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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一章 风雪夜,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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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下的很大,风声里带着深夜里的寒意,树枝在瑟瑟地发抖。
沈万山躺在外罩着厚厚毡布的篷车里,用京城里材质最好的、王孙贵族才用的起的红棉被子把自己裹紧,怀里抱着一只鎏金小暖炉,还是觉得不够暖和。
这么冷的天气,他本应该住在自己京城的小窝里,舒舒服服地吃着火锅,哼着小曲,而不是大老远里跑来这种鬼地方受罪!
沈万山哼哼唧唧把双腿伸直,懒懒打了个哈欠,把身边的剑拔出鞘看了看,随手掷出去,一道青色的剑光冲出了车门,震的悬挂在车门上的帘子被剑气吹得七零八落地飘飞。
须臾,他又伸手张开五指,那飞出的青色长剑竟然又飞回了手中。
与此同时,那青玉般美丽的剑身上,还血淋淋挂着一只灰色的兔子,四肢挣扎了一阵,最终归于死亡。
若是让京城的问剑师们看到剑谱上排名第七的青霞剑居然听从剑主的无理要求,在荒郊野岭里出鞘只为了抓一只兔子!绝对会脸色铁青不顾礼节对少年破口大骂。
但是沈万山不在乎。
这是他的剑,就算他们是天下人交口称赞、重金请聘的能辨认名剑的问剑师,也轮不到他们对他的剑指手画脚!
在他眼里剑就是剑,是能杀人打劫擦干净血还能削个苹果的工具。
这也是商人的思想。
与其收藏一屋子名剑等着落满灰尘生锈变成无人问津的废铁,还不如打开窗户,让光进来,照亮它们的身体,等来能够使用它们的主人,在卖出高价的同时也让物尽其值。
然后他剑尖挑开车门帘子,举起剑让那只兔子在空中晃动了两下,道:“二位在此等候多时,可是带了烧烤架子和木炭,与我平分这只兔子?”
外面的风声骤然间仿佛停下了。
两个手持长剑的黑衣剑客不知何时出现在车门前,蒙着面,冷冷地睥睨着车里的一身华贵的深紫缎子袍、腰间里系着玉带,宛若富家公子的少年:“财神爷出现在此,有何贵干?”
沈万山的唇边带着一抹笑意,淡淡的,就如他的声音一样:“杀人。”
那两名黑衣剑客眼中划过一丝诧异,彼此对视一眼后,对沈万山道:“可是一白衣执伞女子?”见沈万山沉默不语,二人又道:“既然目标相同,阁下不如与我们合作……”然后他们忽然发现,自己发不出了声音。
寒意从脚底一路蹿向了脊背。
风声响起。
一枚金灿灿的铜钱躺在雪地上,有红色的液体从铜钱的背面流出来。
而那黑衣剑客的脖子上,也多了一条细细的血痕。
他们半张着嘴,奈何却再也发不出任何声音。
声带已毁。
财神爷微微一笑,地上的那枚铜钱再度飞起,这一次,夺走的是他们的生命。
然后他淡淡扫了一眼地上的尸体后,又抬头望向远方。
那是一幅在很多人的暗杀令上出现过的图画。
那是一个与他年龄相仿的少女,在满天茫茫大雪中穿着一身薄薄的素色衣衫,肤色白皙,一只纤纤玉手握着伞柄,一双眸子明丽如秋水潋滟。
沈万山忽然间有些烦躁。
眼前的少女无疑拥有着世间少有的美貌,在这样的美人面前,再粗鲁再野蛮的男人也得笨拙地装出斯文的表象。
但是沈万山不是一般的凡夫俗子,他对于美色不动心,甚至是近乎冷漠。
这名少女无论是性别还是容貌都与那个他记忆中的人有着千差万别,但是他就是莫名其妙从她的身上看到了一丝那个人的气息。
实在是让人不爽。
那素衣少女目光从沈万山的脸落到地上死去不久的尸体片刻,微微蹙起了细长秀美的眉毛,道:“是你替我杀了他们。”
沈万山整理好心情,大大咧咧承认道:“没错,是我。”同时也自动忽略了少女口中“替我”这两个关键字。
“多谢。”
沈万山惊讶地睁大眼睛,他没有听错,是“多谢”两个字。
于是他也笑了起来,嘴角微扬:“不客气。”
然后他又说:“不过,我也是来杀你的。”他从马车的暗格里掏出一袋金叶子,在少女的眼前晃了晃,“要杀你的人,给我开了很大的价码。”
素衣少女轻声发出了一声“哦?”
是奇怪?是疑惑?还是轻蔑?然而这些情感,都无法从这声喟叹中听出来。
沈万山道:“但我现在不想杀人了。”
他话锋一转,凝视着少女道:“从你到我这里一路上,你杀了多少人?”
这对于少女来说,不算是一个太难的问题。
“二十个。”
沈万山啧啧称赞道:“可以啊,还没到京都,就有这么多人想要杀你。”
这并不是什么让人听起来舒服的话,然而素衣少女并没有生气,反问沈万山道:“那你呢?你不也收了他们的订金吗?”
沈万山不屑道:“就这么点钱,还不值得我出手。”他一扬手,那钱袋子里的金叶子哗啦啦倒在了地上,如弃破履。
“我只是好奇,”沈万山深深看了一眼素衣少女,“白若珑,一个连京都都没有去过的女孩,为什么会有那么多人在害怕她的到来。”
尽管被很多大人物下令追杀,但是那些奉命的杀手中大多数人却仅仅只是得到上述的一张人物图而已,并不知道少女真实的姓名。
这代表着一个秘密,一个他们不愿意泄露的能让京都震撼的惊天秘密。
白若珑静静道:“如果你一定要问我,那我也不知道。”然后她表情很疑惑地看向沈万山:“要杀我的人,都很……尊贵?”
也许是因为少女的表情太认真,眼神太诚恳,又或许是她问出的问题太过于白痴,沈万山艰难地抑制住自己翻白眼这样不雅的行为,用一脸肃然的表情对白若珑道:“你真的要去京都吗?”
白若珑点点头,疑惑道:“有什么问题吗?”
沈万山沉默了会儿,还是好心道:“我很建议你不要去京都……或者,尽快去京都。”
世间人修道有七重境界,初识,凝魂,乘御......
前面这些拦路的杀手还只是初识境界,但越往前行,前来劫杀的人境界会越高,也越难对付。别说少女仅有与那些杀手一般的初识境界,就连他也不过只是凝魂境界。
在无法修炼的普通人面前,他们是可以崇拜甚至是痴迷的存在,而那些修炼的大人物眼中,他们这种修行者也不过是野地里刚刚开出花苞的野草,只要轻轻一用力,就能连根拔起。
这就是弱肉强食。
这就是你死我活。
这就是尔虞我诈。
白若珑平静道:“那便去吧。”
她把手中的白色油纸伞哗啦一声打开,沈万山这才看清楚这把伞的全貌——泼墨的梅花蜿蜒在洁白的伞面,极尽姿态美丽,但若仔细一看,那墨梅又如一只浮在伞上的苍龙,紧闭着的双目仿佛即将在沈万山的注视下霎时睁开,目光如雷霆般万射,使人心底陡然生出畏惧。
然后她那在沈万山眼里瘦削的身影,撑着那把泼墨梅花伞,重新没入那茫茫的大雪中。
“杀二十个人不算多,到京都,起码也要百人才能开路!”沈万山脱口而出喊道。然而少女的身影仍未停下,于是他的目光落到地上,有红色的花瓣在雪白的地面上绽放,一朵接着一朵,红的有些刺眼。
这不是先前他杀掉的那两人的血。
量虽然少,但若是一直流下去,也未尝不会死人。
这说明一件事。
白若珑杀死那二十个人并不是全身而退。
沈万山仰天长叹一口气,催马驱车上前追去:
“你是疯子吗!”
白若珑闻言停下脚步,看着他:“那你呢?”
沈万山看了看白若珑握着伞的那截手腕,白嫩纤细,有血染红了衣袖,顺着光滑的伞柄一滴滴流了下来,自嘲道:“不过再多一个疯子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