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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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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霄凉与顾远山二人还在僵持,一个不通人情,一个不讲道理,白白给顾云归看了一出戏。
顾云归也说不好自己心里是怎样的感觉,亲眼目睹自己曾经的妹妹与曾经的未婚夫在众目睽睽下上演藕断丝连,而她则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局外人,旁人的花香鸟语,百转柔肠,与她没有半分关系。
她后知后觉,如今北霄凉是大将军,而顾远山的货真价实的帝姬,二人从样貌到家世无一不般配,如今又闹出了帝姬千里追爱这种事,二人这桩姻缘几乎是板上钉钉,谁也说不出一个不字。
顾云归盘算起钱袋子里的几块银两,掂量着北霄凉大婚那日她得送多少的贺礼才算好。
毕竟她以一己之力搅和了北霄凉的婚约,心中倍感内疚。
好在顾远山身份尊贵,与北霄凉正是天作之合。
那旁的北霄凉坚持要顾远山回京,顾远山固执不从,执意要跟在北霄凉身边,说自己绝不会他的后腿。
顾云归看不清北霄凉的脸,想来也是一片铁青。
她终于忍不住开口:“远山——帝姬殿下,大漠生活不是帝姬想得那样简单,大将军劝殿下回去是为殿下着想。还是不要让大将军为难了。”
顾远山凤目一立:“又与你有甚关系!轮得到你教育我!”
顾云归又讨了个没趣,究竟是谁将顾远山养出了这等脾性,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这句话怎都不懂。
她在此地讨了七年的生活,自然知道这里诸多不易之处。她作为戴罪之身,在大漠里苟且偷生是被逼无奈,顾远山又何必放着锦衣玉食的日子不过非要来这里遭罪。她对北霄凉的一片心意顾云归自然的瞧得出的,可她也不想想,举国上下有还有谁家女子争得过她这皇室里的帝姬,除非是不要命了。
这北霄凉,真真的红颜祸水!
好说歹说,北霄凉终于将顾远山劝去休息了。没了戏看,顾云归也不打算久留,而北霄凉却转过身,对她道:“让云姑娘见笑了。”
顾云归摆手:“没有的事。”
北霄凉还真是不知人间疾苦,她对上顾远山,哪里还敢见笑。
北霄凉的态度倒是谦逊得很:“帝姬从小娇生惯养,难免何不食肉糜,方才帝姬对云姑娘多有得罪,我替帝姬赔个不是。”
顾云归一惊,更是不敢接了:“平身平身!我可受不起,将军还有别的事吗,没有我就——我就去帮将军打听云归姑娘的下落了。”
“有劳。”
提起顾云归的名字,北霄凉的眼神肉眼可见地黯淡下去。
顾云归一看,有戏,趁热打铁道:“将军,您是不是......”
您是不是也觉着顾云归这个人已经不在人世了?
这话顾云归没敢说全,只是北霄凉这般反应,确实像是心里有数的样子。
北霄凉道:“她......确实可能不在人世了。我只此事是我勉强,云姑娘尽力而为就好。”
顾云归欲言又止。
真不巧,她顾云归就是命大。
思量再三,顾云归开口道:“大漠人烟稀少,来来回回都是这几个熟面孔,若是云归姑娘在这里,并不难找,将军只管派人去各家打听一番便是了。若是云归姑娘在,很快便能问出来,若是问不出来,那就是死在路上了,这么多年,估计都化成灰了吧。”
北霄凉的脸色更加阴沉。
“我知这番说辞不方便将军回去交差,但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北霄凉却道:“我不回去。”
顾云归心里一紧,不可置信道:“什么?”
“我不回去。”北霄凉重复了一遍:“寻不到她,我就一直在这里。”
没这个必要吧!
顾云归全身一软,险些摔到地上去,她不禁开始回想,她小时候是不是真的把北霄凉得罪狠了?
正乾算是看着她这一辈长大的,他这人满口胡话,每十句话里能有十一句是编的。唯有一句说得不错,顾云归出事以前,确实没少撩拨北霄凉。
顾云归能在大漠这地方混得风生水起,与她小时候是个顽皮性子脱不了干系。她打出生就没见过亲娘,一直寄养在别的王妃宫里,人家自然要疼自己的亲生子,对顾云归的教养并不严格。于是,顾云归没少跟着下人们疯玩疯闹,体格倒是比旁的帝姬结实不少。
别人在下棋抚琴时,顾云归则爬上树去,想救树桠上瑟瑟发抖的白猫。
这件事在当时闹得很大,连她父皇都惊动了。当朝天子威严无比,听说这事后竟气得发笑,连道几句:“不愧是她生的孩子!”
皇上倒是没重罚顾云归,只是给她换了一批下人,并下令把云归帝姬看住了。后来,皇上又带着顾云归,见了北府家的小公子,也就是北霄凉,并对顾云归道:“这是你未来的夫君。你瞧瞧人家的样子,再瞧瞧你,你还不如男子令朕省心。”
北霄凉比顾云归大上两岁,那时也不过十多岁的年纪,却已有世家公子的风范。顾云归第一眼见着人家,就看得呆了,脑中只剩下四个字:
自愧不如。
这对皇上来说是件好事,他这调皮捣蛋的帝姬可算愿意老老实实地去听先生说课了。不曾想是北霄凉替他接了顾云归这烫手山芋。
顾云归像是发现了一个极感兴趣的新玩伴一般,整日缠着北霄凉。时而捉弄,时而示好,总之是没有消停的时候。顾云归第二次爬树便是为了北霄凉,宫中的桃花开得鲜艳,她就爬上去折了一枝,放进了北霄凉的笔筒里。
北霄凉家教极好,极少对顾云归发火,唯有这一次,他十分严肃地与顾云归道:“下次不许再这样了。”
结果没有下次了。
顾云归帝姬身份被揭穿,皇帝大怒,当场斩人无数,除正乾这个要嘴贱不要脑袋的狗道士外人人自危。最后,皇上念在这十二年的情分,留了顾云归一条命,并流放大漠。
顾云归怎么想也想不到她究竟做过什么值得北霄凉记恨至今的事。
人活得安逸就容易没事找事,加之她那时正是讨人厌的年纪,确实没少招惹北霄凉,譬如躲在他桌子下故意吓他,或是在他交给先生的文章上偷偷画只狗头等等。虽然放现在看来,那会儿她属实挺招人烦的,可总不至于被北霄凉记仇至现在吧。
好你个北霄凉,枉你是个名门君子!顾云归不禁气恼,这么多年过去,个头拔了不少,气量怎还小了这么多。
最可气的是,顾云归拿北霄凉没有一点办法。
赶又赶不走,杀也不能杀的,她认栽了,避过这阵风头再说,反正人家堂堂大将军,总有他自己的事要做,总不可能把所有心思都放在找一个“死人”的身上。
只是北霄凉一日不走,她这人皮面具就要多戴一日了。
顾云归正打算离开,冷不丁地听见一声鹰鸣。
她眉头一皱,警惕地看了一眼天空,果然有一只雄鹰飞过。
她暗道:“不好。”
出于本能的反应,顾云归几步撤回北霄凉身前,伸出手臂钩住了北霄凉的脖子,狠狠向下压去。北霄凉自是一惊,却没有闪避。果不其然,一眨眼的功夫,一根银针擦着二人身前飞过。北霄凉眼力极好,清楚地看到那根来路不明的银针上沾着鲜红色的剧毒。
二人在地上狠狠地滚了几遭,北霄凉刚要发声,只听顾云归压低声音说道:“别动,还有。”
接近着,两个人又在泥沙地里滚了几圈,所避开的位置皆有毒针。
顾云归神色一凛,眼神徒然犀利,只见她手腕一抖,指间也冒出几根银针来,毫不犹豫地脱手而出。
顾云归的动作快而熟练,以至于北霄凉没能看清她的动作。几根银针出手后,顾云归从地上爬起,顺带着将北大将军一齐拉了起来。北霄凉自知并未脱离危险,便不多嘴,他深知此地的环境自己并不如云姑娘熟悉,目前的情况应该听从云姑娘为妥。顾云归向周围扫了一眼,拽了拽北霄凉的袖口:“快,进屋。”
北霄凉将两指放入口中,一道清亮的口哨声响起,伴随着马蹄声,一匹战马气势如虹地从远处跑来。北霄凉翻身上马,伸手拉了顾云归一把,顾云归借力坐稳。北霄凉一夹马腹,战马一骑绝尘,向将军府奔去。
顾云归并不放松警惕,她从里怀里摸出了一把袖珍的弩,瞄准了一处。
她手指微动,一支箭正中靶心。
北霄凉骑术极佳,很快就到了目的地。起初,他还以为云姑娘适应不了这样的速度,没想到云姑娘恍若没事人一般,下马的动作比他手下的战士还利落几分。他带顾云归穿过前殿,进了大堂内。顾云归谨慎地将门锁起,掏出方才她趁乱捡的几根针,仔细观察了一会儿,冷笑一声。
北霄凉开门见山:“什么人?”
顾云归道:“不是人,是鹰。”
她抬起眼,似笑非笑地看着北霄凉:“大将军,我建议您别再找什么云姑娘雨姑娘了罢。您这才来了多长时间,怎就有人想要花钱买您的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