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拨云见日 谁乱天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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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密室，火光悠悠。
贾诩的神色晦暗不明，他端起醒酒茶，小口酌饮。
望向强自镇定的贾玑和坦然对视的张妧，他缓缓道：
“我多年谨小慎微，不愿祸及家人，一年前收你为徒，确是我看走了眼。”
“妧胆大妄为，令师傅为我操心，实乃罪过也。”
张妧大大方方地承认了自己的隐瞒之举。
张妧端起茶壶，虽然贾诩杯中茶还有一半，但她熟练地将之斟满。
“先生，一直是妧最敬佩的人呢。妧妄言，不妨请先生听听我对你的印象。”
贾诩有些愕然，示意她说下去。
“先生身居幕后，并不是为了在乱世苟全，先生一直，一直都心系着天下苍生。”
“天下人皆说，先生怂恿了李傕郭汜进攻长安，是天下的罪人。”
“可在妧眼中，他们没有资格评价您。”
张妧不会标榜自己是道德圣人，乱世之中，百姓命如草芥。白莲花？喝着百姓血汗，踏着庶民白骨，再悲天悯人地作诗悼念一番，要么是真不谙世事，要么就是彻头彻尾的虚情假意。
“王允此人目光短浅，才不配位。董卓既灭，正是安抚人心之时，可他不辨是非，先是杀了名满天下的蔡伯喈，又打算尽诛凉州之人。对内，他尽失人心；对外，他没有实力匡扶天下。”
清朝学者钱大昭就曾一针见血地指出：汉室之亡，不亡于贾诩，而亡于王允之一言也。
可想而知，哪怕李傕郭汜不攻占长安，王允容不下凉州人，而没了凉州军阀的支持，王允也会因最后无法抗衡以袁绍为首的中原诸侯，而耗尽了汉朝的最后生机。
曹操说过：“设使国家无有孤，不知当有几人称帝，几人称王”
不管曹操最后是想当王莽还是周公，这是一句大实话。
而王允无兵无将，小人得志，什么都没有，拿什么平定天下、复兴汉室？
当时贾诩建议李傕郭汜攻打长安，是这么说的：“奉国家以征天下。”
“先生献策李郭是为求自保，也是为了凉州军民。”
汉室已露颓势，没有李郭，也有袁绍、袁术。
见贾诩面露追忆之色，张妧趁势道：
“先生周旋于杀人不眨眼的李郭之间，如履薄冰，多有劝谏，消弭了无数乱斗，救无辜百姓于水火之中。”
“后来李郭再也不听进你的劝言，也是先生你，设计削弱了李郭的势力，保天子、救汉室于危难之间。”
“我听闻，当时张将军劝先生远离是非之地。先生义正言辞地拒绝了。”
“忠君、爱国，不外如是。换做旁人，处于先生的境地，想来也做不出更好的抉择了。”
兴汉不是一句空话，整个汉末，人心凋敝，道德沦丧，又有多少人能做到呢？
刘备不管是否愿意兴汉，确实想做皇帝；曹操被历史裹挟，奋斗半生，却晚节不保；荀彧献祭了自己的一切，包括生命；诸葛亮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他们，都是这个时代最可敬的人物。
而他们的逝去，迎来了中国历史上最黑暗的时代之一。
贾诩背负着骂名，陈寿却把他与荀彧荀攸归于一传，并不是偶然，因为他确确实实，秉性高洁。
“如果李郭待先生以国士，估计也轮不到今日曹操奉天子以令诸侯。”
张妧不胜感慨道。
该死的人，永远不是想要救人的人。
孤身一人的无奈，阻挡不了历史的车轮。而贾诩的热血估计也是这样慢慢被消磨了，从此“阖门自守，退无私交，男女嫁娶，不结高门”。
只有真正的绝望，才能让一个曾经心怀天下之人退隐避世，不问世事。
贾诩被所谓的道德之士所批判，不屑辩解，深藏功与名，在某个深夜，大概还在忏悔未能救下更多的人呢。
张妧一时激愤，说出了无数心里话。
可是她又有些害怕，她并不知道，久远的未来，她是不是也会被无数的“仁义之士”所批判，再也无法保持本心呢？
贾玑目瞪口呆，他从来不知道张妧对贾诩有如此高的评价。
贾诩假装淡然道：“妧妧你为了说服我，倒是下了不少功夫呢。”
他有所期待：“给我一个帮你私藏曹操长子的理由。”
见贾诩意动，张妧微微一笑。
她不会说为了结好曹操，谋求退路。
历史上的曹操也不需要张妧救了曹昂才接纳张绣。
“先生和张将军都不是对天下有野心的人。”
要不然也不会果断投降曹操。
“曹公和袁绍，终有一战。宛城不平，曹公无法安心对付袁绍。所以张将军必然会在曹公和袁绍中做出选择。”
“曹公虽弱，海纳百川，有容人之量，若能得到张将军助力，他一定放下私人恩怨，不计前嫌。”
乱世善终者几何？被束之高阁不算最差的命运。
“至于袁绍？呵呵，先生觉得他能成事？”
张妧面露不屑之色，尽管她知道历史中曹操彻底吸收袁绍地盘，统一北方，用了七年。
可是如果袁绍就能让她折戟，她又有何资格与刘备、诸葛亮、周瑜争天下？
“锦上添花不如雪中送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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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昂再次见到张妧时，她正在练琴。
确实是练琴，时不时就错拨了琴弦，犹如蹒跚学步的稚子。
“大公子一定想不到，妧从不善琴。”
“那一曲，我断断续续弹了三年。”
就是曹操携后辈拜访贾诩的那天弹的。
“妧只是想说，时不待我，我自六岁习剑，寒暑交替，从不懈怠。”
“至于琴艺之疏，虽然阿母可以教导，我却从未放在心上。今时今日，却也只有两首曲子拿得出手。”
“哦？另一曲是？”
“凤求凰。”
张妧的神色淡漠出尘，曹昂看去，恍若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子。
曹昂忍不住想开口，“你很孤独吗？”，不过觉得唐突，终究无言。
“大公子如果病养的差不多了，不妨早些回到曹公身边，他担忧了几日，是我们小辈的过错。”
还曹操一个活蹦乱跳的曹昂，失而复得，应该会欣喜若狂吧。
“那时还要靠公子替我美言几句。”
张妧戏谑道。
曹昂回去换药了，那个月黑风高的夜晚，那一抹执剑的倩影，迟迟在脑海挥之不去。
这大概是“英雄救美”吗？
曹昂不会忘记，那时候的张妧，眼神也是淡然得可怕，淡得让人心惊。
那是真正杀人的人，才能有的。
怎样的成长经历会养出这样的女子呢？
不过无论如何，这条命都是她捡回来的。
张妧还有很多秘密，现在不是让人知道的时候。曹昂不会问，她也不会说。
曹操是一个多疑的人，她必须把这些日子的行迹合理化。
时机以至，落子，收官。
张妧不第一时间去见曹操，因为她还要再见一个人。
传言刘备三顾茅庐诸葛亮，我如此神神秘秘，藏头露尾，倒也有异曲同工之妙呢。
得不到的，才会让人珍惜。
三日后，邹氏收到了张妧的来信，缓缓松了一口气，心中有了决断。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拨云见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