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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春堂剑会 我将是这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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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说宁红豆的师傅杀人不眨眼。
今夜。
他可还没杀人呢。
街道中央再次陷入寂静,没有一句喊杀声,没人再敢跳下屋顶,没人再愿意靠近叶飘零,就连看都不愿意再看他一眼。
突然。
叶飘零抬头看向屋顶。
屋顶众人,齐刷刷往后退了一步。
叶飘零一瞪眼,这群人又往后退了一步。
讥讽般笑了笑,叶飘零猛地举起手中剑,作势预砍。
呼啦啦的一阵瓦片乱飞,眨眨眼的功夫,屋顶上的剑客就消失的一干二净。
远处的石桥上,两位持剑老人,眉头已经皱到了一起。他们没有接触过叶飘零,但是预想过叶飘零会很强,可今夜前来围杀的可都是正经的剑修,最差的都是穿甲境,以两仪境居多。
传说中,叶飘零的境界大约是八荒境巅峰。
可只要不入神,都是凡人,一个凡人的力量终究是有限度的。双拳难敌四手,洛阳的春堂剑会就是想用人数的优势战胜叶飘零。
现在看来。
岂止是荒唐。
“这个叶飘零,对于力量的运用已经到了举重若轻的地步,每一分力,都用的恰到好处。本以为这群剑客会耗费此人些许真元,现在看来,真是个笑话,对方连剑气都没有泄露半分。”两位持剑老人望着依然在屋顶上狂奔而逃的人群,怒其不争的抿了抿嘴。
这些人可以逃,但他俩不能逃,因为宗门的鹿耳剑已经被叶飘零吃掉了,他们必须做出回应,做给四海八荒看。
修行者的江湖最重颜面。
可杀。
不可辱。
石桥上的持剑老人,手心里已经满是汗珠,蝶尾子母剑越握越紧。
宁红豆捂着胸口艰难的起身,终于止住了呕吐,却发现叶飘零提剑的手并未放下:“老头,战斗还没结束吗?我看人都跑光了啊!”
使劲咳嗽了两声,宁红豆瞧了瞧周围:“今天表现很好,没杀人。”
叶飘零撇撇嘴:“杀人哪有那么简单,再说,师傅马上就要食剑九千九了,谁知道那仙鹤会不会直接把师傅带到不可知之地,总不能给你留下太多的烂摊子吧。在洛阳城杀人,师傅走了,你可走不了。”
叶飘零刮了一下宁红豆的鼻尖。
宁红豆挑了挑眉:“哼,算你有良心。”
叶飘零似乎还有话要说,却忽然转过身去,脸上露出一副惊喜的表情,张了张嘴小声嘀咕道:“就知道这洛阳城不会让人失望,既然鹿耳剑被吃了,那后面没道理销声匿迹的,自然要有人来寻仇。”
说完话。
叶飘零随手把抢来的剑插到身前,轻轻一跺脚,没有地动山摇,没有轰鸣震颤。
整条街的雨滴却全部静止不动了。
叶飘零伸出两根手指,在空中玄之又玄的一划,一滴雨瞬间就漂到他的胸前。然后叶飘零凝神看了那雨滴一眼,仿佛是接收到了什么命令,这雨滴马上就活了过来。
嗡的一声。
雨滴开始在空中以一种恐怖的速度旋转震动,或许是速度实在太快,恍惚间,似乎都能看到火花。
叶飘零朝不远处的石桥咧嘴一笑,食指跟中指,隔空一弹。
悬于空中的雨滴,咻的一下就消失不见了。
仅仅三个呼吸的功夫。
从叶飘零所在的永宁街口,到两位持剑老人站立的石桥,一道火花划空而过,仿佛是撕裂了空气,又仿佛是刺穿了中间的所有尘埃。
直愣愣而来。
夜空中的雨。
终于落地。
石桥下是洛水,水花无风自动,水波荡漾。雨滴,划过洛水,河鱼死了一串,雨滴划过洛水上的木舟,木桨居中而断。
两位持剑老人看到了叶飘零的咧嘴一笑,也看到了叶飘零的隔空一指,而且还看到了刚才叶飘零战斗的全过程,所以不存在轻敌,而且也不敢轻敌。
第一时间。
两位大修行者,全身的真元就被调动起来,元气外放十米,转眼间就在身前铺设了五道屏障。
蝶尾子剑与蝶尾母剑同时出鞘,两位握剑老人相信:“不管是谁,不管是哪个宗门,不管是什么剑术。此时此刻,在自己有所准备的情况下,都别想占到半点便宜。”
然后。
一息过去了,五息过去了,十息过去了。
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五层元气屏障,一丝波澜都没有荡起。
半响之后,握着蝶尾母剑的老头,转过身一句话没说就走了,费心布置的五层屏障转瞬即破,凝聚在周身的元气也迅速收缩回体内。
身旁的老姆一脸困惑:“刚才到底发生了什么,怎么回事,难道战斗已经结束了?”
夜雨。
冰凉。
最先离开的老头,鬓角边的一缕发丝随风飘起,他的头发原本是一根一根的直发,不带丝毫弯曲。而这缕飘到空中的发丝,末端竟然全部打卷,仔细看颜色还略微有些发黄,如果凑近的话能闻到一股淡淡的烧焦味道。
叶飘零弹来的雨滴。
急速旋转,犹如火花的雨滴,一直烧掉了老头的鬓角发丝!
匪夷所思的剑术,如果这也可以被称为剑术的话。
“还不走?近身挡不住老魔的剑,远战没有老魔快,还有什么脸再待下去,自取其辱吗?”老头对着老姆呵斥道。
老姆一时猜不透,可老头已经看清楚了:“那雨滴,看上去是雨,其实内部运转的是剑门的无上剑气,附着的是八荒境巅峰的规矩。”
“喂。”叶飘零忽然招呼了一声,“你俩就这么走了?”
“我俩认输,杀人不过头点地,得饶人处且饶人。”老头看的很开。
可是他这般想的,别人可未必这般想。
叶飘零很认真的说:“谁说要杀你了?人走!剑留!”
叶飘零方才的兴奋就是来自于蝶尾子母剑,他现在没心思杀人,而且,也没那个必要,真没那个必要。
“咣当!”
剑,摔在地上,两位大修行者背身离去。
既然叶飘零点到即止,他们就应该懂规矩,识大体,这就是江湖,修行者的江湖……
洛阳城西有座寺。
寺庙前的广场上有座楼。
楼东蹲着一尊晨钟,楼西架着一面暮鼓。
夜雨渐渐停歇,城池中弥漫着一层初春的寒气,一轮弯月从阴云中悄然露出身影,三两只黑鸦发出污秽的叫声。
半夜自是没有钟声,却透着无尽的寂寞与清宁。
寺庙的高墙拐角处,有着一排延伸出去的屋檐,高墙挡风,屋檐遮雨。
一位憨厚的中年汉子在这夜雨中依旧出摊,卖的是夜宵,做的是手工馄饨。
宁红豆跟着叶飘零寻着味道找来,收伞坐下,她的酒劲儿还没有完全过去,胃里却早就吐空了,饿的发慌。
叶飘零先将衣衫上的雨珠抖干净,擦了擦凳子,这才端端正正的坐下:“老板,两碗馄饨,一碗多放馄饨少放汤,一碗多放汤少放馄饨。葱花香菜都要,多放香油,再来一头蒜。”
中年汉子憨憨的一笑:“得嘞,您稍等,马上就好。”
片刻。
两碗热气腾腾的小馄饨就上了桌,碗很大,量很足。葱花儿伴着香菜,滴上几滴香油,咬一口唇齿留香,烫呼呼的小馄饨从嗓子眼儿的位置走下去,浑身上下都暖洋洋的。
叶飘零自己拿了多馄饨的那一碗,把多汤的推到宁红豆面前:“醉了难受吧,喝点馄饨汤,暖暖胃。”
宁红豆拿着筷子眯着眼扒拉了两下,然后抬起头瞅了瞅叶飘零:“老头,我肚子饿,我要多吃点馄饨。”
叶飘零仿佛没有听到,大口大口的吞咽,吃的是香甜至极。
馄饨好。
心情更好。
倒数第二把剑,叶飘零吃了蝶尾子母,他已经能闻到剑仙的味道了,兴奋的劲头自然无需多说,甚至哼起了小曲儿:“坐亦禅,行亦禅,一花一世界,一叶一如来。春来花自青,秋至叶飘零,无穷般若心自在,语默动静体自然。”
佛语梵音从他略显沙哑的嗓子里唱出来,竟多了几分异样的趣味……
自晨钟暮鼓楼向东眺望,大约三百步的位置,能看到一栋六层高的雨阁,洛阳第一阁,奕剑听雨阁。
昨日的洛阳,阴雨连绵,今日却是个大晴天。
日上三竿。
躺在晨钟下酣睡的宁红豆终于悠悠醒来。
满身的阳光,她是被晒醒的。
“阿嚏。”
刚刚醒来,就打了一个喷嚏,宁红豆揉了揉鼻尖儿呢喃道:“哪儿来的花香?真刺鼻!”
宁红豆晃了晃脑袋,伸了伸懒腰,吐出一口浊气,下意识的喊道:“老头,什么时辰了?”
“老头,我饿了,早饭吃什么?”
“喂,老头,干嘛呢?”
连喊三声。
没有应答。
宁红豆疑惑的站起身,揉着惺忪的睡眼,趴在钟楼边缘朝周围望去:“满眼的桃花,满阁的剑。”
通往奕剑听雨阁的大道上,桃花儿摆出了四个巨大无比的字:“春堂剑会。”
桃树下。
街道中央。
一个老头,手中无剑,负手而行,径直着朝剑会走去。
宁红豆自然能认出来老头是谁,奕剑听雨阁的六层阁楼上,也有人认出来老头是谁。
关山月,奕剑听雨阁的阁主,手握灵剑听雨,紧锁眉头。身旁是昨夜铩羽而归的烟微客和罗九天,再远的地方是低头不语的白衫少年岑锦飞。
“你说这食剑老魔到底想做什么,我奕剑听雨阁何曾招惹过他。”关山月冷声道。
“食剑老魔目的自然是剑,我们雨阁的剑,被盯上了。”罗九天恨恨的说,丢了蝶尾,这老姆是一肚子的怨气。
“阿飞不该将鹿耳示人,怀璧其罪。”关山月叹了口气,转头瞪了岑锦飞一眼。
“阁主,老魔既然出现在洛阳,断没有不出手的道理,跟阿飞拿不拿鹿耳关系不大。就算不从阿飞手中得到这灵剑,他也会亲自登门,就像现在这样。”烟微客指了指阁外,“据说,十七年前,这老魔便来过洛阳,当时吃了十九把灵剑方才离开,这次入城,才吃了两把啊。”
“你是说他还要吃?”关山月面露忧愁。
“我们雨阁是洛阳第一阁,以剑为名,他自然先找我们。更何况,今日有春堂剑会,全都是剑啊。”烟微客很肯定的说。
“他就不怕犯了众怒?”关山月胸中多了一层杀机。
“换个人肯定会怕。”
“他。”
“不怕。”昨夜,烟微客见识了叶飘零的剑,心服口服,拥有那样的剑,在洛阳城里,他想不出需要怕什么。
知矩巅峰的剑修,已经不是靠人数可以击杀的了。
虽强敌来袭。
可宗门毕竟是宗门。
只要奕剑听雨阁还想在修行界立足,还想在洛阳城开阁,就必须如期举办春堂剑会。而且必须恭恭敬敬的开门迎客,打碎了牙,朝肚子里咽,祈福叶飘零只是上门闲逛吧。
关山月已经打定了主意:“被吃的两把灵剑,不要了,就当是破财免灾。”
他甚至吩咐下去:“所有雨阁的弟子不得阻拦叶飘零,必须敬其为上宾。”
关山月虽然是雨阁的阁主,但他也有难处啊。
如果叶飘零的剑门,弟子千万,那他叶飘零也不能这般嚣张,做事也要三思而后行,可剑门每一代只有一名弟子,代代单传。
叶飘零是独行的剑修,可以满腔热血,他关山月可是一宗之主,必须如履薄冰。
道理就是这么个道理。
“叶老,里面请。”
“叶老,请上座。”
“叶老,请喝茶。”为了彰显郑重,关山月亲自迎宾,亲自招待叶飘零,并且让出了最尊贵的座位。
正午时分。
剑会如期举行,七百三十九名剑修登阁参会,雨阁近千弟子在阁下舞剑,剑声悦耳,剑意凌空。
叶飘零喝了三杯茶,吃了一盘水果。
关山月出了一手的冷汗,心里不断的祈祷:“千万不要出事,无论如何过了今日这春堂剑会,雨阁百年声誉,绝不能断在我的手中。”
整场剑会,气氛诡异到极点,没有一个人站出来说话,大家全都假装着观看舞剑表演,看的是‘聚精会神’。
然而,桌子底下,所有的剑修却悄悄将手中的剑用衣衫整个裹住,心中长叹:“平日里裹剑也就罢了,这参加剑会,剑被裹住,这还怎么剑会?如何会?隔布观剑吗?”
坐在阁楼六层的剑修,正襟危坐,不动如山。甚至有人干脆闭目养神,一副:“与我无关,作壁上观的姿态。”
我不说,也不动,剑包裹好,总不能找我的事儿吧。
阁楼六层以下却已经炸了锅。
“叶老魔参加春堂剑会,我没有看错吧,奕剑听雨阁疯了?”
“小点声,不想要你的剑了。”
“雨阁不是疯了,是倒霉到家了,祸从天降,听说单单昨夜就被吃了两把灵剑,鹿耳跟蝶尾。”
“哎,剑榜上又少了两把灵器。”
“看今日这架势,雨阁是准备跪着办完这春堂剑会了,脸皮可真厚。”
“总比撕破了强吧。”
“人家这叫审时度势,大丈夫能屈能伸,宗门可不像散修那般自由无拘束。”
参会的剑修们猜测,今日的叶飘零估计是不会闹事了,雨阁的姿态已经摆的足够低,面子已经给足了。
修行者的江湖,剑,不砍跪地之人。
事实上,如若不是今日,叶飘零对于这般作为的雨阁也是没什么动手的心思。四海八荒的剑修称呼他为魔,但他真的不是魔,他只是修了跟大家不一样的剑道,道不同不相为谋,仅此而已。
吃剑之道。
也是道。
他甚至想着为整个剑修界争一个剑仙的名头。
他从来不认为自己有什么错。
只是全天下的剑修都不懂罢了。
所以,叶飘零喝了雨阁三杯茶,坐了整整两个时辰,微笑了七次,破天荒没有给自己的宝贝徒弟准备早餐,还错过了午餐。这可是一件很麻烦的事情,后果很严重,他可能会被宁红豆冷落好几天的。
当然。
叶飘零也没有闲着。
两个时辰,他看遍了整个春堂剑会的剑,最后一把剑,按道理是要好好选一选的,这代表着一种仪式感,不能随随便便吃一把了事。
食剑九千九。
驾鹤成仙人。
“我将是这一千二百年来,四海八荒的第一位剑仙,我吃你们雨阁的剑,那是看得起你们,你们得骄傲,不能怨恨。”叶飘零眼眸看向关山月,雨阁阁主的右手里握着一把剑,奕剑听雨阁的镇阁灵剑,听雨剑。
“听雨。”
“这剑的味道,一定很好。”
关山月站在洛阳第一阁的金色匾额下,春风拂面,心里很苦,脸上却笑的如桃花般灿烂。
眼角的余光望了望叶飘零,心里庆幸:“还好,没什么异常,奕剑听雨阁可以跪着办完这次春堂剑会,但是必须不能出事儿,雨阁这边不能出,请来的剑修宾客同样不能出。”
为此。
关山月可以放弃宗门的灵剑,可以忍气吞声,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剑会按照预定的流程进行。
千人剑舞之后是阁主发言,这时候,关山月自然无法陪在叶飘零身边,岑锦飞被要求,一步不离的站在叶飘零身后。
剑舞收尾。
千把剑齐齐指向阁楼,迎来一阵掌声与欢呼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