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仙起居录》封妖小北

9、第九话 窝囊气？神

　　天雾散去，城门内竟如人间桃源一般热闹。

　　在真正见到这群人之前，我一直认为镇守南大荒的玉家，从姓氏来看，应当是个仙风道骨、飘逸出尘的家族。没想到，竟然是群五大三粗的糙汉子在城门口迎接我们。

　　为首穿着还算有几分气质，模样英气威武的是玉家当今的少主，玉刀郎。

　　城门寒暄几句，宋昀大概讲述了妖物如今的情况，便一行人回到玉家稍作休息。

　　“帝君，上次一别已经数百年，您可安好。”玉刀郎沏了杯茶，双手奉上说道。

　　“还好，只是神界太无聊。”宋昀品了一口，放下茶杯，“不过南大荒在你治理下，越来越不像神界，反倒像人间了。”

　　我坐在角落，闻着茶香四溢，偷摸给自己倒了一杯茶，的确有种来自人间的家乡味。

　　“曾经的这里灵气稀薄，大多数神仙都不愿踏足。不过也正因如此，使我先前去人间游历带回来的种子可以生根成长。”

　　“你也去过人间？”宋昀抬眸道，“刚好，我身后这位仙君也是刚从人间飞升。”

　　“青垣仙君竟然是从人间飞升得道？”玉刀郎满脸诧异道。

　　“咳咳，误打误撞而已。”我实话实说。

　　“仙君真是谦虚了。”玉刀郎语气中甚至夹杂着几丝敬佩，“这世间修道者千千万，想得道不难，可若是想飞升成仙，不止要天时地利人和，还要有常人所不能的意志，经历常人所不能的磨难，还要……”

　　“这些里面！我觉得天时最重要。”我急忙打断他，要再说下去，我这张脸可真就快挂不住了。

　　宋昀憋了好一会儿的笑，“对我们这位仙君来说，的确是天时最重要。”

　　我偷偷白了他一眼，整个天界还有几个人不知道我这仙君的身份是白捡的。

　　宋昀终究是位阶极高的神，来到这里不过半日，玉家的门槛都快被前来拜访的人踏破了。我可不习惯这种场面，找了个理由，便溜到市集上去逛一逛，正好见识一下神仙的市集与人间比有什么不同。

　　我在市集一路走马观花，有些累了，便进了一间酒楼歇歇脚。找了二楼一个靠窗的位置，点了些酒菜，在等待的间隙中，目光扫向窗外的摊贩，心底竟又一次生出想回人间看看的念头。

　　“仙君，您没和帝君在一处？”

　　我沿着声音望去，说话之人面容清秀，还有些面熟，“你是？”

　　“我是玉家老二，玉刀郎是我大哥。方才你们在大厅说话，我在一旁站着。”简单介绍后，我对眼前的人有了印象。

　　“我想起来了！”我拉了下一旁的凳子，邀请他坐下，“你不用叫我仙君，叫我亓钰就行。你叫什么名字？”

　　“玉二郎。”

　　听到这个名字，我正在倒酒的手忽地一抖，“排行老二就叫二郎，你们家取名好直白啊。”

　　“仙君……亓钰兄弟你说笑了。”玉二郎听到调侃有些脸红，“我们家虽然姓氏文雅，可世代都是以武力立足，名字乃是虚无之物。”

　　“我不是取笑你。”心里想着自己说话不经大脑的毛病可不好，随手将倒好的酒递了过去。

　　“对了，帝君还在府中，你怎么自己出来了。”玉二郎将酒一口饮尽，问道。

　　“你们都跟他聊些什么妖魔呐，苍生呐之类的事，我又不懂，在那待着也是无聊，就出来了。”我掌心摊开，将起居录往桌上一放，叹气道，“正好出来想想怎么编他的生活起居。”

　　“帝君的生活起居不应该很好写吗？”玉二郎理解不了我为什么发愁。

　　“哪里好写？”我立刻反驳，把起居录翻开，一页页指给他看，“你看到这里没？要赞美，但又不能夸得很浮夸。”

　　“还有这里，洗澡也要详细描述他的身材以及力量，你说他就那几两肉，真的很为难我啊。”

　　“还有这里，你看看他过不过分……”我伸着手指头快速指给他看着，压抑许久的窝囊气终于有了倾诉的对象。

　　“这……”玉二郎欲言又止，“其实我觉得，帝君和以前不一样了。”

　　“哪里不一样？”我一手执酒杯，一手执笔，试图用酒意激发我的文笔。

　　“小时候我跟着父亲还有哥哥在天界远远见过一次帝君，他那时……很严肃。”玉二郎想了想，接着说道，“不过，今天我竟然好几次看到帝君在笑。”

　　“会笑很奇怪吗？我在人间拜神的时候，看到那些塑像都是面带笑容的，”我绞尽脑汁，终于胡编乱造出几句话，便将起居录收起来，继续说道，“神仙不笑，会让凡人求神的时候觉得仙人不高兴了，可能会不保佑自己。”

　　“原来这样吗？”玉二郎喃喃自语。

　　“当然了。”我再给他斟满一杯，劝道，“人间有一句话，相逢不如狗……偶遇，都出来喝酒了，还聊什么别的事，我们只喝酒！”

　　暮色渐晚，夕阳余光下的天空铺满了整片晚霞。楼下的市集摊贩陆陆续续将灯笼点亮，远处隐约传来叫卖花灯的声响。

　　我不知喝到什么时候，只大概记得我一杯一杯地劝酒，拉着玉二郎说我在人间的那些光辉事迹。从小时候翻墙逃学畅说到长大以后城中不少姑娘对我芳心暗许，可惜我没福份，年纪轻轻成了神仙，缺失了不少快活事。

　　次日，清早天气甚好，碧蓝天空万里无云，阳光穿破窗纸映照到房中的地砖上。

　　我睁开双眼，隔夜的酒意还没完全散尽，正要伸着懒腰起床时，余光一扫，瞥见桌边坐着一人，立马清醒，“帝君，你这么早在我房间干嘛？”

　　“不早了吧。”宋昀低头翻阅着公文折子，“昨天喝得开心吗？”

　　“本来只是想喝一点点，但是那个酒杯太大了，一不小心就倒多了，然后……喝多了。”我三下五除二穿好衣服下床，回想着昨晚怎么回来的，祈祷千万别耍酒疯。

　　“是吗？”宋昀放下折子看向我，一脸不相信，随即抬手将公文扫进衣袖，“随我出去一趟。”

　　“去哪？”我下意识去问，瞅见宋昀看我的眼神急忙改口道，“我这就跟上。”

　　脚刚踏出房门，突然听到宋昀悠悠飘来一句，“刚才忘记和你说，这是我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