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仙起居录》封妖小北

7、第七话 当然是‘想

　　踏出澄景宫门，脚下金色云气渐起。

　　远行片刻，回头遥看七色霞光层层缭绕，宛如朦胧面纱，分不清是这位帝君的仙府撩人？还是藏在帝君仙府门外的仙娥搅人？

　　我虽然当神仙不久，却也大致能明白神仙与人界在某些事情上也并无大差。

　　人间帝王与百姓间有天地之差。帝王金银玉枕，百姓土墙草席；贵胄衣食无忧，乞丐饱腹难求。我虽不至如此落魄，可每每低头，瞧见脚下那金色云雾，总会忍不住对天墟帝君一顿愤恨。

　　宋昀带着我在天界闲逛了几圈，兴许是瞥见我连续打了几个无聊的哈欠，突然调转云头，向着位于众座仙山之顶的一座悬浮宫殿飞去。

　　“这是？”我站在宫殿门前，抬头望着眼前牌匾上歪歪扭扭的几个大字问道。

　　“天君殿。”宋昀淡淡说道，随即大步往里走去。

　　我左右瞧了瞧站在殿前守卫的天兵，试探地朝着殿内迈出一小步，见无人阻拦，慌不迭地一路小跑跟上了宋昀。

　　天君殿与宋昀的澄景宫虽然都是天界不可随意踏入的雷池，但对比之下，澄景宫却多了几分舒畅自在。想来天君殿毕竟是商谈要事的地方，多些庄严高冷也正常。

　　“你在想什么？”

　　发呆之际，宋昀的声音在本就安静的大殿内突兀响起，随着香炉轻烟钻进我的耳内，吓了一跳。

　　“想你啊，此刻来天君殿做什么？”兴许是我平日里说话随意惯了，没注意这话有些不恰当。

　　宋昀闻言，走到一张摆满公文折子的案几前，坐下说道：“天君不在，总要有人做事。”

　　我思量了一番，天君与帝君毕竟是连着脉的亲兄弟。这弟弟好不容易借机下凡快活去了，身为哥哥自然要承担起维持家业的大任。

　　摆放公文的案几很大，宋昀一手拿着公文折子仔细查阅，另一只手伸出食指，轻轻点了点身旁的圆垫，似乎是在示意我。

　　我踌躇了霎那，

　　“帝君真是勤政。”

　　宋昀放下折子，笑了起来，像只老狐狸，“青垣仙君怎么对本君如此有礼？”

　　我听着这阴阳怪气话不得其解，心中思索着何时得罪了这位大神。

　　宋昀像是回应我的疑问，“方才青垣仙君回答本君的话，不是用的……你？”

　　“……帝君在天界虽地位尊贵无比，可相处下来，小仙看得出帝君的性情实际上相当亲和，所以一时之间忘了分寸。”作为卑微的低等仙人，我发自肺腑地解释了一番。

　　谁能想到，我们这位尊贵帝君，心思竟然如此……纤细如牛毛。

　　宋昀望着我笑了须臾，似是相信了我的话，也没多做计较，低头认真地翻阅起折子来。我站在原地半晌，走又不敢走，动也不敢动，眼见案几上熏香的火星即将到达香炉末端，一股强力把我拽了下去。

　　“腿不麻吗？”宋昀仍旧低着头，目光注视着折子上密密麻麻的字。

　　“有点。”我揉了揉发酸的小腿，心想着，您老没明说让我坐下，我哪敢坐？

　　天君殿里不知道点的是什么熏香，像是万物生长时的春日香，出奇得好闻，让人头脑清爽。我坐在案几旁，无聊得紧就动手扒拉了几下放在一旁已被批阅好的折子，接着余光瞟了几眼宋昀，见他好似没注意到我，便大着胆子拿起其中一本折子看了看。

　　天界看起来高高在上，却也免不了一些俗套琐事。

　　正如我手中的这本折子，上面写着：听闻天君下凡后，帝君日夜操劳政务，奴家思念帝君身体，望安好。

　　…………

　　这到底是公文还是暗送秋波的情书？

　　我暗暗鄙夷了一声，再次拿起另一本折子，只见上面写道：奴家自成仙以来，偶然与帝君有一面之缘，日夜思君。

　　“呵。”不止心中所想，我竟控制不住地从口中吐了出来。

　　“这些折子令你不快？”宋昀抬起头，看着我笑道。

　　我立马换上一副标准笑容，“哪有的事，小仙发出的这一声响，是被帝君那卓越迷人的魅力折服到了。”说完，往下压了压心中涌起的恶心感。

　　“也是。”宋昀拎起茶壶，倒了杯水递过来，“说了那么多话，润润嗓子。”

　　我自然也不与他客气，接过水杯一饮而尽。

　　这些公文中还是有不少是关于正经事的，不知宋昀翻阅到几时，反正我是抑制不住困意，接二连三地在案几上叩头，恍惚间似乎看到伸了伸手臂，继而叩头也像是扣在了枕头上，更添几分与周公谈天说地的念头。

　　“我还真没见过如此大胆又整日贪睡的神仙。”一声笑语在耳边轻轻响起。

　　“帝君，南大荒……”一名小仙童突然闯了进来，瞧见殿内情景顿时哑了声。

　　我猛然叩到案几的木头上，瞬间清醒，望着台下站着发呆的小仙童，心想定是因为自己不分尊卑地坐在帝君旁边，吓到了他。于是立马起身，也没注意宋昀的表情，走到一旁驻足立正。

　　宋昀合上手中的折子，“这么急，何事？”

　　那位名叫司月的小仙童，看着与司安一般大，他抠了抠手指，收回在我身上的视线，说道：“帝君，南大荒突然出现一只妖物，四处残杀生灵，驻守南荒的玉家仙族为护佑天界疆土损伤不少族人，可仍然无法将那妖物斩除，只好来求助天界。”

　　“妖物吗？”宋昀思量片刻，“我知道了，你先下去吧。”

　　司月小仙童忙不迭往外走，却被突然叫住。

　　“司月，有空多和司安学学规矩。”

　　司月瞬间红了脸，“是，帝君。”

　　“不过是个孩子，你看你把人家吓成什么样了。”望着急忙离开的司月，我忍不住说两句。

　　“难道没有规矩也不能说？”宋昀起身看着我，眼中似笑非笑，像是意有所指。

　　我讪讪笑了一下，不再吭声。

　　“玉家仙族镇守南大荒数万年，从来没遇到过不能摆平的妖物。”宋昀走到我面前，说道，“小子，想不想出去转一转？”

　　小子？

　　心中纵有不快，也只能压下，谁让对方是惹不起的大人物。

　　“不想。”我快速答道。

　　这不是废话吗？我才刚刚飞升成仙，眼下连怎么使用灵力都不太明白，这要是跟着他去打妖邪，岂不是找死？

　　宋昀像是看穿了我心中所想，“你是怕我收服不了那妖物会连累你？”

　　“当然不是！整个天界谁不知帝君的勇猛？我当然相信你，不过……”话尚未说完，便被他的声音打断。

　　“既然如此，那走吧。”

　　哎！完全不给我反驳的机会，看着宋昀大步走向门口，只得默默叹息。

　　他是真想我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