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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死啦死啦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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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啦死啦接手祭旗坡后,我想他原本是想在虞啸卿面前表现一番的,我们架上了马克沁和勃朗宁,子弹像汹涌的怒江,一股脑涌向南天门。但人家压根儿不搭理我们,和横澜山那边打得激烈。我们就这么看着,偶尔再发几炮刷刷存在感,死啦死啦期待着南天门上那帮孙子能注意到我们,但是并没有。
神仙打架,炮灰看戏,直到确认了最后的胜利者来自横澜山。这种被漠视的感觉让死啦死啦很伤,但这种伤并未持续太久,因为他站在悬崖边正痛骂所有人的时候,崖下射出的一发子弹射飞了他的钢盔。
是日军,在横澜山的猛烈炮火攻击下,幸存的两个日军小队,逃到了祭旗坡的悬崖下。
他们爬不上悬崖,也渡不过怒江,屈居在悬崖下的方寸之地。我们投掷了几个手榴弹,下面传来爆炸声和刺耳的惨叫,死啦死啦又嘿嘿的笑,我们也笑。我们是人,日军是老鼠,他们被我们关在笼子里戏弄。我们总算是被注意到——在一发来自南天门的炮弹在祭旗坡炸响之后。
我们有了伤亡,但脚下的日军还活着,大概四五十个,这也是虞啸卿发怒的原因,他看着我们迟迟吃不下日军,领着人来算账了。
我是弄不懂死啦死啦的,虞啸卿也一样,但我拿他没办法,可虞啸卿有。
我不得不对死啦死啦抱有一丝感激,在何书光朝我开枪的前一秒,死啦死啦带着我们向崖下的日军发起了追击,我的脑袋是保下了。
但虞啸卿只给了我们四个小时,不幸的是直到天亮我们也只杀掉五个日军,更不幸的是一个逃昏头的日军在我们的地盘在我们眼皮底下刺杀了我们的一个新兵,且他跑掉了。
眼看着虞啸卿愤怒到极点,然后是冷漠、鄙视、失望。结局是我们被丢在祭旗坡自生自灭了。
往后的日子,祭旗坡是地狱,我们每天吃着杂粮饭和芭蕉树的根,把这玩意儿扒了皮泡盐水,口感就像是一张泡水又晒干,晒干又泡水后的硬纸壳。没人爱吃这玩意儿,但这是我们现在唯一的菜,总好过饿肚子。隔壁的横澜山是天堂,让我们羡慕的是他们有更多选择,新鲜的蔬菜,有营养的猪肉牛肉。让我们悻悻的是张立宪和余治被虞啸卿送去蓝伽训练营进修,那是美军为中国军队设立的战争训练基地,这意味着精英们将更精英,炮灰们将更炮灰。
但哪怕是在这样的环境下,死啦死啦仍不让我们消停,战壕挖好后,他给我们指派的新任务是种花。
是的,种花,种那该死的虞美人。在追击日军的那个晚上,我们差不多翻过了半个祭旗坡,在祭旗坡最深处的地方长着一大片红色虞美人,和当初死啦死啦送给虞啸卿那朵一样。
“瘪犊子整啥啊?啥他妈玩意儿啊?种啥花啊?”迷龙大叫,反抗着,如果他现在来组织一次迷龙起义的话,我会毫不犹豫的加入。
但是没有,迷龙和死啦死啦商量了一番,死啦死啦又打下一张欠条。过了半个月,他拉回来一门就快报废的三七战防炮,那门我以为他早弄到手了,却一直不见踪影的战防炮。如果给我一个天秤,这头是战防炮,那头是女人的丝袜和紧缺的香皂,重要的是死啦死啦的献身。
好吧,我们开始种花。
死啦死啦把我们分成两队,迷龙丧门星和克虏伯这样身强力壮的辛苦些,跑得远,进了祭旗坡深处把大批大批的虞美人连着根运出来。而像阿译不辣蛇屁股和我这样瘦弱身残的,就负责把他们运出来的花重新栽到道路两边,这是横澜山到祭旗坡唯一的路。中途有一次,李冰何书光开着车大肆路过的时候,直接把花压成了标本,气得蛇屁股和不辣差点跟他们干起来。本就是被虞啸卿扔在这儿思过的罪人,哪还敢惹事,死啦死啦又腆着脸给那帮精英们道歉,哪怕他是团长,而李冰何书光只不过是连长。
折腾了好几天,总算是把花种完了,祭旗坡肮脏的黑褐土地和一林子歪脖子老树衬得这一大片虞美人更加娉婷妖艳。死啦死啦显然是满意的,看着这花着实美丽,我们这群临时花匠也是对自己的作品相当满意的。
后来死啦死啦每天都看着花发呆,他在睹物思人。他说他想见得很,但虞啸卿总不来,于是他想着想着,脑子就不安分了,他总是会搞出点动静的。
就比如,他指使克虏伯朝对岸鬼子那儿发了一炮,把人家九二炮阵地给炸翻了,惹得鬼子对祭旗坡和横澜山疯狂炮击报复。
“妈的至于吗,老子就发了一炮,这他妈鬼子至于发连环炮吗,还连着横澜山一块儿炸。”
动静搞得太大,虞啸卿气得要死,派了何书光加急把他抓去横澜山挨批了。
我看着他远去的背影,心想你不就想见人虞啸卿吗,这正好了。我想着,外面炮弹还在炸着。我们躲在防炮洞里,郝兽医抱着被子枕头,老爷子年龄大了吓得不轻,我丝毫没料到下一秒我会被吓疯。
“你他妈又在搞什么鬼?”虞啸卿扯着嗓子吼到。
“师座~上次鬼子骂你来着,我气得很,我这不给想着给师座出出气吗?”死啦死啦一声师座叫得可甜,脸上却是火辣辣的痛,被打得。
一见了面就被赏了一巴掌,虞啸卿出手极快,下力也毫不留情,每次死啦死啦都躲不及,只好捂着脸一边揉着,一边祈祷他别再来第二次。
“战防炮,哪来的?”
是前段时候吧,鬼子不知道抽哪门子疯和祭旗坡对骂着,又说虞啸卿是无头的小鬼。辱骂虞啸卿,无疑是在挑衅横澜山的精英们,索性两边结盟,正巧死啦死啦拉了战防炮回来,凭借他前半生的颠沛流离,积累了全国各地的方言脏话,一股脑骂过去,骂得鬼子目瞪口呆。虞啸卿是听到的,那时候他也被逗乐了。想着,语气就缓和了些。
“…………”
“不说?我倒知道我师有一门烂的不成话的战防炮,或许我该问问我那中饱私囊的军需?你川军团是老鼠窝,脏乱差,什么破烂都往窝里拖。”
“不是,我与军需并未有交集。师座你不知道,这孙子在禅达养了个小老婆,好说话得很…”死啦死啦恬不知耻的说。
“怎么个好说话法?我师的军需靠女人分配了?要什么就给?”虞啸卿不削的看了眼他。
“不是,我拿东西跟她换的,最主要得有献身精神……”死啦死啦蹭到虞啸卿耳边悄悄说,呼出的热气染红了虞啸卿的耳根。
“…………咳咳,师座你传唤我来,我来了……”张立宪看着俩人过于亲密的近距离,尴尬的咳了咳。
张立宪和余治回来了,这么快?死啦死啦想着。
虞啸卿还想接着问,却注意到门口站着,被俩人无视的张立宪,和他手里拿着的那副手画地图,死啦死啦粗略瞅了几眼,像南天门的地图。
“你先走吧。擅自主张,乱施号令,别再有下一次。”虞啸卿有军务,便下了逐客令。
俩人一直对地图研究到深夜,张立宪走了之后,虞啸卿闲下来好好的想了想死啦死啦说的献身精神。找女人,献身精神,不就是……心里突然不痛快得很,顺着手边的笔筒摔了一地。末了,又捡起来装回去,然后又摔了一地………
这时候的虞啸卿还不知道有一种情绪叫吃醋。
死啦死啦是肿着半边脸回来的,我讶异于虞啸卿的单纯天真,更讶异于死啦死啦的熊心豹胆,他真是什么都敢说,也不在乎虞啸卿想不想听。
但虞啸卿似乎对死啦死啦的坦诚很上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