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共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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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说什么？
——不好！安瑞斯猛然回神，又一次险险扛下了对方的冲击。她每一块肌肉都在疼痛中痉挛，浑身颤抖得厉害。
安瑞斯只顾着脑中的激烈交锋，没注意到自己的头发，先是一把一把，而后大片大片落下。比其他皮肤更为苍白的头皮完全露出来，整个人像是一个只会颤抖的空躯壳。
“何苦呢？乖乖的睡一觉不好吗？”那个阴恻恻的声音又响起了“唔…你似乎还不知道你就是个魂片吗…啧啧…你不会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吧，可怜。”
安瑞斯强迫自己不要理会对方的话，她越是因为它的话而心绪不宁，越是给对方可乘之机。
—我是安瑞斯·诺伊梵朵……Anris·Noevendor……
—……
“你也用不了魔法，你这样活着，又有什么意义呢。”它不倦地劝说着安瑞斯，咝咝喷吐堕落的字句，一如诱惑夏娃。“不如把这身体让给我。”
许久，没有得到任何回应，它有些气急败坏，“实相的话就把控制权交出来！别逼我！”
[它最后一次进攻后说话到现在没有再动手
最后一次攻击并没有最开始的猛烈
它是开始着急了吗？
它为什么会着急？]
安瑞斯打定主意按兵不动，她想赌一赌。
双方不知僵持了有多久，窗帘有些微迷蒙的光线透过，彻夜的夏虫逐渐沉寂。
“没办法了，你逼我的。”它叹息着
安瑞斯警铃大作，擂鼓般的心跳震耳欲聋
犹如巨刃斩开苍穹，黑暗中强光骤亮，世界崩溃垮塌
耳里只有耳鸣，耳鸣，如潮水淹没一切，又裹挟一切离去；寂静，恒久如永远的寂静。
眼中唯剩残影，残影，至暗至亮，交织炫乱，脱离线条的束缚魔舞；黑暗，永夜初临的黑暗。
女孩倒在地板上再无动静，身下是团簇纠结的银发，像是沸水中死去的蚕蛹。
实际上安瑞斯仍然是清醒的，但她的灵魂已经虚弱到无法控制躯体，五感的灯火寂灭。
倦意一阵一阵轻柔地拂来，将要拖她进入黑甜的深渊永眠。
—这下，真的要死了。
—……活下去……活下去……
“...你...体会...到了吗...”它的声音像信号不良的收音机，它的情况甚至不如安瑞斯。
“对突如其来的死亡…那种不甘，绝望，恐惧，疯狂…你体会…到了吗……哧哧哧哧…”它癫狂的低笑零散成片，却无比邪妄。
“那种...不顾一切...千方百计...即使是万劫不复...也要活下去的感受...”
“你的目的是什么？”安瑞斯问，死亡近在眼前，她却冷静下来，冷静得可怕。没有走马灯，没有诺瓦利亚和玛莎，甚至没有她自己。
—活下去…
但有一个细小微弱的声音仍在坚持，从空寂的心底冒出。
“活下去…哧哧……想要…活下去…只有这条路了…”它没有直接回答安瑞斯，而是自顾自地说道，“灵魂共生”
“…和我…签订契约吧……”
“我们的思维…仍然互相独立…你是主控者…我附庸于你…怎么样…”
“要不然…我们只能…一起去死了……哧哧哧哧……”
“真是可惜…你呢…年纪轻轻…却要来…给我这个老人家陪葬…哧哧……”
它一直在笑，像个坏掉的发条玩偶。
“我答应你。”死亡容不得她瞻前顾后。
“记住…我的名字”
“斯坦”
“斯坦…”安瑞斯下意识地重复。
光华流转，斯坦第一次显出自己的身形，巨蛇庞大的身躯盘立在支离破碎的意识世界，与安瑞斯平视的是一双美丽的金色瞳仁。
无需多言，只在目光交接的瞬间，契约即刻达成。
那是一种奇异的感觉，彻底的割裂，又连缀了另一个存在。
然后，安瑞斯彻底失去意识。
*
【斯坦，把这些吃掉。】
…是谁？
【安瑞斯，圣诞快乐。】
玛莎…修女妈妈…你来接我了吗？
【安，我很高兴我们是同类。】
再见，诺瓦利亚…诺尔…我的朋友…
【安，不要睡了…】
【求你了，安，醒过来…】
【安…安…安……】
好烦，诺瓦利亚，不要一遍一遍叫我的名字了……
自己不在了，他会不会哭？
很有可能，毕竟……
……毕竟什么？
不记得了…
…
【要一起，好好地活下去】
是她自己的声音，稚嫩的11岁女孩的声音
*
她睁开双眼！
灰白色的天花板反射着温柔的光线；若有若无的药水味萦绕鼻尖，印象中没有一种药物的味道能对得上；耳边是一声细细的叹息，像是一颗心轻轻落地
“太好了，你终于醒了，安。”
她有些费力地侧过头，诺瓦利亚坐在她床边，温润的棕色眸子满是喜悦，只有从眼下的那抹深沉，能依稀找到曾漫溢眼眶的忧思的痕迹。
“诺尔...别担心，我还活着…还活着…”安瑞斯又低低重复了一遍，像是说给她自己听，又像是说给自己非我的部分。
安瑞斯慢慢直起身子，却又被诺瓦利亚摁回去，掖好被子。
“我去叫教授，你好好休息，有需要就告诉我。”他起身，脚步虚浮地跑出去，即使着急，走之前也不忘轻轻带上门。
安瑞斯一下子坐起来，环视四周，看着那些带着主人鲜明特色的家具装修，终于确定了自己没死，并住进了魔药教授家的事实。
她带着满心疑虑躺回去，心想为什么不送她去医院，魔药有现代化医疗技术来得靠谱吗。
与西医对中医的质疑如出一辙。
床头柜上放着一支空了的试管，那奇异的药味就是从这散发出来的，并不好闻，却令人莫名安心。
她不禁咂了咂嘴
…呕！
她到底是昏迷了多少天，多少天没刷牙没漱口才能有这样酸酸苦苦麻麻的味道？
她抓起试管旁的一杯有点冷掉的水，直灌下去，总算把嘴里的味道冲淡了些。
晕乎乎地放下水杯，昏睡过去前，她最后想的是，为什么要在她头上戴顶帽子？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共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