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浪淘沙》白马度春风

6、第五章 顾家四

　　顾家四小姐顾嫣儿的百日宴终于到了，姜宿和苏倾微两个长年不见人的家伙自觉地待在后院里完全不出来，就等着时间一到出来凑个热闹算完事儿。
　　这天顾家可谓是人潮拥挤络绎不绝，顾夙羽他两个哥在门口迎客，他和他爹就在里头接待，左一个员外右一个夫人，招呼的口干舌燥。偏偏顾嫣儿不听话，在里头哇哇的哭，她娘上来都不管用，谁来给谁一爪子，哭的肝肠寸断，死活不肯换新衣裳。本来她娘安阳公主生她大半条命都快没了，身子虚得很，成天靠汤药吊着，好容易下床走两步，让顾嫣儿抓了一下，吓了一跳，当场晕过去，把周围人吓的团团转。
　　家丁赶紧跑到前院来汇报这事儿，偏偏顾西移走不开，只好指使自家儿子过去看看。喊叔叔伯伯喊得一脑袋官司的顾夙羽如蒙大赦，赶紧往后院儿里跑，生怕他爹反悔又把他叫回来。
　　顾嫣儿看到她哥过来，以为救星来了，扯着嗓门哭的更加汹涌，可劲儿的往她哥的方向扑腾，顾夙羽怕她摔，三步并作两步赶忙上前把她给接了过来，软言温语的哄。
　　“小嫣儿怎么啦，都哭成小花猫了就不漂亮了唷。”
　　虽然顾嫣儿是一个字都听不懂，奈何这话受用。
　　大抵每一个女性对于漂不漂亮这件事情，有着与生俱来的判断力。在顾夙羽话音刚落下的时候，顾嫣儿果断停止了哭泣，她哥一边儿哄她，一边接过奶娘递来的帕子，看她没有继续哭，趁热打铁的把她那一脸鼻涕眼泪给擦干净。
　　结果这丫头死活不愿意换衣裳，她哥刚把她往下一放，又哭的撕心裂肺，嗓子都哑了。顾夙羽没法子，只好重新哄，一边儿哄一边示意下人先把新衣裳给她收下去，自己带着她出去转悠。
　　“我怎么觉得我像你娘，啊？”
　　顾夙羽把她在手上颠了颠，小丫头紧紧地攥着他胸前的衣裳，瞪着一双葡萄般的大眼睛，四处滴溜溜的看，时不时咯咯笑两声，也不知道在笑什么。
　　这丫头连话都不会说就这么烦人，以后还了得？
　　彼时的顾嫣儿完全不懂得她哥的满腔操心，她抬头看到头顶上飞过一只海东青，那海东青叫了一声，声音凄厉，把这喜怒无常的小姑娘吓了一跳，哇哇的重新投入声嘶力竭之中。好容易把她哄好的顾夙羽脑仁子都疼了，只想着谁来给他一刀。
　　门仆小步跑来，冲他恭恭敬敬的弯腰，道：“三公子，烟霞阁的老板提醒您去取衣裳。”
　　被顾嫣儿整的焦头烂额的顾夙羽完全没有意识到门仆讲了什么，他随便的一点头，敷衍的嗯了一声，抱着顾嫣儿哄。
　　“哎哟小祖宗，哥给你跪了行不行，听点儿话吧，啊？”
　　这小祖宗完全不管不顾，嗓门嘹亮，还哭出了节奏，一抽一抽的，差点没把自己给哭抽过去。
　　苏倾微在后院儿实在是受不了这样的魔音灌耳，她啃着个苹果顺着声源，成功的找到了顾嫣儿。顾夙羽背对着她手忙脚乱的哄，苏倾微实在是看不过去，走上前轻轻地咳了一声。
　　“阿倾？”顾夙羽转过头来看了她一眼，飞快的挤出一个笑来，又重新投入哄顾嫣儿的伟大事业中，“好嫣儿，哥求你了，别哭了——”
　　然而效果甚微。
　　苏倾微偏了偏头，伸出手在顾嫣儿的额头上不轻不重的弹了一下，小孩子本来就肌肤娇嫩，顾嫣儿生的白白胖胖，登时额头上就一个红印子。估计她自己也没想到会有人这样对她，愣是止了哭声片刻，伸出胖乎乎的小手捂着额头，张大嘴巴正酝酿着更加汹涌的眼泪，谁知道罪魁祸首眼睛一瞪，竟然凶巴巴的威胁她。
　　“你再哭一个试试。”
　　顾嫣儿本能的感到了危险，扁了扁嘴，包着满满当当的眼泪，愣是没敢哭出来，眼泪吧嗒吧嗒的全掉在她哥的衣襟上。
　　顾夙羽全程目瞪口呆的看完，他低下头看着只哭但是不闹的顾嫣儿，腾出一只手对着苏倾微比了个大拇指。
　　一招制敌。
　　苏倾微把她那只啃了一半的苹果继续啃了两口，含糊不清的问：“你要去哪儿？我再看这小祖宗一会儿。”
　　“嫣儿不肯换新衣裳还老哭，我才带她出来走走。”顾夙羽颠了颠顾嫣儿，冲苏倾微笑笑，“你怎么也出来了？”
　　“小祖宗声儿忒大了。”苏倾微垂眸看着顾嫣儿，略微弯了腰凑到她面前，挑挑眉毛，“你说是吧？”
　　顾夙羽垂眸看着苏倾微，她脸上让顾嫣儿挠的那三道还没好利索，留着浅浅的印子，在白净的脸上格外的清楚。多半是觉得逗小丫头挺有意思，她那少女式的睫毛可劲儿的扇动了几下，就像在他心里不轻不重的挠了一下。
　　虽然脸上看不出来，但他觉得耳朵烫的厉害。
　　顾嫣儿极度不情愿的把脸扭过去，埋在她兄长的衣襟里，誓死不要看面前人一眼。苏倾微反倒是对这欺软怕硬的小丫头很有兴趣，伸手在她那毛都没长齐的脑袋上揉了一把，像她师傅对待她一样。
　　结果小丫头和虫子似的扭动起来。
　　“诶顾夙羽，这丫头扭起来真的好丑！”
　　她手里还握着半拉苹果，笑起来两只眼睛弯成了月牙，丝毫没注意到自己对人家刚满百天的小丫头进行了多么惨绝人寰的嘲讽。
　　顾夙羽无奈的笑笑，点头：“是，可丑了。”
　　还好顾嫣儿听不懂，但这小丫头从两个人的语气中感觉到了一丝不怀好意，却又不敢哭出声来，只好憋着，在顾夙羽的前襟上生生的哭出了一张脸。
　　由于有苏倾微的陪同，顾嫣儿老老实实的被换上了新衣裳，虽然由始至终都憋着一泡眼泪，没敢哭出声儿。
　　尽管这丫头毛都没长齐，但是人靠衣裳马靠鞍，叫新衣裳一装扮，还是能看出来几分可爱在。她被抱出去之后，在场的宾客们你一句我一句的夸奖她，苏倾微就坐在离她不远的地方，隔三差五抬眼看看她，吓唬的这孩子撑完了全场。
　　闹腾了一天，总算是把这个百日宴给结束了，姜宿提着大包小包焉州的特产，钻到苏倾微的房里头，往她桌子上一放，嘿嘿笑了两声。
　　“明儿你就好好地拿回去。”
　　苏倾微正在那儿叠衣裳，白了他一眼。
　　“你也要一起。”
　　“那是自然。”姜宿摸了摸鼻子，颇为不要脸的回答，“我的意思是你提着。”
　　“我？”苏倾微手上一顿，伸手指着自己，“你能有一点儿为人师的自觉吗？我还是个姑娘家。”
　　姜宿从鼻子里哼了一声，上上下下打量了她一眼，捏着嗓子阴阳怪气的学她说话：“我还是个姑娘家——哎哟说出去笑掉大牙了。哪个姑娘家和你一样？在家能举着水缸到处跑，还前后一样平。”
　　苏倾微让他噎了一句，愣是没想到说什么来反驳，只好狠狠地拍了拍床头，留了半个掌印在上头，气哼哼重新折衣裳。
　　心满意足的姜宿哼着小曲儿踱着步慢悠悠的走了出去，扯着嗓子唱了两句。
　　“但凡少年，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