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冲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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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瑞斯感到有些惊奇
除了早餐时段因晚到而被惩处，她今天没受到任何非难。在玛莎去世后全院明面暗中排挤怪胎的热潮过后，那些同龄段的孩子仍对这一活动乐此不疲，现在却避免和她接触，在走廊上碰见她，视线会带着颤颤的惊慌迅速转移，逃一般飞速擦肩而去。
没有人苛待她，甚至下午还有作为点心的焦糖姜饼，虽然这是她为数不多讨厌的甜品之一。
安瑞斯觉得没所谓，她不在意这些人的看法，不过是一群天真肤浅的人，她站在远高于井口的地方，头顶是浩瀚真理天空，科学与魔法交织璀璨
她视之如命、瑰奇奥秘的生命科学...她这么多年究竟在做什么？为什么不崭露头角，沿着一条必定阳光灿烂的路走下去？
细细回忆，她的前十年，身后的路，模糊朦胧，沉眠虚渺，一如遗失梦境。
没有色彩的记忆，从某处开始有些不一样，以银质十字架为节点，彩色情绪由此渲染开。
身后的路依旧被迷雾笼罩，只这时刻，前方却清朗起来，路与双足初现。小径分叉，而脚是受自己控制的，这种感觉远比路真切
逃避于安逸，还是踽行在黑暗，一念之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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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安瑞斯回到自己房间，正要从衣柜里取换洗的衣物，一个黑影从柜里冲出来，猝不及防之下安瑞斯抬手格挡，那物体啪嗒一声弹落在地上。
安瑞斯放下胳膊，静静盯着那个在地上滚来滚去，状似撒娇的魔杖。
“嘤——！你怎么敢！怎么敢这么对我！从来没有！弗朗伦特也没有这样！”刚拿起魔杖，安瑞斯脑中便响起一阵尖锐的娇哮，有些脑仁疼。
“你不是被那个什么奥利奥家族关了一千年吗。”
聒噪的声音静了一瞬，又喋喋不休道，“虽然这一千年我很大一部分时间都在休眠，但既然我现在已经从那狭小逼仄的破地方出来，不想又落入你的毒手...小鬼！我现在很生气！需要小羊排才——”它突然住口。
安瑞斯也不在意它刚刚的话，拨弄着魔杖的杖尖，略具弹性的蛇木魔杖微微颤动。
她能感觉到自己魔杖的不寻常，出于对智慧生物的好奇，和隐秘的占有心理，她没有告诉诺瓦利亚，即使她知道这是最好的处理方法，她不禁暗暗嘲笑自己幼稚
—像个小孩子一样
—本来就是
安瑞斯拿出一个小袋，放在陈旧剥落的写字台上。
“速速放大！”安瑞斯喊着，同时做出相应的姿势。今天诺瓦利亚手把手教了她半个小时。说实话，她现在仍觉得有点傻气。
她望着衣柜上镶嵌的镜子，镜中那个念念有词挥舞魔杖的小女孩，真如总管口中的蹩脚马戏团魔术师小姐。
但她又真真切切感受到了魔力的存在
那是一种难以言述的奇妙感觉，像石子落入平静无波的湖水，泛起的阵阵涟漪般的悸动。
一切只在瞬息之间，又恢复成凝滞的静默，而那一点感觉则如同遁入深水，无影无踪。
安瑞斯又试了几次，尽量精确复制施法的口诀与动作要领，直到房中只剩两个不懈挥舞魔杖的女孩身影和夏虫由夜的静谧浓缩成的寂寞声响，与稚嫩的嗓音氤氲在一起。
她还是没有成功，至多让那个布袋从原处升起，沸腾一样鼓动膨胀，像是要爆裂的泡，但最后布袋还是泄气般落回桌面。
安瑞斯有些气馁了。诺瓦利亚说过，一次成功的小巫师中90%以上是误打误撞，剩下的十分之一不到才是天赋。她自知不是天才。虽然在科研方面造诣颇深，但她也许在魔法方面是个不可救药的蠢材也说不定。
安瑞斯想起了自己未来的魔药教授，清理一新，超距传送的幻影移形，觉得值得咬咬牙再努力一下。
“没用的”消音了许久的魔杖突然开口了“你的魔力源头被阻塞了。”
“什么意思？你讲明白。”安瑞斯握紧了手中的魔杖。
“你让我说我就说，你又不是弗朗伦特。”它似乎颇不情愿，却又话锋一转，“好吧小鬼，看着你是晚辈的份上，我勉强告诉你，是魔力暴动。”
“魔力暴动？”
“小孩子不要打断长辈说话。”它煞有介事呵斥道，好像它刚刚的停顿只是为了歇歇嗓子，而不是等安瑞斯向它求教。它发出尖锐的嘶嘶声，但安瑞斯神奇地听出来它在清嗓子。
“就是人类巫师魔力失控的情况，一般来说在巫师幼崽中比较容易发生，如果处理不当，就会造成魔力源头阻塞。”
“当初第一次接触你时，我就发现，你的魔力源头周围裹了一层厚障壁，但现在已经消失了，不可思议！......啊，这么说，其实有两层阻碍，之前那不是魔力暴动造成的阻塞。”
“不过，即使这样，对你这样一个幼崽巫师来说，也真是个不幸的消息.”末了它深情地叹息。
“人类太弱小了，做一条蛇怪多好...算了，我现在这个样子连你都不如......”
两相无言
安瑞斯想了想，还是把她最关心的问题问了出来“你是怎么发现的？”
“感觉到的啊，我们现在不也是在意识层面进行灵魂交流吗。”它又理直气壮道“再说了，我现在既成为魔杖，不应该对自己的主...使用者有充分了解吗。”
良久，安瑞斯幽幽道，“可我不想呢？”
它嗤笑一声，“只要你精神力足够——！”没把话说完，它只感觉一股大力推挤而来，传达着抗拒的讯息，将它猝不及防推了出去。
魔杖仍在安瑞斯手中，但它再想进入安瑞斯的意识中却不行了。
它被安瑞斯拒绝了
它愣了一会儿，反应过来，沉默一阵，突然鼓足劲，狠命朝安瑞斯意识外那层屏障撞去。
沉迷在对新事物的研究中，安瑞斯没有对危险的觉悟。本能疯狂向她报警，巨大的危机感从四面八方涌上心头。
头脑宛若被猛击，炸裂般疼痛，瞬间的空白后，又像被什么强行侵入脑中，只觉得颅骨要被剖开。
[呃啊——！]安瑞斯短暂急促地低声痛呼一声，跌倒在地，抱头弓腰，企图缓解精神上直接作用于大脑的翻江倒海的痛感。
—怎么了？要死了吗？
—坚持住！千万不能失去意识！好不容易...都活下去......不能死！
安瑞斯苦苦支撑着，汗水湿透全身，凌乱的发梢同灰尘黏在她脸颊上，整个人宛如一块灰扑扑的开线破布，魔杖早在挣扎中骨碌碌滚进床底。
有一股不受她控制的意识在脑中侵城掠地，安瑞斯全然顾不上思索。
【不能死！不能死！】
这唯一的念头，深深扎根在心底一如潘多树。她死死咬牙守住最后一道防线，牙齿下有鲜血渗出嘴唇。
她好几次险些失去意识，但意识深处不断传来细小的呼喊，退一步则万劫不复。
白热化的争夺过后，是漫长的拉锯战，安瑞斯一刻也不敢松懈分毫。上一秒偃旗息鼓，下一刻便可能出其不意突然发难。
“别挣扎了，放弃吧，”一个凉湿的声音响起，洒下一串仿佛来自尸骨碰擦的阴笑，“你不过是运气好点，遇上一个更好的容器，说到底，你和我一样，也只不过是一抹残魂罢了。”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冲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