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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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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夜了,死啦死啦又在墙上刻了一道。数了数,十七道,十七天了。
“我不爱用倭寇的器物。”
“南天门上打的,原主是个中佐,枪柄上还有他的名字呢。”死啦死啦看着虞啸卿不削的样子,赶忙解释。
“立花奇雄?日军竹内联队副联队长,身世显赫,论谋勇却有纸上之嫌。真货倒叫假货给毙了,可见英雄不问出处。”虞啸卿赞许的点点头,伸手收下了那把南部。
死啦死啦闻到一股清香,从虞啸卿手套下发出来的清香。是香皂的味道,很干净很舒服,那时候香皂珍贵得打紧,虞啸卿也爱干净得很。后来他献枪的时候鬼使神差的摸了摸虞啸卿的手,带着手套也摸不出个什么。虞啸卿天真得很,压根没想到自己是被揩油,只见死啦死啦可劲的笑,贱笑。
死啦死啦龌龊的思绪被一阵开门声拉回现实。
是何书光,身后跟着虞啸卿张立宪。死啦立马起身。
“师座,你终于来看我了。”他笑嘻嘻的贴上去,被张立宪拦了回来。
虞啸卿听到师座两个字,愣了愣,用教鞭打了张立宪“要你多嘴。”显然他还没打算让死啦死啦知道这个人尽皆知的消息,那会让他不好意思面对这个人。是的,在收容站的我们也知道虞啸卿升了官,这是大事,只对虞家军来说。
“谁说我是来看你的。”
“师座,这儿就我一个人。”死啦死啦看着虞啸卿别扭的脸色。他知道的,虞啸卿认为自己的升官来得不够名正言顺,心里膈应。可他丝毫不在意,我想这或许也是虞啸卿不杀他的理由。
“听何书光说,你在禁闭室养花?死到临头要吃官司了,还有心情养花?为什么?”虞啸卿说。
“原来师座是来看花,不是看我。”
“花比你好看。”虞啸卿看着他脏兮兮的脸和带着臭味的衣服,露出厌恶。
“你比花好看。”死啦死啦腆着脸笑嘻嘻的说。
“什么?”
“你比花好看,师座。”死啦死啦又重复一遍
单纯如虞啸卿,这突如其来的一句赞美让他不知其意。我怀疑虞啸卿这三十多年来只知练兵打仗,怕是没经历过儿女情。
“让他们出去,我解释给你听。”龙文章抬起下巴指着朝虞啸卿身后的张立宪何书光。
虞啸卿朝他们摆摆手。
“师座?”何书光恶狠狠的瞪着龙文章,询问着虞啸卿。
“师座的柯尔特口径大,声音大,枪毙前特务营营长的时候,枪声传遍了山谷。师座的枪法也是快准狠,让人害怕呢。”死啦死啦盯着虞啸卿腰间的柯尔特。
张立宪何书光总算是放心的出去了。
“说吧。”虞啸卿背对着他,看着墙上凹刻的痕迹,手有意无意的把玩着枪套,似在警告死啦死啦别妄想从后面偷袭。
他无视虞啸卿的不信任,毕竟骗过他一次。
“禅达一别已经十七天,师座好久不见,听说师座升了官,我还高兴……”
“这墙上刻的就是十七天?过一天刻一道?”虞啸卿打断他。
“是。”他不想和自己谈升官的事,死啦心里清楚得很。
“无聊…在南天门上也是十七天?”
“什么?”
“我说你那把毛瑟,枪托上也刻了十七道,也是十七天?在南天门上的十七天?”虞啸卿转过身来看着他。
“噢~原来我的配枪到了师座手里呐,挺好。”死啦死啦问过张立宪自己的配枪被缴哪去了,张立宪不说。“那是和日军交锋,十七次。在南天门的第十七次,我遇到了师座,您一言九鼎及时发炮,救了我们。在横澜山的第十七天,我又遇到了师座,我日夜惦记着师座,不知师座您呢?”
“鼓唇弄舌。”虞啸卿挥着教鞭朝他打去。力气并不重,算是戏谑。
虞啸卿心情很好,他没有再把玩枪套,也没有计较死啦死啦骗炮临阵脱逃的事情。毕竟死啦死啦实实在在的和日军打了十七次,日军溃伤很重,这半个月来也不再有什么攻击动作,估计之后一段时间也不会有。如唐基所说,死啦死啦确实是个短兵相接的天才,虞啸卿很欣赏,我们都很欣赏。
死啦死啦摸着被打的手背,不痛,还笑着。笑得一脸暧昧,心里想着打是亲。
虞啸卿看不懂这种笑,也不削于懂。“说说你的花。”
“这是我们逃回禅达的时候,乡亲们扔来的。好看,我接了揣着。”
“什么花,禅达没见过,横澜山也没见过。”虞啸卿弯下腰,手撑着膝盖,他看着绽放的花,死啦死啦看着他撅起的屁股。
“师座军务繁忙,不曾留意罢了。虞美人。虞啸卿的虞,美人如玉的美人。但,师座比花更美。”
后来虞啸卿把祭旗坡给了川军团驻防,死啦死啦才知道,禅达真的没有,横澜山也没有,他在南天门时也没看到过。偏偏祭旗坡有,想必是哪个姑娘在祭旗坡摘的。于是,我们到了祭旗坡后,除了驻防,便是移花。他带着我们,把祭旗坡的虞美人都移植到虞啸卿会经过的道路两旁。大爷的。
“……”虞啸卿嘴角抽搐一下,不悦。
“折断了枝的,本来活不了多久了。太好看,花名像师座一样,虞美人,很美。想留着送给师座。要是师座再不来,这花就活不了了。还好,来了。”死啦死啦自顾自说着,把那花拔出来递给虞啸卿。
“你说话不要脸。”虞啸卿沉了脸色,极度不悦。
“实话,师座。我在南天门上看到你,第一眼就觉得师座好看。我遇到很多士兵,他们很瘦很脏,两眼无神,身上带着臭味。师座不一样,师座干净,神采奕奕,还很……”死啦死啦一只手比划着,在空气里描着虞啸卿的曲线,脸上是不怀好意的笑。
啪!一记响亮的耳光!
“香…”死啦死啦摸着半边脸,吐出没说完的一个字。
“再多说一句。”虞啸卿瞪着他,手摸到了柯尔特上,对于死啦死啦轻佻的言语,他的不悦直线上升。
“不敢了…师座…师座军务繁忙,请回休息吧…”死啦死啦悻悻得看着柯尔特,不敢再继续招惹,一只手还递着那朵虞美人。
“…………”
“谢了,我本也不想再继续听你狗屁连天。”对峙良久,还是收下了,像收下那把南部一样道了谢。
张立宪在后面跟着,虞啸卿走得很快。从禁闭室出来的时候很生气还拿着龙文章的花,他想问又不敢,只好跟着,护送他回营房休息。
营房内,虞啸卿看着这花,从前听过,但是第一次见。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收下,收下一个男人送的花让他感觉很别扭,并且这个男人满嘴龌龊。他想着,他家是军门大户,小时候每逢佳节,都有很多军官上门拜访,总是给他和慎卿带了礼物。可此后漫长的戎伍身涯,栖身在冰冷的军队,再没有人给他送过礼物。于是虞啸卿收下了,龙文章说这是送给他的。仅此而已。
“师座,这花没根,开不了多久。你要是喜欢,我以后还会送的。”临走的时候,死啦死啦说。
莫名其妙。
他吩咐张立宪找了个碗来,装了抔土,种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