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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虞啸卿之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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虞啸卿之后没再来过，死啦死啦在墙上已经刻下了二十三道。他说他慢慢开始想着我们，虞啸卿并没降罪我们，安排我们去了不会在禅达乡亲们面前丢脸的收容站。
余治和李冰重新给死啦死啦戴上了铐子，到了庭审的日子，要判他的生死。他坐在威利斯吉普上，原本以为前面应该还有一辆车，坐着虞啸卿，但是没有。李冰说两天前来了军部大员，虞师座和唐副师座一直留在师部招待着。
一路颠簸着总算是到了禅达，先到的张立宪整顿我们，何书光拉着手风琴，引得禅达女人们巴巴的张望着。一辆车停在了我们面前，烧劣质燃油的车排出的黑烟呛得我们直骂人。
“呛死个王八盖子滴。”“奶奶的，跟他娘日本鬼子来的似的。”是不辣和迷龙
“杂碎们，还记得这动作什么意思吗？”
我们驱散着黑烟，呆若木鸡的看着黑烟后的人，我们的冒牌团长，龙文章。他把手拦在眼前，然后轻蔑的挥开。除了克虏伯，大家都知道那是什么意思：孬孙，看见你们我宁可瞎了眼睛。可是没人回应他，快一个月不见，大家打量着他，他那件没换过的发臭军装和他手上的铐子。然后是他的背影，余治和李冰押着他向师部去了。
“都他娘的没死，可都他娘的不长记性。”死啦死啦喊着，他不满我们这群杂碎忘了这动作。
他看着眼前的建筑，占据了禅达的旧民宅，架着钢筋水泥的碉堡和沙包工事，愣是把一充满古典风的宅子强改成军事化的师部。
余治和李冰把他锁进了又一个禁闭室，送了早饭来，三刻钟后，又押着他去了法庭。
死啦死啦打量着法庭，又或者说是公堂，因为两边还站着拄着枪的士兵，像古代的黑皮衙役。我们和虞啸卿已经在了，我们堆挤在一边，虞啸卿没坐，谁也不敢坐。阿译团长团长的轻呼着他，被我踹了一脚，阿译开始抽泣，这让死啦死啦难受。他转过头，看着堂上的虞啸卿和唐基，旁边有个面目不善的胖子，军部陈大员。在往上是房梁，都是有些年岁的好木头，主房梁爬着一只苍蝇，脏得像自己，他就一直那么看着。
沉默良久，唐基让李冰给死啦死啦解了铐子开始审问他。诸如些“姓名”“年龄”“籍贯”“哪年从戎”的问题，死啦死啦一一回答，只是他的回答让人觉得在捣乱。
虞啸卿对这些问题并不感兴趣，靠在椅背上盯着他，手玩着枪套，一开一合，发出“嗒哒”声，我们都缩了缩脖子。
“在哪儿学会的打仗？”虞啸卿对唐基的审问不耐烦得很，终于亲自发问。
“什么？”
“你的毛病很多，别让我再加一条装腔作势。在哪儿学会的打仗？”
“我会打仗吗？”
“装腔作势，着实该死。”
“我看见很多死人。”
“我也见过，没边没际的。在哪儿学会的打仗？”
“死的都是我们的人。”
“该死。”虞啸卿站起来，拔枪射在死啦死啦两脚之间。动作还是那么快，柯尔特的声音还是那么大。
唐基扶起吓倒的陈大员和椅子，扯着虞啸卿的手臂。“啸卿，把枪放下。”
“在哪儿学的打仗？”虞啸卿甩开唐基，把枪口越抬越高，直指着死啦死啦的脑门。
“说，中尉。”
我看着虞啸卿这要毙了龙文章的架势，我见过虞啸卿杀人，毫不留情。我有点害怕，怕死啦死啦真的变成死啦死啦，我犹犹豫豫的举起一只手。
“师座，他的意思是说，看着我们死了很多人，所以才学会了打仗。是从败仗当中学会的打仗…”
我帮死啦死啦解释，虞啸卿并不看我，只瞪着他，把枪收回了枪套。
“于是从了军？”
“是上了学，不到一年，再从的军。”
“谁的军队？”
“广西的七一四，柳州左近的一个守备团，烂的拔不出来，后来我跑了。又进了个军官特训班，出来就是中尉了。”
“没有升这么快的。”虞啸卿看着他
“那啥，我从桂军出来的时候偷了一驮子货嘛。”死啦死啦害羞地解释着。
“那就合理了，继续。”
“后来又跟了很多部队，都没有拿的出手的，也就混混军粮吃。败到禅达前还在一个新编师吃粮呢，后来就跟了师座你的部队，去了缅甸。”
虞啸卿看着他，轻哼了一声“那我好吃吗？”
“师座很好吃。”死啦死啦又害羞的笑笑。
一直奋笔疾书充当书记员的张立宪抬起头，他看着龙文章，想起了那句稀奇古怪的话“不错，虞团座很好吃。”
后来一直审着，死啦死啦说他家是招魂，招死人归乡的，虞啸卿惊讶又不削，便叫他招来看。
“魂兮归来！去君之恒干，何为四方些？舍君之乐处，而离彼不祥些。魂兮归来！”
死啦死啦翻了白眼，两只手比划着，屁股一直抖，索性又躺在地上做一副魂上身的样子。看得陈大员两眼冒光，咧着嘴痴笑。我们也想笑，但不能笑。
“你到死能有几句真话！我是湖南人，平生最敬岳飞和屈原，你他妈在这儿给我背楚辞？”虞啸卿气得把桌上的档案纸笔一样一样的摔了死啦死啦一身，还不解气，干脆把陈大员的烟灰缸砸了过去。
死啦死啦告诉我，看着虞啸卿如此疯狂失态的样子，脑海里想着“虞大小姐”四个字。于是他总是激着，好像虞啸卿生气的样子更好看。
“好了好了，说说你对赤色分子有什么看法。”唐基忽然问，虞啸卿看着唐基，愣了一下。
“书生不可以没有，但空谈误国。”
“你没和他们打过交道？”陈大员也严肃了起来。
“只是见过他们游行和喊口号。”死啦死啦说。
我和郝兽医几个人对视了一眼，这是真想整死他啊！说什么赤色分子，说错一个字，斩立决啊。大爷的。
又审问了一番，陈大员闭着眼冥思了一会儿，不再搭理他，便开始拽瞌睡。上峰派他来听审，审查龙文章是否与赤色分子有染，看来是没有。
虞啸卿又轮流审了川军团的人，死啦死啦站在一边看着。我能说会道的嘴变得不能说了、郝兽医说他没错、丧门星和蛇屁股吓得跪下喊冤、不辣拍马屁失败、迷龙被何书光打着叉下去、阿译哭着，说他若能成龙文章那样的人，宁死乎。这群当初想杀了他的人，无一在帮他说话，替他求情。我们在难过，死啦死啦也在难过，一直到太阳快落山。
审完，并未宣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