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仙起居录》封妖小北

22、第二十二话 不坠凡尘

　　翌日，晨光破天际，犬吠并鸡啼。

　　正当熟睡时，耳中不停传入有人说话的声音。我睁开眼，原本睡在旁边的苏昭已经起床出门，身边的床位却赫然坐着一位大神。

　　“大清早的，敢问帝君您坐这儿干嘛？”我一个猛子从被窝弹起，望着面无表情的宋昀，心想刚起床也没惹到他啊。

　　“昨晚你和苏昭一起睡这？”宋昀站起身，居高临下看着我说道。

　　“对啊，昨夜回来就剩这张床了，不睡这儿睡哪？”我打个哈欠，还没从困意中缓过来。

　　昨晚将难民安顿好后，宋昀和宋天昶两兄弟说要回天界一趟处理下这两日滞压的公务，自然就没给他们俩留床位。

　　“你看中这张床了，那让给你们，今晚我和师傅去旁边那张床挤一挤。”我掀开被子下床，拿起放在凳子上的外衣，三两下就整理完毕。

　　“师傅？”宋昀愣了一下，两眼疑惑。

　　“苏昭啊！我昨晚刚认的师傅。”我立马打起精神，似乎听到院子里面苏昭的说话声。

　　拜师第一天，这不得抓紧献献殷勤，让小师傅确实感受到本仙君、本小爷的拜师诚心。

　　我推开房门朝外走去，看见苏昭正在盛粥，然后一碗一碗分给院子中的人。

　　“师傅，您歇着我来！”我立马跑过去接过他手中的碗。

　　“不用，我来就行……”苏昭连连摆手，可依旧抵不住我的热情。

　　我让苏昭在一旁歇会儿，他眼见我跑前跑后端碗送粥，便走到另一边，看一看昨天救下来的伤者如今情况是否有好转。

　　宋昀站在不远处，视线紧跟在我身后。

　　“哥，亓钰什么时候变成苏昭的徒弟了？”宋天昶说道。

　　“昨晚。”宋昀抿着唇，看不出表情。

　　“这小仙君厉害啊！我跟在苏昭屁股后头那么久，他对我从来没那么客气过！”宋天昶愤愤不平道。

　　宋昀瞥了一眼宋天昶，不想言语。

　　也不知道苏昭一大早是从哪弄来那么多的米煮粥，前前后后忙活了有大半个时辰，大家伙儿昨天都饿了一天加上又受到惊吓，都说今天这粥吃起来格外地香。

　　“师傅，师公。看那么多病人累了吧，喝点水。”我拎着一壶水过来，给苏昭和苏老道各倒了一杯。

　　“谁是你师公？我不过是一个糟老头子罢了……”苏老道应是听苏昭说了拜师的事情，不愿与我们扯上关系，于是哼了一声。

　　“师父。”苏昭碰了下苏老道的手臂，示意他说话委婉些。

　　“算了，反正我也没那么讨厌你，再说又不是我教。”苏老道端起水，一口饮尽，起身歇着去了。

　　“谢谢师公。”我看向苏昭，见他也喝完了杯子中的水。

　　这时，在旁边站了半天的宋昀清了清嗓子。

　　我立马识趣，重新拿了两个杯子，又给宋昀和宋天昶各倒了一杯，生怕烫着这两位尊贵大神的嘴，还特意吹了两下。

　　哎！命不苦，但是难！想我在天界是微名鼎鼎的青垣仙君，在人间是已故的首富之子，不管哪个身份，都卑微到很拿不出手。

　　“这水入口淡雅甘甜，还不错。”宋昀喝完后忽然说道。

　　“……”宋天昶低头看了下自己的水杯，目光中有一丝质疑。

　　我看着宋昀手中的水杯，杯子是我从破烂堆里临时翻出来洗洗用的，还缺了一角；水是从井里打的，由于昨天的地动，还混杂着少许泥沙……

　　“卫时宜的疯劲差不多该过去了，等下去看看吧。”宋天昶放下杯子说道。

　　半炷香后，我们几人站在被五花大绑的卫时宜面前，宋天昶上前在他额头轻轻一点，卫时宜逐渐开始凝聚意识。

　　“醒了？”宋天昶站在他面前，气势十足。

　　卫时宜眼中的妖气少了很多，可仍一脸仇恨扫了我们几人一眼，便挣扎着摆脱束缚在身体上的灵龙锁链，“放开我！放开我！”

　　“真吵！”宋昀手一挥，一道灵力重重打在卫时宜身上。

　　卫时宜吃痛，却忍着没出声。

　　我拉着苏昭往后退了退，站在宋昀身后，掌心向上灵力凝化出仙册。天界两大尊神同时开堂审案一个实习期就被开除的地仙，这可是千载难逢的场面！

　　“这是什么”苏昭指着我手中的仙册。

　　“这啊，是神仙起居录。大大小小的神仙，无论你是吃饭睡觉蹲茅坑，还是飞升犯错下凡尘，册子所记详细尽有。”我举起仙册在苏昭眼前晃了两下。

　　“详细尽有……”苏昭喃喃自语地念着最后几句话。

　　“卫时宜，我去查了你的过去，你仙缘甚于常人，如果没有走上邪路，原本会有大好的前途，何必非要执念到底？”宋天昶惋惜道。

　　“执念？我有什么执念？”卫时宜眼眶通红，语气反而异常冷静地反问道。

　　“当年的确是你做错了，这点毋庸置疑。”宋天昶淡淡说道。

　　“我为了救人哪里做错了？你们高高坐在庙堂之上，拿世人当蜉蝣，我只不过做了神仙该做的事，为什么会沦落至此？”卫时宜自嘲道。

　　房间内安静得呼吸都显得很大声。

　　“卫时宜，神可以救人，但不能插手凡人原本该行的命运。”宋昀接过话，随即眼神往后一瞥，莫名给我一个示意。

　　我一脸茫然，不懂宋昀好端端对我挑什么眉，但低头一看，手中的仙册上方不知何时悬浮着一本卷宗。

　　“这是什么？”我连忙拿到手中，打量数眼终于想起这不正是我先前看过的那本低阶地仙卷宗嘛！

　　我瞧了几眼宋昀和宋天昶，心想他们昨晚回天界也不尽然全在处理积压的公文。我缓缓打开卷宗，视线在一行行字上寻找，终于看到了卫时宜的名字，除了成仙前后的生平，几乎原本被涂黑的那部分也大都恢复如初，仅有个别字迹兴许当时涂得过于厉害，很难再恢复清晰。

　　我粗略看了一遍卷宗上的内容，低声念着文字。

　　“仁元七年，雁州人士卫时宜，生来美人灵动，三岁暗识天道伦常，五岁出入香火祠堂，十岁家中遭逢变故，即顺天命心生道章，冰心月明君子坦荡，清风玉骨人道绵长，福泽天雷降下神谕，步入仙行不坠凡尘。”

　　卫时宜默不作声听别人念着自己的过往曾经，面上毫无涟漪，仿佛说的并不是自己。

　　我顿了顿，目光瞥到最后一段，有些字看不太清，仍继续念道：“雁州地仙卫时宜，于上月初八引天雷入仙道，可仙心难固，徇私枉法，妄图为凡人……逆天改命，最终致使轮回大乱，即日起取天君之印封其原神，永坠凡尘之下。”

　　待我念完，房间内异常安静，众人齐齐望着瘫坐在地上的卫时宜。

　　“你还有什么想说的吗？”宋天昶问道。

　　许久，卫时宜沉沉开口，声音无力道：“放了我吧。”

　　“卫时宜，你本是天命，却活成了这副模样，后悔过吗？”宋天昶起身走到他面前说道。

　　卫时宜缄口不言。

　　我和苏昭站在一旁观察着卫时宜，又低头看了看卷宗上'凡人'二字后面模糊不清的部分，应该是个名字，或者说，对卫时宜来说很重要的人。

　　“你想方设法要离开这里，是为了莫不欢吗？”宋昀突如其来的一句话，让卫时宜猛地抬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