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仙起居录》封妖小北

17、第十七 话 好好吃的桂

　　过了晌午，乌云在天空汇聚，远处断断续续地传来轰雷声响。

　　“帝君，我们真的不和天君一起去找苏昭吗？”乌云越来越近，我不想被雨淋湿，于是加快脚步往亓府方向走去。

　　而宋昀在我身后缓步徐行，“他可不一定乐意让我们跟着。”

　　我站在原地等宋昀走近，疑惑道，“为什么？”

　　“你觉得他很乐意看见我？”宋昀走到我面前，一副明知故问的模样反问道。

　　我仔细想了想，自打刚才见面起，天君见到宋昀后看起来并没有想象中的兄友弟恭，反而透着些许嫌弃，兴许他们兄弟之间真的有些不为人知的天界秘辛。

　　想到这里，我立马灵思泉涌！这不得在起居录好好瞎编……额，记上一笔？

　　“你的脑袋里整天在想什么？”宋昀见我一副令人生厌的奸笑，心下认定我又在胡思乱想。

　　“当然是在想帝君了！”自打成仙之后，我发现自己张口就来的本领愈发高超了。

　　或许这就是世人说的，人总要在职场中成长。

　　宋昀像是在看一只狡黠狐狸，可惜我身后没有尾巴。不过这次他竟然没有戏谑，一反往常含笑转身走了。

　　大雨猝不及防覆盖了整个青州城。

　　“幸好回来得及时，要不然我们俩肯定都得变成落汤鸡。”我站在屋檐下，低头整理衣服，发现衣角还是没躲过雨水的袭击。

　　心中埋怨着，今年秋季的雨水真是不少。

　　“小齐道长。”

　　我沿着声音瞧去，我娘和大娘正站在偏院门口。

　　“两位夫人。”我下意识想脱口而出喊‘娘’，却被踢了一脚拉回当下的身份。

　　“你们衣服湿了？秋雨寒气重，万一着凉可就不好了。”我娘笑着看了眼宋昀，目光停留在我身上。

　　“没事，我们俩身体好。”我拍了两下宋昀胸口，隔着衣服的肌肉甚是紧实。

　　“年轻人就是不一样。”一旁的大娘打趣道。

　　外面雨势渐小，接连几日的雨水使屋内沾了些潮气，得空便打开窗透透风。

　　“两位道长在这住得可还习惯？”这才发现大娘身后的丫鬟手中拎着一个食盒。

　　匆忙收拾了下桌子，食盒打开后，顿时香气扑鼻。粗略地扫了一圈，杏仁酥，莲花酥，菊花饼，荷花果子，还有我最喜欢的桂花糯米芝麻饼！

　　“还没正式谢过两位道长的救命之恩。”我娘诚心说道，“这些糕点味道还不错，特地送来一些给你们尝尝。”

　　“都是举手之劳。”我抬手拿起离得最近的桂花饼，还是热乎的。

　　一口咬下去，软糯的米糍粑软硬适中，清甜的桂花碎混着碾成粉末的芝麻简直是人间极品。

　　“小道长，好吃吗？”我娘随手倒了杯茶，放在我的右手边。

　　“好吃。”我将桂花饼换到左手拿着，右手端起茶杯一饮而尽。

　　“宋道长怎么不吃？是不喜欢甜食吗？”我娘见宋昀对桌上糕点兴味索然，出言道。

　　宋昀瞧了眼正狼吞虎咽的我，犹豫刹那也拿起了一个桂花糯米芝麻饼，轻尝一口，不是很喜欢甜的但似乎味道也还可以。

　　“我就说嘛，男人有几个爱吃甜食的？”

　　大娘见宋昀不作声，还以为他不喜欢，便自言自语道：“活着了半辈子，也就家里那个小魔王爱吃甜食，尤其一到秋天，整天缠着要吃桂花饼……”

　　说到一半大娘忽然停住，意识到不该在这时提起离世的人，急忙捂住嘴。

　　我放下手中的桂花饼，看向我娘。她表情触动了一瞬，随即强颜欢笑说道：“我儿子最爱吃甜的，以前我还老说他，以后要是成了亲啊，怕不是得整天和媳妇儿抢吃的。”

　　说完我娘笑出声，我也笑了一下。

　　还记得那回，我娘和其他娘精心安排了一场相亲，姑娘美是美的，可惜相亲地点在糕点铺。大半天下来，我一直在和老板谈论最近的新品哪个好吃，却把人家姑娘晾在那里坐了半天，最后姑娘又气又饿地回了家。

　　我的各位娘知道后，大半夜把我从床上拽起来，整个房间七嘴八舌，全是恨铁不成钢的苦口婆心。

　　最后我实在太困了，蒙着被子一躺，说道：“那就找个不爱吃甜食的媳妇儿，全是我的。”

　　这句话可把我娘气坏了，一度认为我以后必定会成为青州城最富有的老光棍。

　　“其实……”我纠结地看向宋昀，眼神询问他，真不能和我娘说实话吗？

　　阴阳相隔心中有憾，母子对面却不相识，这很残忍。

　　宋昀目光有所闪动。

　　可还没等到宋昀的回应，我娘却仿佛释怀般说道：“算了，我家那个臭小子天生就是少爷命，说不定下辈子会更有福气，我可不能整日哭哭啼啼的，让他担心我。”

　　听到这话我百感交集。

　　不过我还是想说：娘啊，你的臭小子现在可不是少爷命了，是牛马命。

　　“就是这样，想开点才好。”大娘附和道。

　　“小道长。”我娘望向我，犹豫着说道，“你不要介意啊，不知道为什么，我在你身上好像看到了我儿子的影子。”

　　“是吗？”我挠了下头，大脑顿时闪过一个绝妙的主意，“实不相瞒，我也在你身上看到了我娘的影子。”

　　“这可太巧了！我也觉得你们俩有种说不上来的关系。”大娘在我们两人之中来回打量。

　　一旁的宋昀差点被桂花饼呛到，“咳咳咳……”

　　“不如这样，择日不如撞日，从现在开始你就是我干娘了！”我立刻倒了杯茶，双手奉上前，然后扑通一声跪下。

　　“这孩子……”我娘吓一跳，忙接过茶要扶我起来。我跪着不动，最后僵持不下，我娘只好喝了茶。

　　“干娘。”我大声喊道。

　　“听到了。”我娘揉揉耳朵，无奈笑了笑。

　　“这一趟没白来，赚了个漂亮儿子。”大娘轻拍两下我娘放在腿上的手背，语气温柔道，“小道长的名字念起来也和臭小子一样，这是缘分。”

　　我娘听后抬头看了我两眼，没有回应，但她的表情透露出此时的动摇——人不能总活在过去，生者不乐，死者不宁。

　　“我们也出来挺久了，你身体刚好，还是要多休息。”大娘握着我娘的手，扶她起身。

　　“对的，对的。”我跟着起身，准备送她们出门。

　　“小道长，既然你叫我干娘，就多住一段时间吧。”我娘正要走时，忽然回头说道。

　　“那……却之不恭。”我偷瞄了一眼宋昀，见他没反对。

　　然而就在这时，一个小厮气喘吁吁地往偏院这边跑来，告知门口有个年轻男子来找我们。

　　偏院内，微风乍起落叶卷地，而屋内的情形更是稍显人心淡薄。

　　“这小仙君可以啊！给人看病竟然还能混个少爷当一当。”宋天昶坐在桌前，悠然品着茶，目光却盯着宋昀说道。

　　“回天君，不是混个少爷，这里本来就是我家。”我乖巧站在一旁，看见一杯茶见底，忙续上第二杯。

　　苍天呐！谁家少爷是别人吃着我站着，别人喝着我看着？

　　噢……不能问苍天，俩苍天都在我面前坐着呢。

　　“你家？可我听见刚才你喊那两位夫人的称呼是干娘。”宋天昶一边研究着桌上的美食，一边说道。

　　“回天君，小仙家中就是这种相处的调调。”我眼含幽怨地回答，盘子里只剩最后一块桂花饼了。

　　“吃够了吗？”宋昀一把夺过宋天昶手中的桂花饼，放进盘子后又将盘子往旁边挪了挪。

　　“不是去找那个小道士？怎么又回来了？”宋昀问道。

　　“他不让我跟着。”宋天昶伸手拿吃的，却见宋昀莫名其妙将甜食都装进食盒。

　　“嫌你烦。”宋昀耿直道。

　　“哥……我今天是有特别得罪你的地方吗？”宋天昶语气相当认真。

　　“滚。”宋昀淡淡吐出一个字，一副不屑理会的神情。

　　“小仙君，额……亓钰是吧？”宋天昶碰了一鼻子灰，扭头看向我，“帝君最近这段时间，和你说话也这样吗？”

　　我双腿站得快要抽筋，“帝君他……”

　　宋昀忽然看向我，眼中充满警告意味。

　　我立马明白，拿出我的职业素养，虔诚道：“虽然这里是人间，但帝君他神格光芒堪比日月，凡人看不见这神气，却能够身心徜徉。更何况我与帝君相处的这段时间，更是感到体内的灵气充沛。在我眼里，就算现在外面是阴雨绵绵，但是有帝君在，处处都是阳光明媚……”

　　说完后，我感觉自己的职业水准又升华了一个层级。

　　“哥，你怎么做到的？”宋天昶听后沉默了片刻，随即疑问中又带着些许敬佩。

　　“……”宋昀快速扫视了一眼，并不打算回答。

　　“算了。”宋天昶环顾了一眼房间，“这间偏院怎么就两间房？总不能让我施法再变出来一间房吧。”

　　“天君今晚要住在这里吗？”我问道。

　　“当然。你两位干娘方才不是说，都是自己人吗？”宋天昶站起来在屋内溜达两圈。

　　“那是客套。”宋昀依旧冷淡发言。

　　“你竟然还知道人间的客套话了？看来公文折子没白批。”宋天昶仿佛是看陌生人的眼神，紧接着又转向我，“小仙君，你住哪间？”

　　“这间正是小仙的房间。”我回答道。

　　“那我住隔壁。”宋天昶大步迈向门口，回头见宋昀不动，“你怎么不走啊？难道是不愿和我睡？如果哥哥实在不愿的话，那我也不是不能和亓钰凑合一晚。”

　　……真的没有人尊重我的意愿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