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仙起居录》封妖小北

18、第十八话 兄弟~实在

　　皎月凌空，入夜更声响后。

　　“兄弟。”

　　我身穿里衣半躺在床上，翘起二郎腿，一手撑着脑袋，另一只手向前掐指凝出金光，天界影像立马透过金色光环显现在屋内上方。

　　“呦呦呦~你穿成这样给我传影，合适吗？”金环内的时隐双手挡脸，但指缝中清晰可见他放光的一对大眼珠子。

　　……无效挡脸。

　　“我穿成什么样？”我坐起身检查了下衣服，就是一件普通里衣，裹得严严实实哪儿也没露。

　　“仙君今晚怎么想起来给我传影？我还以为你在人间乐不思蜀了呢？”时隐放下手，阴阳怪气道，“可怜我这种兢兢业业数千年的神职人员，连个短暂的假期都没有。”

　　“我又不知道他会带着我来人间。”我朝着他说道。

　　“行了，你找我什么事？”时隐不再打趣。

　　“也没什么大事，就是想问问我那座仙山修成啥样了？”多日不见，我甚是想念自己的小山头。

　　“你是说你的那两亩菜地？”时隐问道。

　　……老子知道自己的庙小，可是倒也不必如此耿直。

　　“放心吧，有我盯着呢！保证等你回来后会看到焕然一新的大菜地，不是，山头。”时隐拍拍胸脯，眉飞色舞说道。

　　“既然这样，我能不能提点小小的要求？”我伸出一根手指，在眼前比划着。

　　反正是天界出资修仙山，有便宜不占王八蛋嘛。

　　“你想提什么要求？”时隐往后退了几分，警惕道。

　　“那个什么……”我搓搓手，不好意思地挠了两下后脑勺，接着说道，“反正地都批下来了，能不能给我改建一间三进三出的大宅子？里面最好再修个花园，种点仙草，挖个池塘，养点灵鱼，造个假山，最后搭个观景楼阁。门口呢，最好再垒个仙池，要能滋滋往上喷水那种的，如果附近还有片常年开花的树林或者常青的竹林就更好了。”

　　传影金环后的时隐面无表情看着我，久久不说话。

　　我喘口气，继续沉浸在自己的规划中，“我先前去宋昀那里，他那座仙山就很不错。我这仙位和他比是不可能了，但是他仙府里的地砖不错，门口的梅林也不错，还有他房内的摆设……”

　　“兄弟。”时隐忍无可忍开口，“你这要求不小吧？”

　　“那你说，我那个山头要怎么修？”我两手一摊，美梦破灭。

　　“兄弟，不如这样，你要真觉得帝君的仙山不错，干脆我把修缮仙府的文书撤回，给你改成租住文书。”时隐装作一脸为我着想的狗模样，“帝君的大名你都随便喊了，租他两间房也不是不可行。”

　　“……免了。”我断言拒绝这个提议。

　　首先，这里是人间，我肯定不能喊帝君，被人听见还以为我有病呢。其次，让我租他两间房，这不相当于羊入虎口，自己主动送上门给他当牛做马？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把你的心放安稳吧，我会看着办的。”时隐瞧见我垂头丧气的样子嗤笑，“对了，你和帝君什么时候回天界？”

　　“不知道，天君也在人间。”我手指头对着一个方向，作出口型：和帝君在隔壁房间呢。

　　“哇！你自己住一间房，天君和帝君挤一间房！”时隐目光诧异，双手抱拳，小声道，“小仙对您十分敬佩！”

　　……对天发誓，在房间分配这个话题上我全程没说话，都是他们兄弟俩决定的。

　　我只不过是一个听从分配的底层小仙而已。

　　长夜漫漫，最后的几片乌云被夜风吹得远离，不久后皎月当空，直至第二日红日破云而出，漫天朝霞预示着天气晴朗。

　　“今天天气真好。”我猛吸两口晨风，将早餐放在院里的桌上。

　　“批了一夜的折子，比在天界还累。”宋天昶推开房门，伸了个懒腰，瞥见桌上的早餐，和身后的宋昀一并走过来。

　　“这个很好吃，我娘特地让人送过来的。”我给他俩一人夹了一个小笼包，他们不吃，我也不敢吃。

　　该说不说，我的少爷病是真被磨平了。

　　“味道不错。”宋天昶吃完满意评价。

　　“帝君，您不尝一尝吗？”我一脸谄笑期盼他赶紧动筷。

　　宋昀缓缓拿起筷子，夹起小笼包咬了一口，咽下去后似乎是想到什么，“这里是人间，光天化日的怎么不喊我大名了？”

　　听到这话，一整个小笼包堵在喉咙，上不去下不来。

　　我抬眼看向宋昀，他微微挑眉。真是倒霉，昨晚和时隐的话肯定全被他听见了。

　　“怎么连壶茶也没有，喝点醋别噎着了。”宋昀笑盈盈将蘸包子的醋碟递给我，说出的话宛如冰冷的菜刀。

　　一刀一刀在削薄我的脸皮。

　　我接过醋碟，赌气之下，直接将那碟子醋给喝了。

　　“口味独特。”宋天昶面目狰狞地说道。

　　宋昀不再开我玩笑，开始品尝着桌上的美食。

　　食过半晌，东方的朝霞不见消散反而越来越红，天边云雾似乎是被血浸染了一般。

　　“这天怎么看起来怪怪的。”我望着远方天空，奇怪道。

　　宋天昶正打算出门找苏昭，闻言抬头望天，立马皱眉道：“哥，这漫天的朝霞像是亡魂升天，人间一定有地方出了很大的祸事。”

　　“幽冥地府的接引船出现了。”宋昀目光紧盯远方的某处天空。

　　我顺着视线望去，红日变成青白色的太阳，血光红霞中逐渐出现一条极长的白色云带，横穿东方天际。随着风起云涌，云带之上慢慢显化出类人的形状，高矮胖瘦，魂形俱有。整条云带自东向西，没入天地相接的尽头。

　　“接引船是什么？”我出声询问。

　　“接引船是地府用来接引亡魂的引渡船，无常勾魂，阴差接引，青色日光出现的时候，就是人间与地府开启距离最近通道的时分。”宋昀解释道。

　　“这么长的船，要接引多少亡魂？”我不敢说出口，这艘跨越整个天际的接引船，意味着死的人会非常非常多。

　　这时有丫鬟来到偏院，将我们吃剩的早餐装进原本的食盒，又把桌子收拾干净。

　　“几位道长，你们今天打算出门吗？”丫鬟临走前，问了我们一句。

　　“怎么了？”我回答道。

　　“不知何故，方才青州城一下子涌入好多难民，老爷已经带着几位夫人出门了解情形，临走前吩咐我们转告几位道长，城中如今难民众多，如非必要可暂待在府中，等他回来再说。”

　　丫鬟说完后又添了几句，无非是夸赞她们老爷夫人们很有善心，每次城中出现难民，必定出钱出力。

　　眼下情况不一般，我们自是没有听那个小丫鬟的话，即刻动身出了亓府。

　　区区一日光景，青州城的大街小巷挤满了流离失所的难民，城门口已拉起栅栏，可人数依然在不断增加。

　　“这位大娘，你们这是怎么了？”我随手拉住一个正在寻找落脚墙根的妇人。

　　“是天灾！”大娘声音颤抖，带着哭腔，“我们都是从五十里外的雁州城逃出来的。今早天还没亮，城里的鸡鸭猫狗不知道为什么全都叫了起来，我一个寡妇，平时给人洗衣服习惯早起，听到这动静就到门口看看是怎么回事，哪知道轰地一下，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红光把整座城都给炸了。”

　　“什么样的红光？”宋天昶问道。

　　“没看清。我就记得好像是从地底下出来的，晃了一下，然后就出现了很刺眼的红光，像血一样，特别吓人。”大娘说到最后，仍是挥之不去的恐惧与后怕。

　　大娘离开后，宋昀兄弟俩的眉头拧成一团。

　　“晃了一下，会不会是地动？”我只是猜测，也仅仅是在书中看到过地动二字。

　　“听大娘的意思，晃得不是很厉害，应该不是地动的原因。再者说这么大的威力，我们不过距离五十里地，丝毫不察觉是不可能的。”宋昀道。

　　“来都来了，我们虽然不能利用神权干涉人间生死，但能帮的还是可以尽一份力。”宋天昶看向宋昀，“雁州城，我们得去一趟了。”

　　……上级去哪，我身为下属就跟着去哪儿。

　　不过我隐约记得，天君不是来还人情债的吗？小道士也不管了？

　　正当我内心蛐蛐他们两兄弟时，宋天昶忽然朝着一个地方跑去。我循着方向瞧过去，苏昭和我爹正面对面说着话，我爹还从怀里掏出一个特别厚重的钱袋递给他。

　　“几位道长，你们也来了。”我爹看到我们并没有很意外。

　　宋天昶凑到苏昭身边，指了下钱袋，问道：“你不是说你昨晚接了个活儿，不让我跟着吗？这又接了什么？”

　　苏昭懒得回应，对我爹说道：“亓老爷你放心，任务我一定完成。”

　　“什么任务？”越是不说，越是勾起我的好奇心。

　　但相比这些，苏昭更让我出乎意料。我原以为他应当是那种无欲无求的清高小道士，没想到也是个给钱就办事的世俗道士。

　　我爹吞吞吐吐，最后还是如实相告，“是这样的，如今雁州城突遇天灾，这么多难民流离失所实在可怜。我就拜托苏道长跑一趟，看有没有还没跑出来的人，尽量地帮一下。”

　　我暗暗心想，我爹确实是个烂好人，从小就听青州城不少人说我爹的钱都是积来的福，送出去的多赚回来的也多。

　　“我找苏道长没找你们绝不是因为我信不过几位道长的能力。”我爹见我们都不说话，生怕我们多想，又急忙解释原因，“几位道长刚救了我夫人，绝对是我们家的恩人！我原本也想劳烦你们跑一趟，可内人大病刚愈，我出于私心想再留你们多住一段时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