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军饶命》韩鱼饼饼

5、第 5 章

　　顾云归自认不是拖拉的性子，驯鹰坊人才辈出，比她心狠手辣者枚不胜举，而她云姑娘能闯出自己的名声，无外乎是定价合理，办事效率，甭管是多难的委托，只要她顾云归接了，必然会在规定的期限里完成，从不拖欠。
　　可这也得分什么任务。
　　比如这件要她把自己送出去找死的委托，她只想能拖多久拖多久。
　　至少也得拖到找到一具可以顶替她身份的尸骨之前吧。
　　茫茫大漠，黄土纷飞，顾云归爬上一颗粗壮的胡杨，两条长腿随意地搭在上头，纵使贴了一张人皮面具也挡不住她一副愁容。
　　尸骨这东西要如何去找，总不能为了这件事刻意杀害一条人命，那未免过于伤天害理，若是如此，还不如顾云归去自首投降。
　　话又说回来，即使是找到了符合条件的一具尸骨，又该如何向北霄凉证明这就是顾云归本人呢？
　　这北霄凉，竟还与她说甚可以加钱这样的话，他倒是大方。可这是加钱与否的问题吗，得亏这几年的时光将顾云归打磨出一副内伤出血也往自己肚子里咽的好脾气，若是以前还在京城中的时候，她一定与北霄凉道：“我倒贴你钱，你放顾云归一命行不行？”
　　她本想与正乾好好商议此事，毕竟这道士是与她一条绳上的蚂蚱，她只信得过他。可正乾一见了北霄凉，怕是连自己姓都忘了，急急忙忙给自己送上前去，生怕北霄凉看不着他似的：“哎呀呀，这不是北府的小公子吗，可还记得贫道吗？七年不见北小公子可真是愈发地标致了!”
　　北霄凉先是愣怔片刻，随即彬彬有礼道：“国师。”
　　上一次有人端端正正地管正乾叫国师都不知是几百年前的事了，北霄凉不光叫了，还行了个礼。正乾这妖道受用得很，舒舒服服地应了一声：“哎！”
　　顾云归恨不得给正乾当场捅死，临阵倒戈的速度没人比他更快了。不出三句，这人已经给北霄凉算起命来，非说人家未来几个月会失而复得。北霄凉不计较他的身份，十分恭敬地谢过正乾：“那便借国师吉言。”
　　顾云归蹲在树上，回想刚才那场景，忍不住磨了磨后槽牙。
　　该说不说，纵使北霄凉此番前来有意取她性命，可她必须承认北霄凉是个难得没长歪的好苗子。老话说，富不过三代，京城里那些小姐少爷面上看着一个比一个人模狗样的，扒了人皮指不定怎么坏呢。而北霄凉则不然，他从小就表现出一个世家公子应具备的所有优良品质。如今长大成人，也没有变得飞扬跋扈。
　　更难得的是，虽说他刚正不阿，却不迂腐，比如张家女一事，他果真不去追究。
　　北霄凉竟连样貌都没长歪，年少时有多好看，此时只比以前更好看。少年人的五官难免青涩，如今的北霄凉褪去最后一丝奶气，五官精致成熟，已然出落成一个亭亭玉立的大将军了！
　　顾云归突然出手，重重拍向自己的额头。
　　她怎么连心态也向采花贼靠拢了！
　　美色误事，美色误事！
　　先想想怎么挨过这道难关再说。
　　她正心烦意乱着，忽地听闻远处传来几道马车轧过石板路的声音。
　　顾云归心思缜密，当即直起身，向声音的来源处眺去。
　　大漠里头人烟稀少，除这镇子外，再没有能住人的地方。一般人家断不会来此游山玩水，也极少有人来这穷乡僻壤的地方做生意。她耳力极佳，清晰地分辨出这车轮定是用价格不菲的材料所制，马车的主人一定是贵族出身。这就更怪了，谁家不开眼的驾着这样豪华的马车来大漠闲逛？莫非是吃饱了撑的？
　　果不其然，一辆颇为豪气的马车伴着黄沙从远处驶来。
　　顾云归心道，有钱！
　　这地方已经多少年没来过活得如此精致的有钱人了！
　　她死死地盯着这辆马车，不大一会儿，马车停了，车里门帘掀开，钻出一个将士打扮的娇小身影。
　　大漠里的路可不比京城平坦，此处的路十分难走，乘坐马车还不如步行来得舒服，虽然费鞋，至少不会又颠又硌。顾云归不由得感慨，此人果真是个勇士！
　　勇士的臀果然遭了罪，看他从马车上下来的样子，全身的骨头架子恐怕都要散了。
　　这位将士蹙起一双秀气的眉毛，开口抱怨了几句。
　　顾云归听得一愣，她不由得眯起双眼，仔细打量起这人。
　　细嫩的脸皮，甜软的娇嗔，纤细的身材。
　　这人是个女子啊。
　　她心中一喜，果断地跳下树去，准确地落在这女子面前。
　　女扮男装的小妹妹被这从天而降的怪人吓了一跳，而她周围的人一见顾云归，纷纷拔刀，神色十分紧张。
　　小妹妹细声而严厉道：“大胆！你是何人！敢拦本……本人的路！”
　　顾云归赶忙为自己解释：“无事无事！我绝无恶意，只是……”
　　只是觉得亲切，忍不住来套个近乎。
　　顾云归的同行不少，女同行却一人也无，周围都是些正经不过三句的狗男人，整天谈的不是酒就是女人，顾云归与他们实在聊不到一块去。而寻常人家的女子呢，无论是张家女这种大家闺秀，还是穷苦人家的女孩儿，她也说不上话，人家在家绣花，她在外头吹沙，根本是两个世界的人。况且，女孩儿家的爹娘也不愿自己女儿与顾云归有什么接触，生怕带坏了自己家姑娘，以后可是要许个好人家的。
　　久而久之，真正能与顾云归说上几句体己话的，几乎没有了。
　　顾云归还当这位长相颇佳的女将士与她同样是一个人在男人堆里摸爬滚打，自然生了几份亲热，她好心道：“女扮男装不是这样的扮法。”
　　不料，惹得这女子大怒：“我如何扮，用得着你说！”
　　顾云归暗暗责备自己不会说话，两个人萍水相逢的，她该说得委婉些才是。
　　“女扮男，不单单是穿男子的衣服，更重要的是动作仪态。”顾云归放缓声音，对她道：“男子身材高且壮，尤其是当兵的，更是如此，故衣服里要适当塞入填充物，使身材看起来宽大。”
　　女将士一脸铁青地看着顾云归。
　　“举止动作也要模仿，五官也要通过装扮掩去女子的感觉，这样才不容易被识出。”
　　顾云归在扮男子这方面自然颇有心得，乔装打扮在她们这行那是属于基本功。别说是装男子，各种人物各种身份她都信手拈来。而这个女将士则是肉眼可见的扮装雏鸟，从头到脚的打扮，仿佛生怕别人看不出她是女子，她这一身只有一点好处，那就是好看。
　　是真的好看，不同于寻常女子的娇软，锃亮的战甲与腰间挂着的寒芒长刀将这一张明艳脸庞显得英气十足，别有一番风情。
　　樱桃口，柳叶眉，脸蛋似乎要掐出水来。
　　虽不实用，但好看。
　　这位女将士大概是极要面子的人，她听了顾云归的话，愈加恼火，双颊都被气得通红。她不耐烦地对顾云归道：“我怎么扮，又有你这丑女人什么事！”紧接着，她又对身旁的人说：“把她给我撵走！撵走！”
　　不至于吧，真这么生气？
　　顾云归自讨了个没趣，也就不用人家撵她，正要转身走人，还没走两步，她居然听见了北霄凉的声音。
　　听起来，北霄凉似乎很严肃：“远山帝姬怎么来了。”
　　顾云归听见北霄凉的声音就遍体生寒，她一回头，正对上北霄凉宽实的后背。
　　不过，比起北霄凉本人，有更值得顾云归在意的地方。
　　远山帝姬
　　她重新看向那位“女将士”的脸，越看越觉得眼熟，果然是她曾经的妹妹，顾远山。
　　顾云归大吃一惊，北霄凉是极重礼节的人，鲜少有动怒的时候，难怪他语气这般不好。顾远山可不比她，人家可是正经的大隋帝姬，居然不远万里来到大漠，好在是毫发无损地到了，若是出了差池，举国上下有几个脑袋来祭奠这位流着真龙血的远山帝姬
　　而此时，顾远山却换了一副模样，与方才冲顾云归发火的样子截然不同。
　　她垂下头，低咳了两声，压低声音道：“将军。”
　　北霄凉亦压着火气：“帝姬怎可与微臣开这种玩笑！”
　　“我，我不是远山帝姬。”
　　顾云归目瞪口呆，你就差把你的身份贴在脑门上了我的妹！这种时候死鸭子嘴硬有什么意义？
　　北霄凉也是个傻的，他只当顾远山以为自己还没找到证明她身份的证据，于是他几步上前，伸手解下了顾远山束起的马尾。
　　正逢微风拂过，三千青丝随风飘散，顾远山的神情十分震惊，满脸不可思议地看向北霄凉。
　　好一幅美人风中凌乱图！
　　顾云归这才看出来，难怪顾远山方才嫌弃她多嘴，敢情人家是刻意打扮成这样，只等着北霄凉拆穿呢。而北霄凉解了她的发，正中顾远山下怀，人家端的就是这份女穿男装的英姿飒爽。
　　与这楚楚可怜的表情相应，简直绝配。
　　若不是顾云归也是个女子，这会子一定心动了。
　　这事儿闹的，敢情混在男人堆里的依然是她独一个，顾远山这么打扮只为了别有风情四个字。
　　顾云归讪讪地心想：无趣无趣。
　　按照地摊话本上的所写，此时北霄凉应该将美人抱回将军府，又是一桩勾得豆蔻少女心痒的好故事。
　　她转身要走，却听得扑通一声，似是单膝跪地的声音：“方才是在下唐突，请帝姬恕罪。边关凶险，既然帝姬身份一惊曝光，还请帝姬速速回京，以免伤了贵体。”
　　哎呀北霄凉，顾云归急得险些跳脚，人家辛辛苦苦在风中凌乱是为了听你讲大道理的吗？你这呆子，看你以后如何讨老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