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国]建安血》余见雪

3、少年意气 茶与琴

　　“妧妧，没记错的话，今年秋天，你就要及笄了。”

　　邹氏的指尖翻转着，细致地在张妧头上绾了一个发髻，简单又不失灵巧。

　　望着镜前女儿越发出落得标致，邹氏面上浮现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色。

　　“阿娘的手真巧，妧妧要是有阿娘一半的功夫就不会为这一身长发忧愁了。”

　　“不过是手熟罢了。姑娘家的巴不得秀发梳得越美越好，而你志不在此，又何必强求事事完美呢。”

　　邹氏意有所指，又突然话锋一转：

　　“我听闻曹大公子送了你一把配剑。可你平日又与二公子走得近。不知道妧妧心仪曹家的哪位郎君呢？”

　　曹丕才年仅九岁，难不成要培养一段姐弟恋？

　　张妧不咸不淡地说道：

　　“劳阿娘费心了，只是妧妧舍不得这么早就嫁出去。何况——赠剑或许是背后有人授意。”

　　和曹昂只有点头之交的程度，张妧不认为他会费尽心思给自己送礼。

　　夫剑者，君子之器也，亦为兵器之首。这个时代的配剑，更是“士”的身份象征。

　　不管赠剑有几层含义，都是对她张妧的重视，这几天的谨言慎行没有白费。

　　“这世道，女人要想立足，就不得不依靠男人，我不是不想让你任性，只是很多时候，由不得自己。所以，还是早做打算为妙。”

　　张妧置若罔闻。很多事情不是一句两句能说清的，哪怕是一世母女，也无法摆脱近两千年的隔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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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妧少时，尝以阅读百家经义为苦，常囫囵吞枣，不求甚解。”

　　哪怕识得繁体字，古代的典籍，翻阅起来还是让习惯后世书籍的张妧曾经苦不堪言。

　　古代的老师可不像现代课堂那般生动活泼，当然张妧的地位也不足以聆听当世大儒的教诲。

　　不过后世人的自傲使她并没有太多遗憾。

　　靠着圣人之言，锦绣文章，是终结不了乱世的。

　　“我在子桓这个年纪，根本无法静心咀嚼这些经史学说。”

　　张妧真诚地赞赏道。

　　没成想曹丕却黯然神伤，

　　“原本我也厌倦过，只是不想惹阿父生气。”

　　“但是现在，不仅仅是为了阿父。”

　　曹丕对上张妧的眼睛，努力心平气和道：

　　“我有过不少老师，但有一位，我这辈子不能忘怀。”

　　“他忙于公务，并没有教我多少时日。”

　　“但我答应过他，将读书当作一种真正的爱好。”

　　张妧不由正襟危坐起来。

　　“后来。”

　　“阿父失去了他重视的军师，而我也失去了最尊敬的师长。”

　　“他是戏贞戏军师，表字志才。”

　　没人注意到，张妧神色微微一动。

　　古人云：“食不言。”

　　曹操的晚餐倒是没有那么多规矩，他常常借机考校儿子们的学识。

　　不过，现在张妧也不能免俗。

　　曹操爱才，张妧自然不吝惜展现自己的各种能力。

　　张妧两世积累的才识，一开始还让曹操吃了一惊，毕竟谁也想不到，一个年轻的女子有那么扎实的水平。

　　而且张妧不像蔡昭姬那般家学渊源，耳濡目染。除了勤奋刻苦和追求上进，曹操找不到任何解释。

　　更加坚定了曹操把张妧许配给自己人的决心，用来督促自己后辈也是不错的。

　　“妧儿，据说贾文和是你的师傅，我讨伐不臣之诸侯，正需要这样‘良平之奇’的人辅佐。明日，你便和子修、子桓一同随我拜访先生。”

　　贾诩的府邸并不大。

　　张绣倚重他，多有赏赐，但府内陈设从简低调，如同他为人一般毫不张扬。

　　张妧的出现对贾诩来说是意料之中，二人没有过多的眼神交流。

　　“这是茶水？”曹操眼睛一亮。“初尝苦涩，回味清甜。没想到文和先生竟是个妙人。”

　　三国时期的茶文化还属于启蒙探索阶段，成书于魏明帝太和年间的《广雅》记载了饼茶的制法和饮用：“荆巴间采叶作饼，叶老者饼成，以米膏出之。”

　　茶的饮用最早开始于荆楚长江中游一带，汉末已经传播到了江浙江南，晋代南北朝逐渐流行于士大夫阶层。

　　首先而处于中原地区的曹操，接触到茶机会不会太多，更别提如此爽口的清茶了。

　　“不瞒明公。诩不过捡着现成的罢了。真正的茶家，非妧娘子莫属。”

　　贾诩哂笑道：

　　“我还记得，妧妧当时一脸黑灰，甚至烫伤了手，抱着一罐碎叶，我还以为厨房炸了炉子呢。”

　　茶文化演变了一千年才逐渐接近后世水平，张妧作为汉末炒茶的先驱，没有先进的器具，可谓绞尽了脑汁，费了不少劲儿实践才初有成效。不过能找到一点点后世的茶味，张妧觉得即使手上留了疤也是值得的。

　　当然邹氏心疼，特意寻了匠人供张妧差遣，张妧才不再亲自炒茶。

　　相比之下酿酒成本过高，有了先进的制茶技术，待得流行于世家大族，喝她的“妧茶”，大概就青史留名了吧。

　　曹操与贾诩内室会谈，他们这些后辈就由贾诩次子贾玑招待。

　　生逢乱世，深受父辈熏染，指点江山，激扬文字，是这个时代青年人的底色。

　　张妧心生感慨，却终究什么都没说，命下人取了琴来。

　　少年壮志，此处应有乐曲应景。

　　“铮。”

　　琴声潺潺，倾泻而出。

　　张妧所弹之乐，低沉中不失宛转，大气外更显磅礴，只听得众人内心激荡、血脉偾张。

　　当最后一个琴音落定后，室内有着片刻寂静。

　　“师妹之琴，托物言志，倒是我们落了窠臼。”

　　贾玑接过下人递来的茶盏，送到张妧的几案前，衷心叹道。

　　张妧从杯盏底摸到一片丝绢，若无其事地藏到袖子里，

　　掷地有声道：

　　“有志不在年高，我辈建功立业之时，不远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