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仙起居录》封妖小北

23、第二十三话 “念”的结

　　“你知道他？”卫时宜目光中涌起波澜。

　　“想知道你当年逆天改命后，莫不欢还有一同的那群百姓现在如何吗？”宋昀并不去看卫时宜的神色，从我手中拿走卷宗，随意翻了两下。

　　卫时宜明显紧张了起来，可随即却有些忧伤道：“这么多年过去了，不欢平安过完那一世后，应该已经投胎了吧。”

　　“他们还活着，也可以说不算活着。”宋昀这时才看向卫时宜。

　　“你这话什么意思？”卫时宜倏地从地上站起来。

　　“当年你不过才刚成仙，就算真想逆天改命，你有那么大的能力吗？”宋昀冷声说道，“当年对你的惩罚不是因为你逆天改命的行为，是你的不自量力！正因为你的不自量力，自以为是，让他们脱离了三界之外，生不得，死不得，永远困在了生与死的结界中。”

　　“怎么会这样？我分明看见他快醒过来了，我以为……”卫时宜长久以来的‘以为’，在这一刻瞬间崩塌。

　　“你以为什么？”宋天昶冷笑一声，继续道，“以为你成功了？以为他活过来了？”

　　“他……他们现在在哪？”卫时宜浑身像是突然泄了气，目光涣散望向窗纸。

　　“他们在一个名为‘念’的结界中。”宋昀说道。

　　“念？”卫时宜看着宋昀，“那是哪里？”

　　“在你的执念终点。你口口声声说你没有执念，你只是做了神仙该做的事，可你当年做的事，其实仅仅是为了救一个人。”宋昀与卫时宜对视上视线，“那个人就是莫不欢。”

　　“不是这样的……”卫时宜想开口否认，可这否认却又无从开口。

　　外面似乎传来找人的声音，紧接着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我打开门，一位大姐想进来可探头往里看后，又停在门外。

　　“几位道长，和你们一起的老道长突然吐了一口血，我们也不知道怎么办，你们还是赶紧去看看吧。”

　　“是师父？”苏昭听闻立刻慌张冲出门外。

　　“哥，这里你先看着办吧，不过昨晚幽冥帝君说了，那群不死人总要魂入地府。”宋天昶瞥了一眼卫时宜，便跟着大姐匆忙离开。

　　一声闷雷自天空远处传来，许是一场大雨即将到来。

　　我站在门口，回头瞧着宋昀。

　　宋昀回身对卫时宜道：“莫不欢从来就与你不是一路人，他从小招摇撞骗，如果不是因为偶然被你修行的那件道观收留，你们根本不会有牵连。过去的事既然已经发生，不管你是怎么认为的，但莫不欢必须魂入地府。他现在困在结界中，不死不生，是全靠你的那股执念支撑这种形态，一旦你最后的那点灵力消散时他还没入地府，必将身陨魂消。”

　　卫时宜低着头，听到这话身体细微可见地颤了一下。

　　“你好好考虑下。如果想通了，等这里的事情处理得差不多，你带我们去找他吧。”宋昀指尖凝成印记，在卫时宜额间轻点。

　　离开房间后，正巧碰上豆大的雨滴接连落下。

　　宋昀不知何时变出一把油纸伞，不大不小刚好足够站下两个成年男子，我顺势挤进去与他在伞下并肩走着。

　　“对了，你刚才说等他想通了，让他带我们去找莫不欢。你的意思是，卫时宜其实是知道莫不欢在哪？”

　　我不懂宋昀最后说的那句话，于是开口问他。卫时宜如果知道莫不欢在哪又为什么会搞出那么大的动静？又为什么会问宋昀和宋天昶莫不欢现在的情况？这不合常理，除非卫时宜还隐瞒了什么。

　　“他当然不知道。”宋昀说话间，将伞往自己这边偏了偏。

　　雨水打湿我半边身子，连忙朝着宋昀那边靠紧，然后我一扭头，看到宋昀在偷笑，就知道他肯定是故意的。

　　宋昀见我有些不高兴了，又把伞偏了回来，说道：“哎呀，刚才手抖了。”

　　“是吗？”我故意拖长声音，目视前方道，“帝君还会手抖呢？”

　　“给你撑伞就不错了，胆子可真是越来越大。”宋昀低头看我不高兴的样子，只觉得好玩。

　　我在心里骂了他几句，反正他也听不到。

　　我接着追问之前的问题，“既然卫时宜不知道，那你为什么那么说？”

　　宋昀换只手撑伞，说道：“莫不欢活在卫时宜执念化成的结界中，只要卫时宜愿意让我们去，他心中的意念自然会指引去往那个结界的入口。”

　　“原来如此。”又学到一个神仙新知识，我碰了碰宋昀的手臂，小声说道，“你是怎么知道莫不欢那么多事情的？我看卫时宜自己都没你了解吧。”

　　宋昀嘴角勾起，问道：“当年是谁封印的卫时宜？”

　　“时彦。”我回答道。

　　宋昀继而意有所指道，“可时彦还有个弟弟。”

　　原来如此！！！

　　我瞬间恍然大悟，时彦是个能办事且嘴严的，可架不住他有个好奇且大嘴巴的弟弟，时隐！果然这就是口碑，就连闭关千年万年的帝君也知道要找他去探听三界内的各项秘闻。等过段时间回神界，我得多拿几壶酒去找他聊聊天，秘闻什么的我最爱听了。

　　雨势越来越大，经历过这突逢的灾难，有人全家老少靠在一起诉说家没了，有人劫后余生庆幸还好活着。

　　苏老道半躺在床上，连续几声咳嗽使得脸色通红。苏昭倒了杯水，见他喝下去后，两只手扶起身子又拍了几下后背顺一顺气息。

　　“行了，刚才就是一口气堵着了，现在没事了，你忙你的去吧。”苏老道声音虚弱，抬眼正好瞧见我和宋昀进来。

　　“师公怎么样了？”我问道。

　　“旧伤太多，昨日又添了新伤，”苏昭三根手指搭在苏老道的寸关尺处，眉头紧绷。

　　“用不着把脉。”苏老道想把手抽回去，却被苏昭攥住。

　　“你这几日一滴酒也不许碰！”苏昭生气瞪了一眼苏老道，起身走到旁边，两只手在破布袋里翻翻找找。

　　“哎呀，小苏呀，那都是我的宝贝！”

　　苏老道见苏昭翻来翻去，慌忙撑起身子，但立刻又被我摁了回去，“师公，听我师傅的。”

　　“你别捣乱了！小苏啊~我的好徒儿~”苏老道一想到他的宝贝，立马恢复些力气，将我扒拉到一边。然后眼睁睁看着苏昭把自己布袋中那些酒壶递给宋天昶，让他帮忙扔出去，苏老道此刻简直心痛无比。

　　“不许喝。”苏昭走回床边，虽是年少但老成，与苏老道大眼瞪小眼互相僵持着。

　　“不喝就不喝。”苏老道扯过被子，面朝里侧，嘴里嘟嘟囔囔，许是还在想念他的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