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虞】《孟烦了的回忆录》》凌姬吖

6、第 6 章

　　我和阿译跑得上气不接下气，我拖着条瘸腿追着，终于在他停下喘气的时候追上他。

　　“赶紧回团里，找到死啦死啦。”

　　今天我们帮着迷龙搬家，迷龙那家伙硬是看上了禅达地主的房子，说什么不能让老婆孩子过得比原来差，看门的老头比迷龙更硬，迷龙这家伙死乞白赖的睡在了人家门口，他老婆陪着他。

　　我懒得瞅这对“奸夫□□”，溜达在禅达的街头，禅达很小，我偶遇了带着迷龙儿子的阿译和买菜的小醉，如果不是日军的炮弹从我们头上飞过，或许我还能和小醉谈谈人生聊聊理想。

　　接着又是好几发炮弹打过来，冲着我们熟悉的师部。

　　日本人打过江了！

　　我被一辆破脚踏板绊倒，死啦死啦的车。我和阿译看着他从一户人家的墙头摔下来，门开了，一个风尘妖娆的女人给他递着钢盔和外带。有门你他妈跳什么墙。

　　“这谁？”

　　“我师军需官的小老婆。”

　　我看着他衣衫不整的样子和来不及系好而晃荡的皮带，我想我们拥有了一发战防炮，只是手段比昨天他对待虞啸卿更下流了。

　　他骑着破脚踏板，像狗肉一样射得老远，阿译扶着我在后面追。

　　我们跑到地主家，迷龙还躺着，他老婆还陪着。

　　“是师部被炮击了。”不辣说

　　“让他们疏于防范，找个那么扎眼的地方。”死啦死啦幸灾乐祸的说，他突然变得兴奋，是因为又可以杀鬼子了亦或是师部被炮击了。

　　我们乱哄哄地跑在禅达街头，我们向东岸跑，更多的兵向禅达跑。是东岸防线的兵和师部的兵，他们在撤退，有虞啸卿坐镇的虞师绝不会大敌当前还像无头苍蝇似的撤退。我疑惑着，每个人都疑惑着。不辣随手抓了个兵“虞师座呢？”

　　“死啦。”

　　这两个字绝对比日军的炮弹造成的伤亡更大。

　　“虞师座呢？”

　　“日军第一轮炮弹就把他炸死了。”

　　怪不得，没有了虞啸卿，所有人都慌了。我承认包括我也这么想，虞啸卿死了，日军打过江了，我们要怎么办？没了虞啸卿，虞师像一盘散沙，但死啦死啦不是。“当兵的哪能被打死在自己的窝里？”他说，他开始集结剩下的兵进行反攻。

　　我看着他，我以为他是喜欢虞啸卿的，我以为他会很悲伤，但我确定在他听到虞啸卿殉国后是高兴的，那欢畅的样子像极了在虞啸卿怀里撒娇的狗肉。我读不懂他，更读不懂他和虞啸卿之间的交情。

　　我们拦下剩下的溃兵，堵住他们的退路，但死啦死啦的话远不及虞啸卿那么有震慑力，溃兵们扔在努力挤出一条退路。

　　“后退一步，格杀勿论。我们川军团担任反攻。”

　　“去你妈的川军团。”一个兵朝我们头上开了两枪，虞啸卿不在，谁说话都没用。

　　死啦死啦枪毙了这个兵。

　　“虞啸卿指挥不当，死不足惜。都给老子掉头回去，川军团死顶，看我们打得如何你们再决定上与不上。”死啦死啦对剩下的人说。

　　对面的人没动作，他们不想反攻，他们看着我们，我们看着他们，我以为死啦死啦会再次朝他们开枪。我知道只凭川军团是不能把日军再打回西岸的，我开始做思想的逃兵，我幻想禅达被日军占领后的样子，我幻想我们死在日军的枪下刺刀下，我幻想小醉和迷龙的老婆孩子是怎样的结局，我幻想狗肉会不会成为日军的口中食。我们对峙着，在我的幻想里一辆日军的车行驶进来，我闭上眼睛开始等死，我的一生都会在一声枪响后结束。

　　“后退一步，格杀勿论，没什么道理可讲。”

　　我睁开，我幻想里的车变成一辆威利斯，车上没有日军，只有虞啸卿，他指挥着何书光张立宪组织反击。虞啸卿的“诈尸”让虞师重燃希望，他们眼里又有了胜利的光芒。虞啸卿下了和死啦死啦一样的命令，但虞师选择了相信虞啸卿而不是死啦死啦，我看到死啦死啦尴尬的挠了挠头。

　　随即他们开始纠缠，针对虞啸卿听到了死啦死啦说他“虞啸卿指挥不当”的话。我对这些并不感兴趣，但接下来我听到了我这辈子再不想听不到的话，虞啸卿要死啦死啦放弃川军团，做他主力团的团长，这意味着我们这群杂碎将被人抛弃，我们会变成无主孤魂。

　　虞啸卿张开双手，白手套是尽是泥土，但显眼的是血迹。“前主力团团长，我的胞弟慎卿，把个江防搞得外紧内松，自己却阵前失惊，我刚去弹压把他砍了。”

　　“不对，我杀人从不沾血，这是我抱慎卿的时候沾上的，慎卿……”虞啸卿恍惚得很，喃喃着弟弟的名字。

　　我没见过虞慎卿，只听死啦死啦说过是一个平平无奇的男人，与虞啸卿一个天一个地。我们低下头，不敢再看虞啸卿，于是我们等着死啦死啦回答。

　　“我还是信得过川军团…”这是他的答案。

　　现在的虞啸卿疯狂又脆弱，他失去了自己的亲弟弟，在禅达他唯一的亲人，他的眼睛很红，不是嗜血的杀意，是快止不住的眼泪，就像死啦死啦说的，像一头小鹿。他脆弱得想靠住一个令他心安的人，我的团长。

　　但后者拒绝了他。

　　虞啸卿这个样子让人心疼得很，其实我想如果不是在这样的情况下，我的团长会立马抱住虞啸卿，只是现在，他不能。

　　我听到“咔啦”一声，不知道是迷龙还是阿译还是我自己因为紧张而弄出的声音。我的脑子开始走马观花，我看到虞啸卿沉默了，又看到他难道温柔的劝诫死啦死啦，然后再次被死啦死啦无情拒绝。最后他扔了一块地给死啦死啦设江防，死啦死啦讨了好就得寸进尺，要了装备要兵员，要了侧翼防护要炮火掩护。

　　最后虞啸卿坐着运输营的卡车走了，因为他的威利斯吉普也被死啦死啦留下了，连同车上的机枪和司机——因为他自己不会开车。他走得时候很失落，死啦死啦要到了他想要的，但他没要到死啦死啦。

　　我跟死啦死啦说，我说他没必要为了咱们这群炮灰得罪心狠手辣，连亲弟弟都砍的虞啸卿。

　　“也不全为你们。”他说

　　“那还有什么？”他用“本该如此”敷衍了我，就像法庭上敷衍虞啸卿那样，我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但至少他不全是为了我们，要是哪天他得罪了虞啸卿被虞啸卿砍了，我们不至于有太多的负罪感。

　　于是我松了口气。

　　走吧，去祭旗坡，不久后那会种满虞美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