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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禁闭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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禁闭室。
虞啸卿裹着风衣,他看着死啦死啦,看着他被手铐勒出的红印。
“我在等,在等师座拔枪对准我的脑袋,砰!只是——就在这儿吗?”死啦死啦弱弱得看着虞啸卿。
“那你想死在哪儿?好歹你是个军人,这点要求我会满足的。”
“南天门。”
“南天门现在被日军占领着,你想死在那儿啊。能死在南天门的,除我军英勇战士,那就是日军,你与日军同谋吗。”虞啸卿掏出枪杵在死啦死啦的脑门。
咚!他惊得跪下。
“别别别别别,师座别。给我一个团,哪怕是名存实亡的川军团,我愿意做英勇战士,我愿意战死在南天门。我发血誓,发毒誓,我带着我的团头一个冲上南天门。”
“跟我讨价还价呢?”
“师座,求你,求求你,给我一个团的兵力和全副装备。我冲上南天门,我死在南天门。”
“你记吃不记打!”抵着脑门的枪又加重几分力道。
“师座!不要师座!师座!”他不想死,只想活。
“大敌当前,斩将不利。你他妈算什么将啊?”虞啸卿歪头看着他,更加重了力道,马上就要扣动扳机。
“师座…”死啦死啦颤颤巍巍得抱着虞啸卿拿枪的手,即使穿着军装加风衣,透过手套还是能感到他的手很凉。
他告诉我,师座可能怕冷。那关我什么事呢?
“我再信你一回,记住,你欠我一条命。”
虞啸卿松开了枪,死啦死啦仍然抱着他的手,讨好得摸着,一路下划摸着枪管子。冰凉,像虞啸卿的手。
“接着。”虞啸卿把柯尔特扔给了死啦死啦。
这些事都是死啦死啦说给我们听,我记得阿译说了两段很暧昧的话,让我们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他没想要毙了他,不过要他亲口承诺,冲上南天门,死在南天门。你愿意,我什么都给你。第一样,我最喜欢的柯尔特配枪。
他怎么都想活,却愿意为了他的师座战死南天门。我用我的毛瑟和打来的南部换你的柯尔特,心甘情愿。不负家国不负卿。
大爷的阿译,真他妈酸。
虞啸卿上了车,张立宪坐在驾驶位,给了死啦死啦一个眼神:跟着吧你。
“师座,师座,等我……”死啦死啦爬起来,跟在车后跑。
半分钟后,张立宪收到了司机生涯中第一个“太快”的命令。为什么?他看见后视镜里那个一路跑一路摔,想追上来的人。
好吧,那就慢一点吧。
慢一点,再慢一点,慢到我那像疯狗一样狂追的团长终于上了虞啸卿的车。
十分钟后,张立宪又收到了司机生涯中第一个“太慢”的命令。又为什么?他看着后座的死啦死啦用手指戳着他家师座的后背,骚扰着他家师座。
死啦死啦看到了从树林里窜出来的狗肉,像他之前一样,在后面疯狂追着。他想带上狗肉。
“我的车上没狗座,张立宪,太慢了。”
于是张立宪把车开到快要颠上天。
可怜的狗肉。
死啦死啦跟我说,在主力团的阵地,他看到了虞啸卿的亲弟弟虞慎卿,他怀疑这俩兄弟不是一个妈生的,虞慎卿一样得瘦高,长得却平平无奇;他还看到了主力团的精良装备,那是我们没有的;他还看到了对面南天门草率的日军阵地。
我对这些琐事不感兴趣,倒是死啦死啦的表白论让我大吃一惊。
“你很有趣,漫长的苦守,你也是个不错的解乏对象。”这是虞啸卿对他说的,死啦死啦把这称之为师座的隐晦表白。
我说这不是,他说是。
行军漫长苦乏,不是每个人都能像迷龙那样在路边捡到媳妇儿和儿子,天天晚上唱大戏的。虽然部队里,总有那耐不住寂寞的士兵互相安慰,或许也有士兵在夜晚臆想着虞啸卿,但我想虞啸卿一定是不会的,他很美丽,但他更高傲更不可一世,他的眼里只有家国安危,他不会像我们这种俗人还想着男欢女爱。就像我想着小醉。
可死啦死啦说是。
那便是吧,与我无关。
“你现在是川军团名正言顺的中校团长,我不希望我最喜欢的柯尔特的新主人是一个又臭又脏的禅达野人,洗个澡吧。”虞啸卿说。
“用…用什么洗?”
“香皂啊。”
“洗了能像师座这么香吗?我洗啊我洗。”龙文章腆着脸笑了笑。
虞啸卿瞪了他一会儿“张立宪,取两袋杀虫粉来,再烧桶水,给龙团长好好泡泡,去去他的骚气。”
“什么?师座,不是香皂吗?师座,师…”砰!在死啦死啦追上去的前一秒,虞啸卿摔上了门。
我们恨他的嘴贱,死啦死啦回来的时候是第二天,他用同样的方式泡了我们和我们的军装。稀释后的杀虫粉依旧熏得我们流泪,有一瞬间真怀疑自己的命根儿快被烧烂了,所以很久以后我们把死啦死啦打了一顿。
或许是他在杀虫的时候,唐副师座亲自给我们送来的新的军鞋,带昏迷的豆饼去了医院,重要的是他亲封了阿译为川军团副团长兼督导。除了阿译,没人为他高兴。
收容站门口停着威利斯吉普,虞啸卿的座驾。
死啦死啦给我们炫耀着他的新军装和新鞋,还有虞啸卿的柯尔特。我的视线越过他,我看到了车上的狗肉,它被虞啸卿抱着摸着,好狗肉,好狗肉,一个晚上就爱上了虞啸卿。我和郝兽医找了一天,我们以为他已经成了禅达人的口中食,谁曾想他正在虞啸卿怀里撒着娇。
虞啸卿走得时候头也不回,狗肉在后面叫着,欢送着。
我心里很羡慕他们的友情,我们的师座,人狗通吃。
死啦死啦还在给每个人重复着“我是你们团长”,比他撒谎那次理直气壮了。
“嗳,只是个炮灰团的团长。”我说“你除了这儿二十几条伤得伤,老得老的散兵你还有啥?”
郝兽医咳了一声,这儿只有他一个老人。
“我以人格担保,我们马上就会有装备和兵力。”
“嗳哟,您老什么时候也有人格了?”
“这是某人以他的人格给我担保的。”死啦死啦叉着腰,样子很得意。
某人?虞啸卿。
我们去领装备和补兵那天,禅达下着雨,禅达的雨冷得刺人。我们一路踢着水花,好不容易远远得看见虞师了,死啦死啦又带我们转身上了祭旗坡,这样做的后果就是虞啸卿很生气。
“为什么爬祭旗坡?那连预备阵地都不算?”虞啸卿说。
我们在祭旗坡看到了南天门,看到了占领南天门的日军正在清理那些尸体。康丫,被我们丢在南天门的康丫。我们看着他被日军退下山崖,坠入汹涌的怒江万劫不复。不止康丫,死啦死啦让我们对着对面所有战死的兄弟们悼念。
虞啸卿淋着雨等了我们很久,我们本就迟到了,更在他眼皮底下转了其他路。他很不高兴,质问着死啦死啦,死啦死啦没有说话。
“行。你沉默是金,我挂起不问。给他旗。”
何书光展开一块白布,破烂的程度和我们的军装没什么差别。这是寿布,也是川军团的团旗,上面画着无头的刑天。
“精卫衔微木,将以填沧海。刑天舞干戚,猛志固常在。”这是虞啸卿对我们的期望。
“希望你对得起这块寿布。”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