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南陵游》吾辈是只猫

3、第二章 死者的盛宴

　　一阵风来，白纸灯笼被吹得哗啦乱响。
　　灵堂上停放的棺木由上等乌木制成，外镶银边，可见主人生前的富贵生活。
　　负责打扫灵堂的仆役打个哈欠，拿起扫帚正准备清理今早残留在灵堂上的纸灰时，却见落在地上的一枚纸钱随着他的走动生起一丝风，顷刻间带着青色的火焰燃烧起来。
　　看到这一幕的仆役目瞪口呆，听到身后一下又一下的顶撞声后，猛地一回身——那原本压的极严的棺木，竟然被顶的盖子一起一伏！
　　“救命啊！老爷活了！！！”
　　从灵堂里轰然响起惊悚尖叫和凌乱的脚步声。
　　紧接着是一阵低沉的咆哮声和恶狼的大口咀嚼声。
　　片刻过后，棺材板被一下子推开。随着一只苍白的手探出后用力支撑棺材边缘，那躺在棺材中的“尸体”直起了身子，耷拉着肩膀，眼神空洞地望了望四周后，用另一只手抬起点了点同样毫无血色的唇，相当无奈地吐出一句话：“还是不够啊。”
　　他翻身从棺材里落下，踩着凌乱的血肉模糊了的地面，轻轻吐出一口气，那小院的门自动打开。
　　在出这个院门的时候，有前来送饭的婆子，吵吵嚷嚷着过去，然后她的饭篮子打翻在了地上，她的头如篮子里雪白的馒头一样，滚了下来。
　　而馒头也沾满了血污。
　　而他继续从婆子身边越过，目光呆滞，渐渐来到集市的十字路口，那里人声鼎沸，人群熙熙攘攘，小贩们推着满满当当的小车叫卖。
　　他踏过了满地凌乱的菜叶，混浊的眼珠转动，向下看去，一只彩色的皮球骨碌碌滚到面前。
　　皮球的主人蹦蹦跳跳而来，他小小的身子穿着好看的金紫色锦缎小袄，脖子上挂着一只金色长命锁，吮着手指，很不高兴地抬头盯着他，似乎是在不满眼前这人为何不像自家的家丁丫鬟一般，把球捡给自己。
　　而他也真的低下了头，伴随着一阵骨骼摩擦的咯吱声，像一只木偶般弯下了腰。
　　小孩见状很高兴，向他伸出了双手。
　　这就是乐土，俗世的乐土。
　　只可惜他不是小孩家里的佣人，也不是一个普通但又善良的路人。
　　“他”并不能称的上是人类。
　　于是他裂开干瘪的嘴唇，嘴角微微上扬，像是在怜悯世人，更像是在嘲讽无知。
　　然后猛然间张开大口，一口咬下了小孩的头颅。
　　就像摘掉树枝上成熟的果子那样自然。
　　而那价值不菲的长命锁，也从断开的脖子摔到了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他叼着那颗眼睛还大大睁开的头，转过身来，目光炯炯地盯着前方的人，似乎在说，很好吃，你要吗？
　　原本还在铿锵有力地剁着猪肉馅的屠夫，手中的刀顿时落地。
　　而一生屠宰过无数头猪的他，汗水浸湿了身上的麻布短衣，那双手在不住地颤抖。
　　集市里响起一阵惊呼，小贩们扔下了摊子，和前来买菜的妇女儿童们逃命般往外窜去，徒留一片混乱狼藉。

　　在嚼碎了孩童的头颅后，他提起落在一旁的屠夫血淋淋的脑袋，看了看，最后扔回了地上。
　　现在是无间的地狱了。
　　一位行脚僧人路过十字街口，手握念珠，轻轻叹了一声：“阿弥陀佛。”

　　不过短短半个多月，这座风景宜人，还算富庶的小镇就变成了百鬼狂乱、路人避之不及的一座鬼城。
　　所谓一念天堂，一念地狱，大抵是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