐颜AI

10、第九章

　　翌日，卯时方到，蓝忘机自发从梦中醒来。
　　今早醒来，脑子里比往昔多了几许沉重之感，微微蹙眉，睁眼，盯着房顶上的某一处陷入沉思。
　　醉酒之后所发生的事，他从来便记不得多少的，眼前不断有零星的记忆碎片闪过，却始终难以成形，唯有……那人总是满含着灿烂笑意的容颜，成为了他记忆中最为深刻的一幕。
　　昨夜，他应是没有做出什么异常的举止罢？
　　须臾，他从冥思中回神，起身，坐在床沿，浅色的眸子飞快地在屋内环视一圈，却猛然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
　　静室内安静如旧，空荡荡的房中只有他一人，可今日，他的房里却不该只有他自己！
　　魏婴，他去哪儿了？
　　如同被人迎头打了一闷棍，蓝忘机的脸上登时血色尽褪，苍白如纸，迅速穿上鞋袜与外袍，便向门外行去。

　　晨间的云深不知处，雾气弥漫，曦光朦胧，高楼上传来阵阵钟声，虽非伽蓝，却得一派寂寥的寒山禅意。
　　蓝忘机行走其中，遇到了不少蓝氏门生，对于他们表现出的或诧异、或不可置信的目光通通视而不见，门生对他示礼，唤他“含光君”他亦无心理会，漫无目的走着、寻找着，直到——
　　他在寒室不远处的小径上遇到一人，那人道，“忘机？”，他方才止了步伐，在那人的面前站定，示礼，道，“兄长”
　　看着面前未束冠发，只佩戴着抹额的蓝忘机，蓝曦臣的眼中亦掠过一丝诧异的神采，不假思索的问道，“忘机，何事惊慌？”
　　蓝忘机摇头，并不愿多说，蓝曦臣并不勉强，略一思忖，心中已是了然，“忘机，可是因为魏公子？”
　　昨日傍晚，便有门生向他禀告，说是云深不知处中闯入了一头驴子，正在后山叫嚷不休，扰人清静，问他要如何处置。
　　那黑驴主人是谁，无需问，他亦知，命人将那驴子好生安置在冷泉旁的小树林中，而那里，还有忘机养的一窝白兔。
　　驴与兔，虽非同类，可它们的相处却是异常的和谐，恰如，他的弟弟与那人……看似相差甚远，却终究是殊途同归。
　　闻言，蓝忘机的眸底微不可见的泛起一阵波澜，掩于袖袍下的右手攥紧，眼睑低垂，哑声道，“兄长，我找不到他”
　　只这一句，蓝曦臣便知蓝忘机为何会如此失魂落魄。
　　静默片瞬，他道，“忘机，魏公子视你为友，便是要走，定也不会不辞而别，昨日叔父邀你今晨在雅室论事，你既应了，便不可失约，至于魏公子，便由我替你寻找，如何？”
　　蓝忘机:“……”
　　一眼看穿他的迟疑，蓝曦臣唇角的笑意愈发温润，“忘机，此刻并非感情用事之时，你也知，叔父他一直对魏公子颇有微词，如若你因寻魏公子而误了与叔父之约，只怕……”
　　余音断得恰到好处，该说的话，点到即止。
　　蓝忘机所有难得一现的执拗，从来只会为了魏无羡妥协。
　　是以，他在蓝曦臣暖如春风的目光注视下，缓缓的点了头，脚下向后退了一步，双手作揖，郑重其事的俯身一礼，道，“有劳兄长”
　　行礼毕，他转身欲走，却又被蓝曦臣出言拦住——
　　“忘机”
　　蓝忘机驻足，不解回眸，“兄长？”
　　对上蓝忘机眼神里的疑惑，蓝曦臣不由摇头失笑，将视线落在他未梳发髻的头上，婉言提醒道，“你最好先回静室一趟”
　　蓝氏家训，云深不知处内不可衣冠不整。
　　一瞬间的茫然，蓝忘机便已心领神会，尽管心头有一丝尴尬浮过，可那张脸上仍是不显半分情绪，平静道，“忘机失礼，多谢兄长提醒”
　　蓝曦臣复又笑了，“去吧”
　　蓝忘机略一颔首，转身往来时的方向走去。

　　受人之托，忠人之事。
　　蓝忘机走后，蓝曦臣便分派了几名门生在云深不知处中全面搜查、寻找魏无羡……一刻钟后，门生回禀，却是黑驴尚在，人影无踪。
　　想起方才蓝忘机失魂落魄的模样，蓝曦臣不由叹了口气，挥了挥手，示意前来回禀消息的门生退下，俊雅的面容失了往昔和煦的笑意，修长的玉指无意识的摩挲着裂冰，静默片瞬，他似想起了什么，神色一振，抬脚便往门外走去。
　　但愿，但愿魏公子会出现在那里，但愿他还未离开云深不知处，否则，忘机……
　　唉。
　　万幸的是，正如蓝曦臣心中所想，当他抵达那处种满了龙胆花的幽僻小筑时，一眼就看到了他所要找的人正以手支颐，半卧在小筑的屋顶上酣睡着。
　　寻到了人，蓝曦臣颇是庆幸的长吐出一口气，面上愁云尽散，足尖轻点，一个飞身便来到了屋顶上，而后撩起下摆，动作优雅地坐在魏无羡的身边，而后，他抬起手，第一次做了扰人清梦的‘无礼’行为——
　　轻拍了拍魏无羡的肩膀，唤道，“魏公子？魏公子？”
　　曦光朦胧，透过山林里薄薄的雾气，轻轻浅浅映照在魏无羡年轻且俊俏的面容上，为他平添几许柔和之美。
　　彼时，他本是睡得深沉，却无端为人所扰，下意识的挥开正拍着自己肩膀的那只手，长睫微颤，慢慢睁开双眼，眸底仍有着残存的睡意，一脸茫然的看着突然出现在自己身边的蓝曦臣，眨了眨眼，疑惑道，“泽芜君？”
　　蓝曦臣收回手，唇畔边噙着一抹温和的笑容，道，“魏公子”
　　“……”看着那张与蓝湛几乎一样的面孔，魏无羡发了好一会儿呆才反应过来自己还保持着半躺的姿势，忙不迭的起身坐好，尴尬的笑了笑，又用手指头摸摸鼻子，这才侧身向他示礼，道，“泽芜君，魏婴失礼了”
　　“无妨”蓝曦臣还礼，“适才搅扰了魏公子的美梦，还请魏公子莫要怪罪才是”
　　魏无羡不甚在意的摆摆手，道，“不妨事，不妨事……”
　　语毕，他抬头望了望天，依着日头升起的高度大致推算出眼下的时辰，顿了顿，又将视线落回蓝曦臣脸上，不解道，“泽芜君一早出现在此，可是有事？”
　　蓝曦臣摇头，笑道，“无事”
　　不过是替忘机来寻你罢了。
　　魏无羡本非好他人八卦之人，闻言，便也不再问——
　　蓝曦臣为蓝氏家主，此处又是云深不知处境内，他来与不来，皆随他心意喜好，与自己何干？
　　正当魏无羡偃旗息鼓，正举目远眺，欣赏风景时，耳边却又响起蓝曦臣的声音，“魏公子”
　　魏无羡回眸，敏锐的捕捉到蓝曦臣眼底一闪而过的迟疑神色，不由更加疑惑，“泽芜君可是有话要问魏某？”
　　这回，蓝曦臣亦是坦然的点点头，道，“确有一惑，想请教魏公子”
　　魏无羡忙端正神色，做出一副洗耳恭听的模样。
　　蓝曦臣:“魏公子到访云深不知处，便是我蓝家的贵客，理应郑重相待……可魏公子昨夜却为何会在此处安歇？是否是忘机招待不周之故？”
　　魏无羡深怕蓝曦臣会误解蓝忘机，忙不迭的摇头，道，“没有的事，蓝宗主误会了，蓝湛他待我很好，他本让我在静室休息，是我昨夜喝了酒，身子热，便想着去外头走走、吹吹风，谁知后来醉意上头，迷迷糊糊的便宿在此处……都是魏某失礼，还请泽芜君莫要误会”
　　这番话，真假皆有。
　　昨夜，他在蓝湛睡熟后，便偷偷的离开了静室，他本想趁夜离开云深不知处，可当他真正走到了山门口，面对那道挡在自己面前的结界时，脑子里又不可抑制的回想起前世他与蓝湛初次见面的情形——
　　那夜，天边也是挂了这样的一轮满月，而他与他，皆是意气风发的少年郎，月色下，他斥他不守蓝氏家规，与他大打出手，毁了他一坛天子笑，抓他去见蓝老头，还不留情面的罚他抄了三百遍蓝氏家规。
　　他天生记性就不算好，过往的许多人和事，他都忘了，可或许是他终于发现蓝湛对自己的重要性，所以，那些他本以为早已忘却的回忆在那一瞬间，好似都变得鲜活起来……无法控制的回想着他们之间经历过的种种，想着、想着，他又想起了蓝湛即使醉了之后，依旧不断对自己重复的那一句，“别走”
　　心，骤然一痛。
　　他猛地回头，乘着月色，再度往静室的方向回去。
　　若然他当真就这样不告而别，明日蓝湛醒后，他又会如此想自己？可若要他回静室，独自面对一个睡熟后、对他毫无防备之意的蓝湛，他又害怕自己会趁着醉意上头，对蓝湛做出什么难以挽回的错事……
　　站在静室门口，左右为难的思考许久，最终还是不敢开门进去……后来，他恍惚忆起了与静室相隔不远的地方就有一处幽僻小院，而那里，曾是蓝湛母亲的居所，平日里除了蓝氏兄弟，门中弟子皆需远离，不可靠近，倒是方便他这个‘外来者’借宿一晚……
　　“魏公子？”
　　一道温和的嗓音蓦然响起，魏无羡神思一顿，回忆的画面戛然而止，侧首望去，却见蓝曦臣亦正在打量着自己，而他那一脸欲言又止，若有所思的表情更是令他一头雾水，“泽芜君，有话不妨直言”
　　此刻，魏无羡却是不信蓝曦臣一大清早便出现在这座小筑是真的‘无事’了……难道，他是专程来自己的？
　　蓝曦臣蹙眉凝思，犹豫片刻，终是出言道，“魏公子，昨夜，你与忘机是不是发生什么事了？”
　　“？？！！”魏无羡瞳孔微缩，不知怎的，他突然就生出些心虚的感觉来，眼神飘忽，不自在的清了清嗓子，道，“泽芜君此话何意？我和蓝湛……我们能有什么事啊”
　　只可惜，他这副模样，任谁都能看得出他心里有鬼，又怎能瞒得过精明且细心的蓝曦臣。
　　果不其然，在他的话音落地后，蓝曦臣便沉下脸，看着魏无羡的眼神里已显露出不赞同的意味，压低嗓音，似有威慑之意，道，“魏公子！”
　　他与蓝忘机本就长得极为相似，若不笑时，更是恍如一人。
　　魏无羡愈发感到如坐针毡，可眼前人是蓝湛的大哥，他又不能丢下他，独自开溜，只能强忍着心底里那股想要逃走的欲望，目不斜视，腰背挺得笔直，强作镇定道，“怎么，泽芜君不信魏某吗？”
　　唇角上扬，以笑来掩饰内心真实的情绪，道，“若泽芜君不信，大可去求证含光君，你知，他不会说谎”
　　见他抵御心防已起，蓝曦臣方才察觉自己因太想知道真相，不免有些失之急切了，深吸一口气，沉淀情绪，微笑道，“魏公子不必如此，我非不信任魏公子所言，只是……呵，实不相瞒，我此番出现在此，乃是受忘机所托，想来，魏公子昨夜独自出游，并未告知忘机，是以今日晨起，忘机醒时、发觉静室里没有了魏公子的踪迹，方才会惊慌失措，外出寻人，我有此一问，不过是出于关心，若有得罪之处，还请魏公子海涵”
　　闻言，魏无羡倒是变得有些不好意思了，尴尬的摸了摸鼻头，道，“泽芜君严重了，泽芜君与含光君兄弟情深，魏婴又岂敢有怪罪之心……至于昨夜，嗯……昨夜，我的确是在蓝湛睡着之后才离开静室，但我与他是当真没有发生什么特别的事，就是，额……我让蓝湛喝了点酒，他、醉了，我独宿此处，只是不想打扰到他休息，谁知，却反而害他为我担心，此事是魏婴思虑不周，给泽芜君、还有含光君添麻烦了”
　　闻言，蓝曦臣刚刚才缓和过来的脸色转眼便又阴云覆面，错愕道，“忘机，他又喝酒了？”
　　在看到蓝曦臣脸色变化的同时，魏无羡立刻便回想起当年他用符咒坑了蓝忘机，让他陪着自己胡闹，在精舍饮酒犯禁，第二天还被蓝启仁打了三百戒尺的往事……忆及此处，他就觉背上一阵阵发麻——
　　遭了，遭了，单看蓝曦臣这一脸严肃的模样，他该不会又想把蓝湛抓去戒律堂领罚吧？
　　“泽芜君……”
　　“魏公子……”
　　四目相对，两道声音同时响起，又在听到对方的呼唤时，默契的停下。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