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浪淘沙》白马度春风

5、第四章 顾夙羽

　　顾夙羽下意识往后头看看，见苏倾微还没出来，也没事做，有心思和老板说了两句。
　　“她是东覃人，家父朋友家的姑娘。”
　　“东覃？”老板有些讶异的重复了一遍，复而笑起来，“东覃好啊！那儿的姑娘一个赛一个的漂亮！”
　　听了这话，顾夙羽轻笑着摇了摇头，正欲再讲什么，苏倾微那边已经好了，她掀开遮挡用的布，整了整腰带，抬眼看着他。
　　“走了？”
　　顾夙羽赶紧点头，把手上的东西拎好，对老板道了个谢，跟着苏倾微的步子往外走。
　　回到顾府的时候，姜宿翘着腿和二大爷似的，四平八稳的坐在黄花梨椅子上没个正型，手里端着一杯茶，瞧见他俩回来，哎哟了一声站起来走过去，在苏倾微的头发上揉了一把，赶紧把顾夙羽手上的东西接过来。
　　“你俩怎么出去这么久？”
　　徒弟没正面回答他的话，反而是没大没小问回来，语气表情都欠收拾。
　　“你有本事买东西讨好师伯，你有本事自己去啊。你好意思啊？”
　　要是换在燕骑七府，顾痕大约是能抱着云惊鸿过来，往苏倾微脚边一放，也就完事儿了。小孩儿扒住他师姐的裤腿，眨巴着眼睛奶声奶气的撒个娇，他师姐是完全不会再有心思放在姜宿那里。虽然后来云惊鸿长大就忸怩起来，像个小姑娘似的红着脸不肯再像小时候一样，但爱扯他师姐衣角的毛病始终没改掉。
　　奈何此时此刻是在焉州，没有顾痕也没有云惊鸿，有的只是三句话不投机就可以大打出手的姜宿与苏倾微师徒俩。
　　顾夙羽余光瞟见苏倾微捏起拳头，估摸着她那跟暗器没啥差别的刀冷不丁又要祭出来了，心下一动，往师徒俩中间一站，给两边赔了个笑。
　　“姜前辈好好看看有没有什么遗漏的东西，要是有我明儿个再去买。我带阿倾去瞧瞧我妹妹。”
　　语毕伸手捉了苏倾微的腕子，不管三七二十一的把人往里头拽。苏倾微哎了一声，看着姜宿那难以描述的表情翻了个白眼，把手腕从他手里抽出来。
　　“你说话就说，别动手。”
　　苏倾微打小就生活在燕骑七府，云惊鸿基本上算是她手把手带大的，这孩子还在襁褓里的时候，就被送了来，也不知道是哪个人家的孩子。姜宿说这孩子就剩一个人了，放在外头也只有饿死的份儿，倒不如他做个好人捡回来养。
　　在那个早春时节，云惊鸿算是在燕骑七府安了家。
　　六岁就开始带孩子的苏倾微很有耐心，也很喜欢小孩子，并且觉得日后她要是成亲生了孩子，一定是个好娘亲。然而她对于小孩子的所有经验都来自于师弟云惊鸿，而云惊鸿好巧不巧是个极其听话的孩子，不哭不闹，饿了就扯她衣角，实在乖得不像话。
　　这导致她在从顾夙羽的手里接过他妹妹顾嫣儿时被抓了一下后差点儿把小家伙给扔出去。
　　还好忍住了。
　　顾嫣儿还没满百天，手指甲也没剪，生生的在苏倾微那张白瓷似的脸上抓了三道血痕出来，还冒着一串小血珠。
　　陡生的变故把顾夙羽吓了一下，赶紧上去把顾嫣儿重新抱回来，交转回奶娘的手上，从袖子里扯了手帕出来，递到苏倾微面前。
　　这可算是给姑娘破了相。
　　谁知道这姑娘满不在乎的用手擦了擦，脸上花了一小片。她古怪的看着顾夙羽递过来的手帕，摆了摆手。
　　“我没那么娇气。”
　　奶娘抱着顾嫣儿轻声哄，天晓得小丫头受了什么刺激，突然扯着嗓子哭起来，哭的上气不接下气，还打了个哭嗝，吹出了鼻涕泡，伸着两截藕节一样胳膊对准了苏倾微，各种挥舞。
　　也不知道想要表达什么。
　　苏倾微让她给抓的心有余悸，不知道该不该上前。她瞥了一眼顾夙羽，见对方也是一头雾水，在心底了叹了口气，好脾气的走过去对那小丫头把手张开了。
　　那挠了人的小丫头咯咯的笑，蹬着两条小粗腿，迫不及待的要往苏倾微怀里扑。
　　奶娘也不知道怎么办，用视线朝自家三公子求救。顾夙羽也是一个头两个大，抬手挥了挥，打算让顾嫣儿自行发挥。
　　得了允许后，奶娘把顾嫣儿小心翼翼的放到苏倾微的怀里，那丫头一会儿哭一会儿笑，让人完全摸不出套路来。苏倾微僵硬的抱着她，也不知道怎么进行下一步，这丫头两个手爪子啪的拍在苏倾微胸上，把脸往她肩膀上一埋，鼻涕眼泪蹭了苏倾微一肩。
　　苏倾微：“……”
　　如果不是亲妹妹，顾夙羽甚至弄死这个小丫头的心都有了，一点也不给人省心。他连蒙带哄的把顾嫣儿从苏倾微的怀里弄下来，赶紧塞到奶娘那儿，又上外边扯了个丫鬟进来，吩咐了两句，让人赶紧带着苏倾微去沐浴。
　　安排完事儿的顾三公子，长长的舒了一口气，把奶娘也给赶了出去，自己和顾嫣儿大眼瞪小眼。顾嫣儿路都不会走，躺在她自己小木床里啃手指头，瞧着自己满头大汗的兄长，笑得没心没肺。
　　“你还笑？你说你平时挺乖的，今儿怎么就惹事啊？”顾夙羽伸手戳了戳小丫头柔软的脸颊，也不敢用力，“你知道那姑娘是谁吗你就闹。”
　　顾嫣儿自然是不知道的，她连顾夙羽说的是什么都听不懂，只是一把把她哥的手指头揪过来，放进嘴里吮。
　　被糊了一手指头口水的顾夙羽无力地抚额，深深叹了口气。
　　“那是你将来的三嫂你知道吗嫣儿。你给人的见面礼就是破相，啊？”
　　被丫鬟带下去的苏倾微其实只打算换件衣裳，并没想过要沐浴，可那丫鬟拽着她的手臂，一副要哭出来的样子，弄得她不知所措。
　　“姑娘求求您了！我们当下人的也不好做啊！您行行好帮帮小翠吧！”
　　喊得苏倾微一愣一愣的，她也推脱不了，只好闭了嘴，老老实实的听从小翠的指挥。她就带了两套衣服，来回换着穿，之前那件脏了还没来得及洗，本来打算先将就一下，结果她还没说话，小翠眼尖一股脑把她堆在凳子上的衣裳全给抱走了。
　　“不是我——”
　　“姑娘您先洗着！小翠这就把衣裳给您洗了！”
　　话说完就抱着衣服跑了，还把门给她带上了。苏倾微看着那冒热气的浴桶，觉得心力交瘁，她倒是想洗，怎么换衣服？
　　苏倾微把脸埋在手掌里，坐在浴桶边上思考人生，还没等她想出来个一二三，小翠的声音又在外边响起来。
　　“姑娘您洗了吗？小翠可以进来把您的脏衣裳抱走吗？”
　　“我没洗。我没有换洗衣裳。”
　　门外安静了片刻，重新开口：“姑娘您洗！小翠去给您找衣裳！”
　　一句不用卡在喉咙里，苏倾微已经听见小翠跑开的脚步声了。她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脖子，那块儿地方基本上都干了，还有一股味儿。
　　中原真不是个好地方。
　　苏倾微用手托着脸，想着等她回去了，能不来就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