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拓荒记》思源三月

42、回京 “你看见什

　　程应州没有反驳他的话，自知以他现在的身体状况是绝对不能骑马的，否则不到洛京恐怕就要伤势发作，瞒都瞒不下去。
　　不坐马车他又飞不回去，程应州察觉张桂似有话要说，但又难为情的说不出口：“张公公是有什么话要说？”
　　张桂欲言又止琢磨着该怎么说才能让程应州给他辆马车坐，诺诺道：“奴才奉陛下之命前来传旨，自出发日起一路不敢有半点懈怠，恨不得化作那千里良驹，天上鸿雁，从皇城过赶来，就怕耽误了军情。可谁料奴才这身子半点不争气，行至半路就病了一场，多亏了两位信使大哥照应着，才有命来到关外。”
　　程应州不知道他要说什么，不解道：“所以你是想让本将军做什么？”
　　张桂惊恐道：“奴才不敢，怎敢劳烦将军为奴才做什么，奴才只是想在回京的路上能有辆马车坐，以不至于回到京城又脱掉半条命，不知将军能否让奴才回程路上做一做马车？”
　　说了一大堆，原来是想回京有马车座，这等事其实不必跟他说，程应州为人宽厚从不苛待下人，不过即然提了，他便对程天宇道：“天宇，多备几辆马车，回京路上若是有谁体力不支可到马车内暂作休息，也不会拖慢回京时日。”
　　程天宇道：“是，将军，我这就去安排。”
　　张桂一听喜出望外，感激的也不废话了连忙谢道：“奴才多谢将军！将军真是个好人啊！”
　　第二天队伍从西陉关出发，浩浩荡荡的行走在回京的官道上。
　　首将沈韬部署好关外事宜，留下几个副将便带领半数人马同程应州一道踏上回京之路。
　　来时沈韬带领十二万将士，在与达玛族的对战中叶赫佘勾结西域伽德部妖僧古尔巴吉，使用妖术，害他们损失不少将士的性命，回京整顿时只剩下五万人马随他回京。有这五万人马，回京的路程走的很慢，那些牺牲的将士被埋在了西陉关外，与荒凉作伴永远守护着大周，守护故地的亲人。带回去的都是一些他们生前所用的遗物，战乱能得以平叛这里面有他们的功绩，沈韬带着他们荣归故里。
　　程天宇不放心其他人赶车，怕将马赶的太快引的将军伤势复发，他自己在马车外当车夫，又给马车里面加上了厚布遮挡风寒。李宗林和程长靖跟他爹一起坐在马车里，程天宇特别交代李宗林要照看好他家将军，李宗林责无旁贷，不用说也会认真看护。
　　张桂粘着程应州的光，和董大辉坐在一辆马车上，心道这仗打的瞎了两个重要人物，都是一表人才的，况且这位该是有家室的人了，那个还没成家，将来也不知道是谁家的好姑爷，回京要是眼睛治不好瞎了，那得有多可惜啊！
　　思及至此心里不由叹出声来。
　　他这一声虽然不大，但是董大辉耳朵灵敏还是听到了，心道他刚来就念叨着回京，这会都在回京路上了还叹什么气：“已在回京路上，张公公这是怎么了？”
　　张桂惊诧地看着董大辉，怀疑他是不是知道自己在想什么？不过张桂不会没眼色的作死，当着人家面说人眼睛瞎的事。
　　“没事，这不打了胜仗，大伙可算是回京了，高兴。”
　　“这有什么可高兴的？出师大半年，本来早该打完仗回京的······”董大辉突然停下，关外这一仗打得一言难尽，在他们没到之前每次都屡遭惨败，后来才知道是两族之间相互勾结，使用妖术。单凭口述并不能将事情来龙去脉讲清楚，他并没有争抢功劳的意思，跟他说这些他能懂多少？宦官嘴碎，到了皇城指不定能传成什么样，于是换了个路子道：“是该高兴，可算是打完可以回京复命了。”
　　“······”
　　回京途中程应州他们坐的马车，被程天宇改造的舒适又暖和，使得他在整个回京路上只稍微的咳嗽了几声，程长靖虽然担心，但是有李宗林弄的药吃下去以后稳住了伤情。
　　程长靖倒霉催的只能坐马车，陪着他爹坐了一路，不仅骨头快散架了，马车密不透风再不出去透透气，估计人也憋的要发霉了，嚷嚷着要下车骑马，没人搭理他。
　　队伍即将到达洛京经过一处驿站时，沈韬下令暂停赶路，全体休息。差人快马加鞭提前进京通报，大队人马在后面缓行。
　　得此机会马车刚一停稳，程长靖便急着跳下马车：“爹，您身体不太好下了马车到驿站里待着，外面风大，我和宗林出去走走。”
　　程天宇将马车停下给马喂了豆料和水，原地休息。虽然已经是深冬快要过年，但天气尚佳，中原的气候更适合人居，风也没有关外的刺骨。
　　程应州在长靖他们下车后也跟着下来了，程天宇见他下来慌张道：“将军，您怎么下来了？外面风大，您还是待在车里或是到驿站里歇着吧。”
　　程应州摆了摆手道：“无碍，快要入京不会有什么事了。”
　　“我去给您拿披风。”程天宇道。
　　马车里烧着暖炉要比外面暖和，程长靖刚一下车就被一阵凉风冻得一个哆嗦，他还在搓手取暖的时候，突然一个披风将他裹住，瞬间挡去了大半冷意，不用问也知道是宗林给他披上的，宗林可真贴心。这时他又在心里假设，如果宗林是个姑娘他一定给他娶回家，好好的疼他，不让他受半点委屈，想完这些心里还美滋滋的。
　　李宗林将他裹好，将盲杖递给他，自己牵着他另一只胳膊带着他在官道上缓步行走。他们刚进京的时候虽然走的不是这条路，但那时候路边绿草成荫，野花才都刚冒出头，而这个时候已经凋零枯败。
　　道路两边的地里一片冬麦，长的绿油旺盛，远处还有村落，应该是城郊外了。李宗林估摸着差不多快到皇城了，他停下来道：“我们这是到了皇城郊外了。”
　　程长靖欣喜道：“真的？那你看见皇宫了吗？”
　　李宗林道：“我们现在还在郊外，只能看见村庄，远的就看不见了。对了，用百里镜看一下能不能看见皇城？你在这别动，我回去拿。”
　　李宗林转身正要走，程长靖一把抓住他，将百里镜从怀里拿出来递到他面前道：“别回去了，我带着呢，你快看看我们是不是已经到了皇城外了？”
　　李宗林惊讶的看着他手里的东西，不敢相信他会随身携带着，收拾东西的时候他明明放在了包袱里，他为什么要带在身上？
　　“你什么时候拿的？”
　　程长靖不解道：“什么？”
　　李宗林接过来，紧紧握在手里，眼神炽热的盯着他，仿佛要将他看穿：“这个，百里镜，你是什么时候带在身上的？”
　　“你不知道我们去探查叶赫佘老巢时多亏了它，才确定了叶赫佘的藏身之地，也算是帮上忙了，所以就一直都带着，说不定什么时候就用上了。”
　　程长靖哪好意思说，你把它藏起来我找不到就偷偷的从包袱里拿出来的，自从去了西陉关他每天都带在身上，还给他帮上了大忙。因为是宗林送的，本来就和别的东西不一样，他没去找他的时候带在身上就像身边有个人一样。
　　“是吗？”李宗林黯然道，去探查叶赫佘他从来没听长靖说过，都是从别人那听来的：“不过我听说你们那次不仅进入叶赫佘藏身之地打探到消息，还遇上了狼群，你们是怎么脱险的？”
　　“叶赫佘那老头脾气暴躁好糊弄，遇上狼群我们就打，就这样脱险的。”程长靖简单回道，就怕他像个老妈子一样问个没完：“咱们别说这个了，你快看看能不能看见皇宫，我们是不是到皇城了？”
　　好在这人完好无损的在他眼前，李宗林不跟他计较，用百里镜对着进城的方向看了一会，皇宫威严耸立，最为显眼，皇城大街上人流涌动，像是发生了什么大事，从街头道街尾都挤满了人。
　　“这么多人，好热闹。”
　　程长靖急道：“你看见什么了？”
　　李宗林道：“是皇城没错了，不过街上有很多人，还有几辆囚车，像是在有人在游行。”
　　“游行？你看清楚了吗？”程长靖疑道：“一般是犯了死罪的囚犯，并且由大理寺定罪陛下批准才会这样的游街示众，警醒世人不要以身试法，触犯道德法制，否则就会受万人唾骂。这到底是什么人，犯了什么罪？”
　　李宗林将起百里镜递给长靖道：“离的太远了，看不清楚，既是游行示众，这人一定是犯了不可饶恕的罪，才会当街示众。”
　　军响一案陛下拖了那么久才重新拨付新的款项物资，难道已经查清涉案的官员，可是仅此一项就被判了死罪？或者是这人还犯了什么其他的重罪？
　　思及至此程长靖道：“你说这人会不会是和军响一案有关的？”
　　李宗林道：“不好说，此事牵连甚广，我离开皇城时很多官员都被停职查办了。徐衡，徐大人你还记得吗？他也在其中，不知道现在如何了？”
　　程长靖回想徐衡样貌仪表道：“虽然相识甚短，徐大人青年才俊，一身正气，看的出不像是那种贪赃枉法的人。”
　　“嗯，只是当时筹备军费的事他有参与，才被停了职，现在军费物资已经拨了下来，说不定他已经官复原职了。不管是什么人，咱们快回去告诉将军。”
　　“看来今日是进不了城了。”
　　程长靖将百里镜收起，小心的揣进怀里，两人一起返回来处。
　　这里靠近皇城，四方官员，官府信使进京都会在此歇脚补寄，应该是城郊外最大的一处驿站了。
　　驿站虽大，但还是被回京的将士住满，驿站院子里外还有搭帐篷的。
　　程长靖他两回到驿站外，他爹和沈韬等人已经在驿站的大厅里休息，程天宇忙着给他们叫吃食。
　　两人匆忙进来，直奔程应州面前。
　　“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沈韬道。
　　程应州和沈韬对面坐着，他们进来后李宗林扶着程长靖坐在他爹旁边，自己坐在长靖对面。
　　等他们都坐定，程长靖道：“爹，沈将军皇城今日有游行。”
　　“什么游行？”
　　“重犯游街。”李宗林道。
　　“你是怎么知道的？”
　　此话一出引起一阵骚动，众人都非常惊讶，这样的游街先帝在世时也只进行过一次。那时凌斌称帝不久，朝政尚未稳定便有边陲外族作乱，朝内官员与之私下通敌卖国，后来被查，判了重罪。
　　“看见的。”程长靖道。
　　“你看见的？”
　　“？？”
　　先不说皇城游街示众，你确定你看得见吗？就算是你看的见，皇城那么远，是长了千里眼不成。大伙疑惑不解，这小子说什么胡话。
　　游街示众是大事怎敢胡说，程应州也是不解，向儿子和宗林道：“说说你们是怎么看见的？”
　　程长靖来不及解释，李宗林道：“我们是用长靖的百里镜看见的。”
　　他说完程长靖就将怀里的百里镜拿了出来，大家对这个东西都很好奇，这小东西能看见什么？
　　最有发言权的就是董大辉和秦山了，董大辉虽然看不见，但是听到百里镜还是点头相信了。
　　在沈韬身后的秦山像见着新玩意似的肯定道：“对，就是这百里镜的确能看见，咱们密探叶赫佘老巢多亏它，不然有的找了。”
　　“是的，将军。”董大辉笃定道。
　　沈韬听他们此言，便道：“曾听闻西洋人发明一种能视物千里的东西，叫做千里眼，只是从未见过，不知真假。不过你这个百里镜可曾看清楚是什么人了吗？从何得来，可否借来一观？”
　　“当然可以，将军请看。”程长靖现在已经能循着人声辨别出人在什么方位了，将百里镜递过去道：“这个是在皇城时一个商贾手里买的，其实这就叫千里眼，不过叫千里眼有些虚实，才改成百里镜的······”
　　说到改名又触到他那个筋了，心头涌出热意，酸楚的耳根泛红说不下去了。
　　李宗林忙替他道：“洋人尽弄些虚的来糊弄人，百里之内是看的见，一目千里太过夸大，叫百里镜符合实际。”
　　程长靖松了口气，自己这是想到什么地方去了，东西是宗林给他的，又取了个跟他名字有个同音的百里镜，总让他想到点什么，又觉得什么都不该去想才是。不过幸好宗林给他解了围，以后得把不该有的念头端正了。
　　沈韬看过后点头赞同：“游街示众，不知犯下此等重罪的是朝廷重臣还是平民百姓？可否看清楚是什么人了吗？”
　　李宗林道：“离得太远了，看不太清楚。”
　　程应州思忖片刻道：“既是游行，那咱们今日不宜进城，在此休息一晚，待信使通报陛下，明日咱们再进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