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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六章 草长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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草长莺飞的时节刚刚过去,池荷榴花就赶紧登场,阳光透过层层的绿叶落下来,往地上深浅不一的一铺,带着一点儿灼人的热度。
官道边上有一个小茶棚,小二拿着一条发黄的抹布随意在桌子上擦了两下。往前再走三十里路,就是兰泽城,这条道又是去往兰泽城的必经之路,近来一段时间突然热闹了起来,各地的江湖人士纷纷赶往兰泽,说是参加惊雷堡堡主七十大寿,小茶棚也热闹了起来。
小二把桌上的茶碗端到一边的柜台上去,再一回身,刚刚那桌子上便坐了一个锦衣华服的公子,马车还停在茶棚外头。
“公子!您喝点什么?”小二赶紧把抹布往肩上一搭,谄媚的对这位公子笑笑。
没等公子开口,一阵马嘶突兀的插了进来,黑衣黑发的姑娘背着一个黑色的包袱走了进来,她从袖子里摸出两枚铜板来,准确无误的扔到了小二伸到公子面前的手中。
“小二,一碗凉茶。”
小二眨眨眼,正想要扯开嗓子骂两句不懂规矩,抬头却发现是个姑娘,还是个面容标致的姑娘,一时间话卡在嗓子眼儿里,谁知道身旁的公子比他还激动,猛地站起身来,对着姑娘喊出声。
“阿倾。”
被喊的人正是两个多月前离开焉州城的苏倾微,她骑着小将军才会燕骑七府没多久,又马不停蹄的赶往兰泽,一路紧赶慢赶生怕来不及。
自打苏倾微走后,顾夙羽才想起来烟霞阁的事儿,人家掌柜的见他老不来取衣裳,便差了一个腿脚灵便的伙计给他送了过去。顾夙羽拿着那件无一处不透露着精美的衣裙,不知道该哭该笑,人都走了,这衣裳怎么办?
他还打算找个时间亲自送到燕骑七府去,谁曾想他还没来得及去,这姑娘倒是自己先下了山。
苏倾微听他喊自己,冲他抬了抬下巴,径直走到他面前坐了下来。
小二见他二人认识,便不再多言,自觉地倒了两碗茶水搁到他俩面前,自己便站到后头去了。
顾夙羽从小到大养尊处优惯了,轻轻地抿了一口茶水,便皱着眉头放了下来,说什么都不再碰。反倒是苏倾微毫不在乎,三两口喝完了,一抹嘴唇便起身走了。她这一路跑的日夜兼程,好容易一大清早到了兰泽境内,水壶半路上漏了,嗓子都快冒烟儿。
“阿倾你等等我。”顾夙羽见她起身要走,赶紧捡了块碎银子搁在桌上,追着她往外走,“你来这里做什么?”
她在下山之前,姜宿千叮咛万嘱咐,说是千万要收敛她那个动不动就给别人甩脸色的臭脾气,别人问她个什么,能好好回答就好好回答。虽然经常和自家师傅抬杠,但本质上还是听话的苏倾微老老实实把这番话记了下来。面对基本上算是明知故问的顾夙羽,她也没有直接转身就走,而是实在的回答了。
“惊雷堡堡主上官昀前不久给姜老鬼寄了请帖,他不愿意动弹,就让我来。”苏倾微绕开顾夙羽的马车,走到小将军身边,看他欲言又止的模样,试探的问了一句,“你呢?”
早就等着她的顾夙羽立刻接过话:“家父要事缠身,怕耽搁了时日,便遣我先来,他随后就到。”
“哦。”苏倾微点点头,扯过缰绳翻身上马,“走了。”
“等等!”顾夙羽赶紧上前一步挡在马前,“你这一路骑马多累啊,和我一起坐马车吧?”
活了十多年一次马车也没坐过的苏倾微果断摇头拒绝,她才没那么娇气,况且她打小骑马,这么多年早就习惯了。
坐在车檐上驾车等自家小公子的陶况听着他俩说话,觉得小公子实在是太磨蹭,这样下去估计天黑都进不了城,忍不住回头冲着苏倾微喊。
“姑娘,你和我们一路吧。”
苏倾微这才注意到还有一个人,她看着顾夙羽写满了期盼的眼神,无可奈何地点点头。
于是发展成了顾夙羽坐在马车里,把脑袋从车窗探出去,苏倾微骑着马跟在边上慢悠悠的晃荡,时不时还要分神应和他两句。
好歹在城门闭上之前进去了。
城里头不方便骑马,苏倾微便牵着她的小将军跟在马车边上,顾夙羽扒着车窗看她,一张嘴从见了她开始就没停过。
“你不累啊?”苏倾微觉得一个男人,怎么这样能说,换在她燕骑七府,除了小师弟偶尔闹腾片刻,她与师傅师伯三个人可以一整天都不讲话。这人怎么这般能说?
然而顾夙羽会错了意。
“你不想听这个啊?那你说聊什么?”
牵马的姑娘侧目抬眼看他,眉毛一挑,似笑非笑。
“我觉得我们可以不说话。”
假装自己一心一意赶车的陶况实在是没忍住笑了出来,他们家小公子终于在一个姑娘那里吃了瘪,要知道在焉州城的时候,姑娘们都是上赶子的和顾夙羽说话,哪儿还有他喋喋不休讨姑娘欢心的时候。
顾夙羽让她给噎了一下,还没来得及解释什么,姑娘牵着马加快步子往前走了两步,走到陶况身边去了。
陶况倒是没想到这姑娘回来找自己说话,还有点儿受宠若惊。
“这位大哥——”
“我叫陶况,陶壶的陶,情况的况。”陶况偏过头冲她咧嘴笑笑,“姑娘怎么称呼?”
苏倾微学他,一板一眼的介绍起来:“苏倾微,姑苏的苏,倾盆大雨的倾,微尘的微。”
陶况点点头,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顾夙羽一把掀开帘子,坐到他身边来,也不说话,就安安静静的坐着。没想到苏倾微睨了他一眼,对自己发问。
“陶大哥,顾夙羽在家也是这般惹人烦的?”
万万没想到有一天自己会成了惹人烦的家伙,顾夙羽简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好默默地缩了缩身子,重新回到马车里,顺带把掀起来的帘子盖上。
惹得陶况连声大笑。
“苏妹子,你这样说我家小公子可就伤心了。”陶况扯着马缰绳转了个弯,往惊雷堡的方向拐,“他在焉州的时候都是姑娘往他身上贴的。”
苏倾微眉毛一拧,露出一个难以置信的表情,问道:“他这样还有姑娘往身上贴啊?”
中原的姑娘果真都不一般。
陶况有些讶异,他家小公子生得一副好皮囊,又是皇亲国戚,有姑娘往上贴是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情,怎么到了这姑娘眼里反而不正常了?他用余光看了看苏倾微,之前一直没仔细打量过,这才发现她与中原的姑娘长相不大一样。
原来是个外族姑娘,怪不得。
“苏妹子是哪儿的人?”
苏倾微偏头笑了笑,道:“我打燕骑七府来。”
陶况轻轻地咂了咂嘴,问:“东覃一族?”
苏倾微不可置否的点头。
难怪。陶况努了努嘴,原来是东覃人,怪不得生了一副这样的皮相,也难怪和中原的姑娘不一样,外族的姑娘总是要比中原姑娘来的耿直豪爽一些,自家小公子此番吃了瘪,倒也情有可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