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仙起居录》封妖小北

19、第十九话 老道士为啥

　　除了苏昭，宋昀和宋天昶齐齐看向我，不过天君大人只看了我一眼，目光就回到了苏昭那里。

　　我明白，其实他们根本没有留下的必要，不管是回天界还是去人间的其它地方，本就可以不用在乎我的意愿。

　　“亓老爷，多谢你们这几日的招待。”我下定决心道，“干娘身体已无大碍，我们也是时候该离开了。”

　　“哎呀……这……”我爹着急地捶拳擦掌。

　　“亓老爷，眼下时辰尚早，这会儿难民太多，我先帮着安顿一部分，等晚些时候我与师父会合再启程去雁州。”苏昭将钱袋收进囊中，双手抱拳告辞后，转身朝向一旁的难民走去。

　　宋天昶赶忙追上去，瞅见苏昭撕下衣角给难民包扎伤口，随手也扯破一块自己身上的衣服递了过去。

　　“小道长，实不相瞒，既然我那些夫人们都认你当干儿子，那你也就是我的干儿子。我知道你们修道之人是要救济苍生的，可是……真的不能再多留几日吗？”我爹很诚恳地劝说。

　　“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我低声回答。

　　这句诗是小时候我爹教我的，那会儿我不爱念书，一首诗背了三天仍记不住。最后还得是我爹出马，一天没吃饭的我站在月光下，口水直流盯着面前的烧鸡，不到一刻钟就背出来了。

　　我爹在听到我念的诗后神思恍惚了一下。

　　终于，他长长叹了一口气，“两位道长，以后如果有机会一定要回来看看。”

　　我重重地点了点头，忍住难过道：“我一定会的。”

　　宋昀虽不是人，情感也不丰富，但他似乎能够清楚察觉到我的不开心。救助难民时，我一不留神差点被人撞倒，他立马扶稳我，没有多说一句话，默默把我要做的事情接过手里，自然得就像是那本就是他应该要做的事情。

　　临近午时，我们集合在城门口等苏昭的师父。

　　“你师父干嘛去了？一上午都见不着人影。”宋天昶嘟囔两句，却换来一记白眼。

　　“几位若有事要办可先行前往，不必等我与师父。”苏昭一副生人勿近，口气疏离道。

　　“……”宋天昶抿住嘴巴，不敢再多言。

　　我偷瞄了一眼宋天昶，身为天君，被人冷脸也不恼，这一点委实要比他哥强。

　　宋昀那种闷骚，但凡有任何惹他不悦的，当场就得还回去。

　　“苏昭，你和你师父经常这样吗？”我心中对他产生好奇，看起来苏昭也不像贪财的人。

　　“哪样？”苏昭不明白我要问什么。

　　“就是拿钱办事。”我指了指钱袋，“我没有别的意思，就是看你一脸正直，不像那种会为钱折腰的人。”

　　“为钱折腰的人是哪种人？”苏昭眸光清澈。

　　“这……很难解释，都是人情世故。”我只能这么告诉他。

　　“哦~那你一定很懂人情世故。”宋昀意味深长道。

　　……我真是无力，想破脑袋也想不明白，之前何时得罪过这位帝君吗？为什么事事都要带上我。

　　片刻之后，一个破衣老头出现在街巷尽头，身后背着一个棉布袋，手里又拿着一个丝绸布袋。

　　“师父。”苏昭快步上前，伸手打算接过老头身上的布袋。

　　“你拿着这个。”老头将身后的棉布袋丢给他，扭头问道，“你们俩个是不是一个姓齐？一个姓宋？”

　　“我是叫亓钰。”我抬手回答。

　　“齐天的齐还是青州首富亓府的亓？”老头问完，上下扫视我一眼，“亓府的亓老爷认识吗？”

　　“认识。怎么了？”我奇怪这老头莫名其妙提起我爹干嘛。

　　“认识？那应该就是给你的。”老头瞥了眼一旁的宋昀，把丝绸布袋丢给我。

　　我接过布袋，疑惑着打开，定眼一看里面竟然是满满一袋银子。

　　“我刚才急着往这边过来，亓府的人看见我后，估计认出我是小苏的师父，就硬塞给我一袋这个，说是给什么小亓道长和宋道长的诊费。”老头瞪大双眼说着，一脸莫名所以。

　　“诊费？”我瞧着布袋里的银子，也太多了。

　　“我说我不知道他们说的是谁，亓府的人非说和小苏在一块，我能怎么办？只能拿着了。”老头还在和苏昭絮絮叨叨。

　　“没想到你苏老道还挺热心。”宋天昶说道。

　　苏老道‘哼’了一声，正要拎起斜挎在胸前的酒囊，突然挥了挥拂尘，“你离我徒弟远点。”

　　宋天昶被从未洗过的拂尘呛了一鼻子灰，只能后退两步。

　　“徒儿，干粮备齐了，赶紧走吧。”苏老道扯着苏昭离开。

　　“天……”我刚打算开口又被打断。

　　“不是和你说了，就算和我哥关系再好，在外也要喊我宋公子吗？”宋天昶挤眉弄眼道。

　　“啊？”我满头疑惑瞅了眼宋昀。

　　不是……就算胡说八道也要有个分寸吧，怎么能够造谣我和宋昀关系好呢？

　　再看宋昀，一脸平静如水，丝毫没有打算反驳的意思。

　　“几位，你我殊途，就不必同道而行了。”苏老道突然回头说道。

　　虽然苏老道看着邋遢不正经，但道行似是不低，手指掐诀划动，后背长剑瞬间凌空出鞘，他与苏昭稳稳站在上面。

　　“去往雁州就这一条路，我们同路不一定同道。”宋昀不知在想什么，突然回答了一句。

　　苏老道目光在宋昀和宋天昶二人之间停留了片刻，随即带苏昭御剑飞行离开。

　　“这老头怎么老是一副防着我的样子？”宋天昶看着师徒二人远去的背影，说出心中感觉。

　　“应该也防着我。”宋昀适宜接了句话。

　　“但是应该不防着我。”我很不适宜地开口。

　　雁州距青州城不算很远，恍如一阵风，数把灵剑划过云层，与还未消失的接引船逆向而行，前后落在雁州城内。

　　城内的情形比想象中要严重许多。

　　街道两边横七竖八躺着数不清的残躯。未倒塌的房屋前，零稀分布着少数从家中侥幸逃出来的百姓，他们清早逃得匆忙，部分人穿着里衣，还有人仅仅穿了件底裤，站在门前绝望向上天哭救。

　　苏老道和苏昭走在最前面，宋天昶站在街道中间，他很久没有像此刻这么近得去直面人间惨状。

　　我不太懂要做些什么才能去救这些人，便跟在宋昀身后，若遇到还有气息的人，有样学样地释放灵力注入凡人的心肺。

　　此时，一声稚嫩哭腔在耳边响起，在这寂静的空气中似有回声。

　　“你们是神仙吗？”

　　一个小女孩兴许是一直躲在不远处的墙角，看见一群人从天而降，便跑出来拉住离她最近的宋天昶，怯生生开口问。

　　“是啊。”宋天昶蹲下，用衣袖帮她擦了擦脸上的灰尘。

　　“你能救救我爹爹阿娘吗？”小姑娘哇的一声哭出来。

　　我们听到宋天昶那边的动静，除了正在救人的苏昭，全都走了过去。

　　“小丫头，你爹娘在哪？”苏老道低头问。

　　“我爹爹和阿娘都在地下，大地吃人了，他们把我扔出来后就被大地吃了。”小姑娘哭得两眼通红，手指颤抖着指向一片空地。

　　我顺着视线望去，他们几个人已经走了过去。

　　按照小女孩和之前逃到青州的大娘所说，应当是清晨时分这里的地界不知被什么影响，突然有异象现世，大地宛如地动一般裂开地缝，与此同时红光从地底喷出，而在这短短时间内整座城被迫成为了无辜的献祭者。

　　我牵着小女孩的手跟上前，担心她年纪小会害怕，在距离宋昀还有一米远便停住了。

　　宋昀和宋天昶在紧闭的地缝前观察须臾，两股金色灵光从额间探出，在空中交汇缠绕一瞬后，顿时冲向地缝残留的线痕然后钻入其中，紧接着金光乍起，两股灵光在地面开出一个口子，宋昀见状抬手上扬，拉出数不清的残躯断肢。

　　待地缝重新闭合后，两边整齐平躺着之前被大地吞噬的人。

　　我捂住小女孩的眼睛，她不该在小小年纪就要去经历这种祸事场面。

　　“神仙哥哥。”小女孩抽了两下鼻涕，“刚才飞出来好多人，里面有我的爹爹和阿娘吗？”

　　“有，他们从地下爬出来太累了，需要睡很长的一觉，我们先不叫醒他们。”我小声对她说。

　　“嗯嗯。”小女孩点点头，哭腔不再严重。

　　我摸索着如何用灵力将女孩催眠，没过一会儿她就睡着了。

　　“小丫头可怜哟！”苏老道见我把女孩放在一旁，随口感叹一句。

　　我虽然害怕靠近那些尸体，但还是走到他们身边，帮一些力所能及的忙。

　　好歹成了仙，不能干什么事都畏手畏脚的，太丢神仙的脸。

　　“小子，你修多长时间的道了？”苏老道见我搬搬抬抬实在费力，帮忙时顺口聊了两句。

　　“也不久。”我不好意思说自己除了神仙身份，啥也不会。

　　“我看也是，你和他们俩不一样。”苏老道眼神半咪，“他们两个不是普通的道人吧。”、

　　“为什么这样说？”我惊讶这老头就算再有本事也只是凡人，难道可以一眼看穿他们两个的身份？

　　“因为你看到这里的一切也会害怕，你有正常人的感情。但在他们眼中，只有上天的悲悯。”苏老道回答道。

　　我沉默不语，认真思索苏老道的话。

　　“别想了！抓紧时间，再干下去天都要黑了。”苏老道拍了下我的肩膀，朝着苏昭那边走去。

　　我向着他的背影，却看到远处的苏昭还在不停掐诀救人，眉眼中满是着急。

　　宋昀和宋天昶很快将所有死去百姓的魂体送往接引船后，没有明目张胆使用灵力将这里恢复如初，他们随意掐了几个简单的道诀，将一排看起来还算完好的房屋加固除尘。

　　我寻思着人间十分看重入土为安，便咬牙抬起石板，用后背托住，将压在下面无生命迹象的人一个个拉出来，方便回头将他们安葬。

　　这时宋昀走过来，大手一挥便轻松将我背后的石板抬起。

　　“多谢。”我抹平额头的汗，暗想：提升体力是必须的了。

　　这边的事忙得差不多，我们又过去苏昭那边帮忙。

　　“他们伤重需要修养，那边有一排空房屋，先把那些人带过去。”宋天昶看着这群靠在墙边的人说道。

　　“好。”苏昭点头。

　　正当我们将要扶起伤者时，霎那之间地面毫无预兆地再次出现地缝，丝丝红光从缝隙中直射天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