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南陵游》吾辈是只猫

5、第四章 打僵尸进行

　　那穿着金莲僧衣的僧人对那年轻人行礼过后，便站直了身子，说出了深藏在心底的疑惑：“谢公子来此，可也是为了那鬼修？”
　　谢公子淡淡道：“只是看望一位故友。”
　　僧人又道：“陛下很看重公子。”
　　谢公子仅仅只是看了一眼僧人，便转了视线，神情依然淡漠。
　　僧人见状，话锋又一转，严肃道：“但是谢公子不要忘了，陛下最看重的，还是宫里那位，还有……宫外的这位。”
　　谢公子淡然道：““当初我与陛下的交易，并没有为某人做侍卫的内容。”他说着话的功夫，暴风雪骤起，北风如虎啸般狂乱而过，身上的衣袂被刮得猎猎作响。
　　而他则闭上了双目，似乎是在享受其中。
　　仿佛世间风云变化，都于己无关。
　　僧人凝视了这位谢公子良久，深深叹了一口气。
　　无情却有义，这样的人，陛下当初到底是怎么收于麾下的？
　　不过他的主要任务未完成，还需走一趟回京都向陛下汇报。
　　于是他向那谢公子又施了一礼，二人擦肩而过。
　　……
　　马车在大雾中行进有一段时间了。
　　但仍未看到路的尽头。
　　沈万山赶着马车，在绕了好几圈后，终于忍不住勒马破口大骂道：“什么修习鬼道的家伙，
　　装神弄鬼也给我敬业点！”
　　然后他看见白若珑忽然从马车上跳下来。
　　紧接着她撑开了手中的油纸伞。
　　于是沈万山也饶有兴趣地旁观她想做些什么。
　　白若珑将伞抛向了半空中。
　　五指摊开，掌心对着伞柄。
　　泼墨梅花伞开始在空中慢慢旋转，渐渐速度愈来愈快，形成一股旋风，而周围的那些雾气，也隐隐被吹淡了一些。
　　运用自身修习道法功力驱动油纸伞成风，但这还不够。沈万山心想。
　　他还在那么想的时候，伸出手习惯性地一抓飞来的东西。
　　沈万山：？？
　　半响过后，沈万山无语地运用自身功法，驱动泼墨梅花伞将他们周围的雾吹散。
　　而白若珑给出的解释是：她境界不够。
　　直到雾气彻底散开，他们才能真正的看到身边所处的环境。
　　那是一条小巷。
　　巷口的那一边是一棵枯树，一座孤坟。
　　尽管距离还算有点远，但对于于白若珑沈万山这样的修炼者来说，看清楚那坟前烧着纸钱的人影并不困难。
　　他们接近那面色蜡黄、神情哀怨的老妇人。
　　修炼鬼道者，需要捕捉鬼魂收为己用，而世间鬼魂在半日后就会由鬼差牵引入轮回，鬼道修炼者们不想与鬼差发生冲突，但又想要加深修炼，那么只能走一条路——杀人，在半日内，取鬼。这位妇人的亲人想来也是被鬼修者所杀，魂魄生生成了对方修炼的养料，不死不生。

　　白若珑道：“节哀。”她半跪下来，伸手帮妇人烧那些被风落到一旁的纸钱，却冷不防被妇人一把握住了手。
　　冰凉刺骨。
　　站在白若珑身后的沈万山看出了端倪，微微皱眉：“走尸？”按在腰上的的手指也一拨，一枚铜钱泛着金光而出，将那妇人的手瞬间划断！
　　那妇人的手腕虽然断开，却并没有鲜血从口子流出。
　　她仿佛无事般站起来，仰面朝天张开口发出凄厉的一声嘶吼，无数黑气从四面八方飞来，纷纷打入了身体，伴随着一阵咯吱咯吱的声音，那断了的右手竟然快速再生出来！
　　走尸，行尸中的一种。鬼修者将死人填充进恶鬼的造出的精怪，以怨气为食，却生性嗜血，因为前生的怨念而喜好弑杀活人。
　　但这对于白若珑和沈万山来说，眼前这具能够快速再生的走尸却不是大麻烦，真正难缠的是控制走尸身后的鬼修，在摸不清对方的修为时不敢贸然出手。

　　嘭！嘭！
　　那座孤坟坟头上的泥土在震荡，裂开一条口子。
　　原本躺在里面的人爬了出来。
　　从四周未被驱散的雾气中，也有无数双手从中颤颤巍巍伸出来。
　　沈万山从腰间又摸了一下，数枚铜钱飞向了那里，紧接着尸体倒地的声音轰然响起。
　　一波而倒，一波又起。
　　可见这里除了他们二人，也就只有那幕后之人是唯一的活物。
　　从他们不远处传来骏马因遭受袭击而发出的悲鸣声。
　　原来进入的道路已行不通。
　　沈万山闭了闭眼，尽力去忽略马的声音。
　　他从腰上又抓了一把铜钱下来，同时把伞抛还给身边的少女。白若珑还以为他又要和先前那样打倒走尸，却见他将那些铜钱在地面上抹开，便挑了挑眉。
　　因为沈万山摊开那些铜钱的手法很有规律，也很有技巧。
　　就像在画符一样。
　　白若珑右手撑开泼墨梅花伞，踮起脚尖，她轻轻跃到空中，雪白的衣袖翻滚，伞尖划过那迎上来面目狰狞的走尸，瞬间黑血淋漓，头颅坠落。
　　她再一将伞转给左手，合伞，开伞。这一次，泼墨梅花伞的伞骨从伞面上骤然滑出，根根晶莹剔透，洁白无瑕，如箭矢般四散飞射而出，而那伞面虽失去了伞骨的支撑，却仍铺张着。
　　几息之间，那些舞动着的伞骨，便穿透了那些走尸的头，脑浆随着伞骨的飞出而喷出，而伞骨依旧洁净莹润，一尘不染。

　　沈万山忙着画符，却也忙里偷闲，抬头瞄了一眼，暗道白若珑这把伞的威力非同凡响，若在百器榜上，又该排到几名。
　　白若珑平静地看着又涌上来的一波走尸。
　　右手抬起，指尖一动。
　　一只试图从身后袭击沈万山的走尸倒地。
　　原来她的手中还留着一根伞骨。
　　沈万山的脸上流下一滴冷汗。
　　“画你的符。”
　　白若珑抬起右手，指挥着伞骨再次舞动，朝它们攻去。
　　然后沈万山站了起来，他擦了擦额上的汗珠，对白若珑道：“好了。”
　　他又取下一枚铜钱，在掌中划开血痕，往身边的泥土里撒了一些鲜血。
　　白若珑收回伞骨，徒留下一根，也在掌心划开一道浅浅的血痕。
　　沈万山看了她一眼。
　　有些惊奇，有些不可思议。
　　两个人几乎是同时朝着相反方向奔去。
　　那些走尸蜂拥而来，发了疯似的往那符咒旁的血泥扑去，也有一小部分闻着二人手腕落到地上的血点追过去。
　　走尸喜好弑杀活人，能闻见活人的生气，对血腥味更是敏感。

　　地面上的铜钱不断颤动，放射出万丈的光芒。
　　嘭——！
　　巨大的爆破轰鸣声在中心响起。
　　破碎的尸块和黑色的血雨从天空中稀稀拉拉地坠落。
　　“破魔之符。”有人踏着步子而来，从泥泞的地面抠出一片铜钱的碎片，喃喃道。
　　破魔之符造成的威力仅仅是将先前那些围上来的走尸杀死，很快又有少许的走尸从外面摇晃着而来，在那人几步远的地方停下，静止不动。
　　“你是玄天观的弟子？还是哪家道门的？”
　　“可惜了我这些小家伙，好不容易重获新生，没动弹几天，也还没尝过多少活人的鲜血就被打碎了。”
　　他颇为遗憾地摇摇头。掌心中的那块碎片，在一瞬间生锈，变黑，碾碎，与地上的污泥没有差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