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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祖训有可能是骗人的 师傅,您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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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红豆趴在晨钟暮鼓楼上看热闹。
丢了鹿耳剑的岑锦飞,一样在看热闹,只是心境不同。
宁红豆是放松惬意,最多有些饿,岑锦飞则是目光涣散,不知在想些什么,可能还沉浸在他婉儿妹妹的一颦一笑中,无法自拔。鹿耳剑?他可没把这剑放在心上,有师傅在,有舅舅在,他自然无事。
对于这一点,他斩钉截铁的相信。
“咳咳。”
耳边传来一声咳嗽。
岑锦飞低头看到叶飘零朝自己勾了勾手指。
下意识的弯腰,十分客气的问:“叶老,您有什么吩咐,尽管说。”
叶飘零指了指关山月:“去问问你们阁主,方不方便把听雨剑送我。”
岑锦飞也不知道在想什么,应了一声就走,可没走两步突然停下脚步,惊呼道:“你要听雨剑?你怎么不去死!”
或许是被惊到了,岑锦飞的声音极大。
这时候,剑舞刚好结束,掌声刚好平息,关山月刚好准备讲话。
这种情况下,岑锦飞的声音变得很是刺耳。
然而。
已经没了后悔药。
岑锦飞的话,如同潮汐一般,分分钟,整座雨阁的剑修就全部知晓了一个消息:“食剑老魔叶飘零,此次登雨阁,竟是来吃听雨剑的。”
鹿耳剑可以给你,没问题。
蝶尾剑也可以送你,无伤大雅。
就算你再向奕剑听雨阁讨要个把灵剑,在这春堂剑会上,关山月咬咬牙肯定也会答应,一切以大局为重。可听雨剑不行,听雨剑是雨阁镇阁灵器,代表的是雨阁的尊严、声誉跟形象,士可杀不可辱。
叶飘零要吃听雨剑。
相当于当众侮辱奕剑听雨阁。
拔剑声。
此起彼伏。
所有雨阁弟子面面相觑,并且感到匪夷所思,脸颊滚烫:“我雨阁已经仁至义尽,该低的头低了,该忍的事儿忍了,该跪下的路也跪了,还要怎样?还能怎样?”
“雨阁可以脸皮厚。”
“雨阁可以忍气吞声。”
“但雨阁不能不要脸,不能卖了祖宗,不能让人掘了祖坟。”
关山月更是浑身发抖,他已经有些控制不住手中的剑,但他是阁主,他不能意气用事。
一巴掌抽在岑锦飞的脸颊上,生平第一次把最疼爱的外甥抽飞:“混帐东西!胡说八道!叶老是何等身份,什么时候说过这种话,管好自己的嘴巴!”
岑锦飞张张嘴,一脸的委屈:“不是我说的,是……”
啪地一声。
岑锦飞第二次被抽飞,抽飞十几米,直接从六层阁上飞了出去:“滚下去,面壁三年!”
阁楼下满是舞剑的弟子,自然有人接住岑锦飞。
关山月脸颊微红,朝着叶飘零执晚辈礼:“山月管教无方,叶老见笑了,容后山月一定带他亲自上门赔礼道歉。”
最后的努力。
这是关山月最后的努力。
也是雨阁给出的底线,关山月重音放在礼字上,意思很明显:“请叶飘零不要在这个时候要听雨剑,春堂剑会之后,雨阁会送上重礼。”
阁内。
阁外。
鸦雀无声。
座位上的叶飘零沉思片刻,还是没能忍住,他等这一刻已经太久了,四海八荒第一剑仙跟奕剑听雨阁的尊严,孰轻孰重?
叶飘零觉得,奕剑听雨阁应该感到光荣,然后他就这么说了:“你的弟子没有错,我确实说了要那把听雨剑,只要这一把,给我,我便离开洛阳。”
关山月死死的盯着叶飘零:“没得商量?”
叶飘零:“我只要听雨剑。”
关山月:“前辈不觉得强人所难吗?”
叶飘零:“我有我的道理,你给我,自然就会知道,我的道理肯定比你更有道理。你可以不听,但是不会影响结果,听雨剑让我看到了,那就是我的了。”
关山月无话可说。
因为叶飘零不讲道理。
可这种不讲道理,恰好展示了最大的道理:“人家的剑更强,人家本身就是道理,修行者的江湖,就是这般有理,又无理。”
关山月权衡自身与叶飘零的差距。
土丘群岳之别。
深吸一口气,关山月一字一句的说:“前辈,山月愿以身换听雨,可否?”
关山月是雨阁阁主,一命换一阁之安宁,修行者的江湖是认可这种方法的。
但是叶飘零不认啊,摇摇头:“我只要听雨。”
惨然一笑。
悲从心生。
关山月紧了紧手中的听雨剑,突然转身,朝着阁外朗声道:“我是雨阁关山月,今日春堂剑会,我关山月代表奕剑听雨阁自愿挑战剑门叶飘零,以听雨剑为注,生死一战。”
“刀剑无眼,生死各安天命,如果我死,雨阁阁主由第一长老继任。”
“四海剑修为证,一切后果,我关山月一人独担。”
话终。
关山月,听雨出鞘。
剑横于胸前,迎风执礼。
叶飘零静静地听完关山月一番言语,慷慨激昂,却微微摇头:“你也是剑修,应当求大道,不应受世俗礼教影响,人死如灯灭,人若是死了还如何为剑证名?一千二百年来,剑修如果都像你这般,如何成仙?”
停顿片刻,叶飘零补充了一句:“我要你的听雨,不是羞辱雨阁,是为四海剑修证名。你不懂,我不解释,比完自然见分晓。”
叶飘零想着:“待我吃了这听雨剑,驾鹤成仙人,你们就相信了。你们一直以为的魔头,只是在修自己的剑道,跟你们不一样的剑道。”
第六层阁楼上。
一共三百六十七人。
下一刻便看到了惊世一幕。
关山月身在自己的宗门,又恰逢春堂剑会,气运算是到了巅峰,近千雨阁弟子借剑阁主,剑雨如柱。
但是,却抵不过叶飘零的一指。
从座位上起身的叶飘零,只是轻轻抬起手,刺出了一指。
雨柱停。
听雨丢。
三百步以外的晨钟暮鼓楼上,宁红豆舔了一下笔尖,随手在画纸上挥了一笔,这一笔,仿佛刺破阴云的一束光。
如彩虹雨柱般的剑气,戛然而止。
叶飘零一步未动,轻描淡写的抬抬手,关山月以及奕剑听雨阁便败了。
很多人以前只是听说叶飘零很厉害,一人便压的四海剑修抬不起头,行走人间连自己的剑都不敢轻易示人。
原来,真的是很厉害,传说并非是骗人的。
单论在剑道上的造诣,叶关二人,云泥之别。
在场的剑修,心情很复杂:“这就是剑的巅峰吗?如果自己面对叶飘零,能出几剑?或者说,能否拔出剑?如果连剑都拔不出,自己练剑又是为了什么?”
鸦雀无声。
只剩下叶飘零自己慢悠悠的走到关山月面前,抬指一点。
奕剑听雨阁的镇阁之宝,听雨灵剑就飞到了他的手中,毫无挣扎。
全场的雨阁弟子都开始激动起来,脸颊通红,仿佛要遭受无尽的屈辱,然后就看到叶飘零比他们还要激动,瞥眼冷喝:“白痴,全都是一群白痴,让我吃一把剑有那么难以接受吗。我又没吃人,如此心境,何时才能修成剑仙,无知蝼蚁!”
叶飘零将雨阁上的所有剑修都比做是白痴,比做是蝼蚁。
因为,他认为,他的剑道要大成了。
食剑九千九。
驾鹤成仙人。
听雨就是第九千九百把剑。
叶飘零心里想着:“让你们这群白痴欣赏剑仙正道,已经是暴殄天物了,还好,自己徒儿应该能看到,晨钟暮鼓楼可是自己特意选的地方。”
绝佳的观景之地。
抬脚轻点地板,直接刺破阁楼屋顶,叶飘零来到雨阁最高的位置,春日的暖阳照射在他的身上,头顶有鸿鹄飞过。
清风徐来。
一切都很完美。
周围无数人的目光全都聚焦在叶飘零的身上。
这些剑修们自然不知道叶飘零要做什么,但是他们知道,雨阁的听雨灵剑下一刻应该就会被吃掉。
只是。
“吃一把剑,需要飞那么高吗?”
“雨阁是如何招惹到这凶魔的,要遭受这般羞辱!”
“是嫌打脸打的不够响亮,要站的再高一些,打的再响一些?”
关山月望着头顶的叶飘零,一口鲜血直接喷了出来,所有雨阁的弟子全都拔剑相向,下一刻便准备拼尽性命也要保全宗门清誉。
最后时刻,还是被关山月制止:“方才的比试公平公正,愿赌服输,听雨剑是我输给叶飘零的,与他本人无关,雨阁弟子不得放肆。”
仅仅说完这一句话,关山月仿佛就老了十岁:“关山月输掉宗门至宝,罪无可恕,自愿将阁主之位禅让于第一长老。”
这是关山月比试前就想好的话。
赢了自不必说。
输了责任全部由他承担。
他不愿雨阁弟子与叶飘零起冲突,那不是热血,是送命。
所以,他在叶飘零出手前就将听雨剑定成了赌注,这是他给宗门找的台阶,里子面子,不能全都丢了。就算全都丢了,宗门的香火也不能断送,如果真朝叶飘零出手,热血是足够热血,但保不准就要被灭宗。
关山月强行咽下第二口涌上心头的鲜血,抬头凝望,心里想着:“都看看吧,好好看看,看看这世间最嚣张的剑修,看看你们需要追逐的方向。以后,雨阁弟子就以叶飘零为目标,天外有天,人外有人,小小的洛阳城可代表不了四海八荒,不能永远做井底之蛙。”
这样想着。
关山月觉得,丢一把听雨,未尝不是雨阁的幸事。
无数目光的凝视下。
叶飘零,抬指,碎剑,吞噬。
听雨,就此消失。
然后,所有人就看到叶飘零缓慢的张开双臂,仿佛是要拥抱整个天地。他的头,微微昂着,眼睛轻轻闭上,似乎是在享受,又像是在等待着什么。
这一刻,天地,静的可怕。
无人说话,无人敢说话。
最多能听到些许吞咽唾沫的声音。
一盏茶的时间过去了。
一顿饭的时间过去了。
半柱香的时间过去了……
终于。
雨阁下有人开始咬着耳朵小声议论。
“叶老魔在做什么啊,感觉好傻!”
“会不会是什么恐怖仪式,或者邪魔功法?”
“好恶心,吃剑都这么享受,他怎么不去死呢!”
过了一会儿,议论声开始蔓延到阁楼之中,第一层一直蔓延到第六层。大家都很奇怪,吃剑就吃剑,您站在屋顶张着手要做什么?要飞吗?知规巅峰可以飞啊!您到是飞啊!
难道是晒太阳?
吃了剑要消化消化。
饭后晒一晒,活过五百载。
高手的癖好真是让人捉摸不定。
叶飘零自然能听到阁楼下的议论声,他又不是耳背,只是没心思搭理这些闲言碎语,下面的人奇怪,他更奇怪:“怎么没反应呢?祖训上说的清清楚楚,食剑九千九,驾鹤成仙人。剑,自己吃够了,怎么没有成仙呢?”
“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这成仙的过程需要等多久?”
“一直等吗?”
叶飘零越思索越心急,越心急越胡思乱想:“难道是自己数错了?剑还没有吃够?或者,以前吃的剑,有劣质品,没有达到要求?”
“不应该啊,自己吃的每一把剑都是经过精挑细选的。”
“只能是数错了。”
“一定是自己数错了。”
“剑道是自己擅长的事情,术算自己可不擅长,九千九百把剑,很多的,数错一两把很正常,一定是这里出了问题。”
叶飘零这样想着,眼眸忽然就睁开了,开始如饿狼般扫视全场,下一刻,他身形直接出现在阁外,一把很漂亮的剑被生生夺走。
碎剑,吞噬。
叶飘零感受了一下,没有反应:“不够数。”
继续寻找,再次夺剑,碎剑,吃剑。
继续感受,依然没有反应:“还是不够数。”
叶飘零的脚步不停,春堂剑会,剑,多的是。
他寻剑的速度非常快,没人能阻止他夺剑,剑被夺走,瞬间就会碎裂,紧接着就会被吃掉,无一幸免。
一把,五把,十把……
叶飘零从雨阁外,吃到了雨阁内,从第一层吃到了第六层,谁都躲不开,只要是好剑。用布裹着?玄铁盒封着都没用!
叶飘零就像是着了魔一般。
一把一把的剑被他吃掉。
这一日。
雨阁。
剑碎如雨。
……
宁红豆站在晨钟暮鼓楼上,眼看着叶飘零吃尽了春堂剑会上的剑,最终也没能证道剑仙。
奕剑听雨阁也倒了。
被叶飘零生生撞倒的,阁楼倒塌,砸伤了几十个参会的剑修,也砸烂了雨阁的荣耀,洛阳守城军士来了千人,无人敢靠近。
叶飘零疯了一般咆哮,大喊着:“贼老天,食剑九千九,驾鹤成仙人。剑,老子吃够了,为何不让我成仙。”
从正午折腾到日落。
映衬着晚霞,叶飘零突然就消失了,他终于想起来,他的徒儿还饿着肚子呢。晨钟暮鼓楼上,宁红豆看着眼眸血红的师傅,张张嘴不知怎么安慰。
宁红豆不说话,叶飘零自己就开始说了:“豆啊,师傅以前是不是数错了,吃了几十年的剑,很容易数错的。”
宁红豆饿着肚子问:“老头,成仙真那么好?”
叶飘零:“师傅不知道啊,师傅又不是仙人。”
宁红豆:“那为啥非要成仙呢?”
叶飘零:“学剑不就是为了有一天能成为剑仙,成为四海八荒最厉害的剑修吗。”
宁红豆:“您现在不是最厉害的?”
叶飘零:“名不正言不顺,还有人不服。”
宁红豆:“但他们都怕您。”
叶飘零:“怕不是我的追求,我要他们崇拜我。”
宁红豆:“成了剑仙就有人崇拜您?”
叶飘零:“当然。”
宁红豆:“谁说的?”
叶飘零:“你师爷说的。”
宁红豆:“……”
宁红豆看着叶飘零欲言又止。
叶飘零冷哼一声:“说吧,说什么师傅都能承受。”
宁红豆深吸一口气:“就没想过师爷会骗您?或者,那祖训本身就是骗人的?”
骗?
宁红豆童言无忌,会说出骗。
叶飘零可从来都没想过自己师傅会骗自己,祖训会骗自己,一路走来,自己修的就是剑门的道,悟剑、寻剑、碎剑、吃剑……
自己能够一直胜,依仗的就是剑门的道,时间证明,没有错啊。这条路,这剑道,确确实实在四海八荒,唯我独尊,战无不胜。
叶飘零从没遇到过有其他的道可以战胜剑门的道。
当然,他在年轻的时候也曾怀疑过:“吃剑,难道真的可以吃出个剑仙?剑仙就没有其他的选择可走吗?”
怀疑,就要会去验证,叶飘零用自己手中的剑不断的试验,剑门的道是不是最接近真理的,有没有更强的道。
结果,不言而喻,他未逢敌手,剑门的道果然就是最强的剑道。
现在。
吃了几十年的剑。
吃到了终点,你跟我说是骗人的?
叶飘零无论如何都不会相信这种说法,他也不愿意相信:“你师爷不会骗我,祖训更不会骗人,一定是咱们自己的问题,一定是哪里没有弄清楚。食剑九千九,驾鹤成仙人,到底是哪里错了?”
宁红豆肚子咕咕的响,想提醒师傅,又有些害怕,只好跟着一起出主意:“如果您吃的剑没问题,数量也够了,那会不会是后半句理解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