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仙起居录》封妖小北

8、第八话 凡人真有趣

　　南大荒地处天界的东南边境，上有星辰结界，下有稀土玉石，再往南一点儿便是星河孕育之无涯地界。在上古诸神孕育时期，南大荒也孕育出不少仙胎灵韵，只因后来妖邪作祟，灵气损耗不少，直至玉家仙族迁移至此，愿意世代守护这片大荒之地才得以渐渐恢复曾经的灵秀。

　　此刻站在南大荒的玉石土地之上的两人，一人悠闲，一人忧愁。

　　我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到这里来的。只记得跟着宋昀出了天君殿，甚至还来不及跟时隐道个别，便随着一阵光影来到了这里。

　　“这就是南大荒？”眼前星河璀璨，灵气四溢，我揉揉眼，从未见过如此美景。

　　“南大荒并非谁都能来，要有与之相当的灵力方可进入真正的大荒之地。”宋昀缓缓解释道，“因此，世人只当这大荒之地是寸草不生的炼狱，不知隐藏其中的却是别有洞天。”

　　与之相当的灵力？看样子我还要谢谢这位帝君了，沾了他的光才能进来。

　　“照你这么说，那个很难对付的妖物也是灵力不凡了。”

　　“可能吧。”宋昀看着我，一脸笑意，“万一我真打不过他，那你的小命……”

　　“呸呸呸！还没看见那是个什么东西，怎么就知道打不过？”我连忙吐了几口唾沫。

　　嘴上这么说，可我心里多少还是有点担心，万一帝君他老人家不管我死活怎么办？

　　南大荒的昼夜交替与人间相似，本以为宋昀会带着我直接去玉家仙族，没想到他非要先在野外过一夜。我俩找了个避风的地方，升起一堆火，相对而坐。

　　“人间是什么样的？”

　　星光暗夜中，宋昀这句话使我吓了一跳，堂堂帝君竟然不知人间光景。

　　我往后一仰，翘起二郎腿，晃悠悠说道：“人间呐，就像一壶酒，你看到的是水，尝一口又有点辣，喝了半壶好像味道还不错，等到一壶喝完后，后知后觉尽是回味无穷。”

　　我的凡人一生并不完整，可成了仙后才明白，人间真好。

　　宋昀看着我回味人间的模样，眼中带笑道：“你这番话，是后悔成仙了？”

　　“切。”我将头转向一边，不想回他话。

　　宋昀摇了摇头，小声嘟囔一句，“果然没规矩。”

　　这句话我自然没听见，得知的时候已经是很久之后。想来就算这时听见也没什么，我本就是人间的纨绔少爷，不懂规矩很正常。可他明知我不懂规矩，既不恼我也不善心提醒，便是他不正常。

　　“帝君。”兴许是夜晚空寂，我闲得发慌，竟然聊起天来，“你活了那么久，没去过人间？”

　　宋昀眼中映照的火光流转，说道：“没有。”

　　“太可惜了。”我发自真心地替他惋惜，“若有机会，我请你去人间喝酒。”

　　宋昀没有应声，不知道在想什么，我亦不是他肚子里的蛔虫，同样不在乎他此刻在想什么。

　　当夜，冷风渐起。

　　就在我即将睡着之际，朦胧间听到附近发出断断续续的细微声响。

　　“装没听到。”宋昀不知何时挪到了我身旁，他闭着眼睛，一只手按着我的胳膊，小声提示。

　　我瞬间明白了宋昀非要在野外过夜的原因。

　　自打我们进入南大荒结界的那刻起，那只妖物便闻着宋昀周身的灵气寻到了这里，甚至将我俩当做了他的预备餐点。

　　想吃帝君？不错，颇有十分的胆色！

　　“在想什么？”宋昀倏尔靠近，话音伴着呼出的气息划过我的耳边，如流星搅起阵阵的星河涟漪。

　　“没什么。”的确不应该有什么，可我却莫名尴尬起来，不自然地挪了挪身体。

　　眼下情景，宋昀也不继续戏耍我。

　　“你不懂作战，安静待着便好。”

　　我不吭声，不用他说我也会这样做。他是帝君，有事他不上谁上。

　　寒风尤如一把把无形的冰刀，在碎石散沙中破土而出，伴着时隐时现的黑雾慢慢向火光处蠕动。

　　我虽然是个刚飞升不久的废物神仙，但多少也能感知到一丝不善的气息已然到达身后。还不等我有所反应，宋昀一把扯住我的衣领往空中一抛，而在我刚刚坐的位置也以分秒之差从地底窜起一只黑雾幻形的触须，朝向我俩振臂一击，最终落到地面，溅起万千尘土。

　　也就在此刻，数不清的黑雾触须从地底跃起，四处摇摆似是在探寻猎物。

　　“这是啥？”宋昀将我放置在一处大石之上，周围情形一览无余。

　　“兴许是妖物的脚，亦或者头发。”宋昀望着下方须臾，说道。

　　“啊？你怎么看出来的？”我望着地上那群正在蠕动的未知，实在不理解脚和头发这两个非相干，是怎么让我们帝君大人的眼睛出现了相似值？

　　宋昀手中不知什么时候多出了一把剑，“我随口说的”。

　　行吧，兴许是我还不懂神仙的说话艺术，他开心就好。

　　四周的气氛还是相当紧张的，不过我不担心。

　　未知的妖物似是感应出宋昀的灵气过于非凡，黑雾在风沙中摇摆不定，但也只有短短一刹，随即黑雾散开重新凝成一只巨型的断臂，一掌握住宋昀手中的剑身。

　　宋昀手握剑柄，目光穿过手臂凝望着幻形之内的黑雾。

　　“帝君！上啊！你在等什么？！”我有些迫不及待，毕竟这可是第一次亲眼看神仙打架。

　　宋昀收回目光，瞥了我一眼，接着掌心逐渐现起刺眼灵光，剑身一振便让那只巨型手臂甩出十米开外。紧接着，手臂立刻分散成数不清的肉足触须，眼见打不过，黑雾腾起，所有触须埋入地下不见了踪影。

　　我立刻上前，先是拿起册子，装模做样地记录，然后道：“帝君，你怎么让给它们跑了？”

　　“它们为什么不能跑？”宋昀反问道。

　　“它们是妖物，会残害苍生的。”

　　宋昀听到我的话后，像是看见有趣的东西，笑着说道，“还有呢？”

　　我被盯得莫名其妙，不知道刚才的话哪里有问题。

　　“放心吧，虽然它跑了，但我可以保证那个妖物暂时只能为祸，不伤及任何生生命。”宋昀道，“我方才在那个妖物身上探出了新生的味道，还有一丝……”

　　“什么？”见他突然止住，我追问道。

　　“还有一丝你不懂的东西。”宋昀说道，“总而言之，你可以放心，方才我掌心的灵光是用来禁锢邪念的，那个妖物暂时不会作恶了。”

　　“当神仙好厉害！这样一挥，就可以了！”我由衷感叹，幻想自己什么时候也能做到这样。

　　可惜，无论我怎么屏气凝神，掌心连一缕烟都没有。

　　“走吧。”宋昀无奈。

　　“去哪？”我追上去问道。

　　宋昀道：“玉家仙族还在等着我们，怎么都要和他们说一声有关妖物的事情。”

　　“所以刚刚你是故意要在野外睡觉，引那个妖物出来。”我忽然反应过来。

　　宋昀没有应声，自顾向前走着，小声叹了一句，“还是凡人有趣，神界这些年可太无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