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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假象 透过现象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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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城的诏书未到,关外无战乱,军中纪律严明,无事时不得饮酒放肆,打架斗殴等,驻守的将士每天除了守着西陉关城门,监守来往的百姓,闲暇时间会聚到一起吹牛扯淡,或是弄块场地比武打擂。
自那晚洗澡后接下来的日子,李宗林又带着程长靖到军中将士们聚集的练武场上,与他们比工夫练身法。
一日午后,程长靖牵着李宗林的手跟着他走,只听见周围一片加油呐喊声,好像是将士们在比试什么:“宗林,他们今日又在做什么?”
“过去看看就知道了。”
他们面前的一群人正围成一圈,李宗林将他拉着走过去才看清楚他们在干嘛。
“是董大哥,他们在掰手腕,长靖你要不要试试?”李宗林怕他看不见无聊,就提议道。
“董大哥也在?那好啊。”程长靖干脆道,其他事他做不了,这个还是可以的。
将士们看他们来了,给他两让出点空隙,两人挤进去一看里面较量的两人正半趴在一个大石块上,单手握住对方,另一只手搬着石块边缘,袖口卷起手臂上青筋暴露。董大辉蒙着眼睛看不大清表情,另一个睁大眼睛,脸上太阳穴突出,龇牙咧嘴,仿佛脸上的表情也可以给他使上劲,表情丰富的让人看了想笑。
他们看了一会,然后在一阵吆喝声中董大辉将对方按倒,赢了这场较量。
“再来,再来。”输的那个不服道。
程长靖听这人说话的声音才知道原来是秦山和董大辉:“宗林,秦大哥跟董大哥他们刚才谁赢了?”
李宗林道:“是董大哥赢了。”
“再来就再来,让你输个痛快。”董大辉大口喘着气道。
于是二人又摆好架势,只等旁边的人一声预备开始。
两人都卯着劲,围着一圈观战的呐喊助威声热火朝天,程长靖虽然看不见,但嘴里也不闲着,喊着加油,两个人不知道他是在给谁加油。
这次比试的结果和上次相同,秦山筋疲力尽倒在石头上,也不管他看不看得见,双手抱拳道:“不,不玩了,我认输!董大哥,小弟服了!”
董大辉笑道:“这就认输了?你这样不行啊,身板瘦弱无力,没两下就投降了,你是怎么被你们将军提携到身边的,年轻人得多加锻炼,要不然怎么行军打仗啊?”
秦山恭维道:“是董都尉你太厉害了,小弟佩服的五体投地!”
“光佩服有什么用,少废话,起来再来。”
“不来了,长靖和宗林小兄弟来了,要不你们来掰,我是不行了。”秦山说着从石头上下来,倾斜着身体双手叉腰道。
董大辉虽不像程应州那样年过半百,好歹也是快三十的人了,自己家小子闺女不懂事,见了他们就哥哥的叫,他们又称自己为大哥,实在是有点乱套了。还有年龄摆在那,再过几年都可以给这两小子当叔了,两个毛头小子跟他们比个什么劲啊。
董大辉将撸起的袖口放下:“长靖和宗林来了,你们玩吧,我刚才也累了,先回去歇会。”
程长靖不解道:“我们才刚来你就要走吗?”
董大辉对着程长靖说话的方向道:“你们玩,我和将军还有点事要商量,先走了。”
李宗林道:“董大哥你慢点,晚上我再过去给你和长靖看眼睛。”
董大辉知道眼睛还可以复明,要比长靖沉得住气,依然乐观豁达,该干什么干什么,这么长时间也有点适应了,所以一边使唤秦山一边对宗林道:“没事,放心,秦小弟过来扶哥哥一把。”
虽然一开始秦山遇上他们是被董大辉他们又是捆绑又是要喂狼的给吓着了,但是自从那次密探叶赫佘老巢后他们就熟络起来,不管怎么样也是一起杀过来狼群的队友,可以说是患难之交了,小事上面一点也不见外。
“这位爷您走好。”秦山过来拖着他手腕嘴贱的像在送刚逛完窑子的嫖客,就差后面接一句“欢迎客官下次再来”了。
“······”
董大辉一脚踢他腘窝上。
他们走后,剩下的将士们纷纷簇拥着要和程长靖掰一个,程长靖自然乐意接受挑战。这就让李宗林很郁闷了:他们两个也没有多大差别吧?都是风华正茂一表人才的大好少年,为什么他们就觉得长靖才能跟他们掰手腕?没有人来向他挑战呢?
这也不能怪将士们眼拙看不出他有什么本事,是他自己长的太俊,要是个姑娘,那是绝对的水灵。刚来的时候军中的将士纷纷议论怎么来了个白面书生,不知道是谁家的小少爷,怎么跑到军营里受罪来了,他家里人也真狠得下心,后来才知道是来找程长靖的,还帮了他们的忙。
跟他掰手腕还不是轻而易举就能赢的事?赢了也没什么成就感,也难怪大伙都不找他。程长靖比他来的早,他们是知道的,别看长的唇红齿白,笑起来能融化万年冰川,那都是外表带来的假象。
李宗林还在纳闷,程长靖已经跟一个士兵开始了,又是一阵呐喊,这次喊整齐划一,一半喊“程长靖”,一半是喊另一个士兵名字“二远、二远、二远······。”
两人臂力相差不大互不相让,他们再怎么叫也难分胜负,程长靖心道:这个叫“二远”的人还真有点本事,怪不得大家喊的那么激烈,有本事的才好玩。程长靖又加了把劲,对方也不示弱反击过来,二人僵持不下,旁边看热闹的就越来劲,大有不将对方干倒不罢休的气势。
一来二回两人因集中力气头上都起了细汗,程长靖只能听见叫喊声,心里就更加激起一股狠劲,多日压抑的沉闷全都在这一刻迸发,加上宗林的一句“长靖,宝剑锋从磨砺出,加油!”
叫喊声有些震耳,但这句话他听见了,宗林的话被他从众多呐喊声里分辨出来,程长靖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随后就将那个叫“二远”士兵掰倒在石桌上。
一通哄闹过后,程长靖道:“刚才跟我掰手腕的二远姓什么?”
那个叫“二远”的士兵闻声回道:“我叫唐远,在家里排行老二所以大伙都叫我二远。”
程长靖道:“原来如此,你的手臂坚实有力,是学过工夫的,敢问家中是作何家业的?”
问完程长靖就觉得这话有些不当,哪有掰一次手腕就打听人家家境的,赶紧道:“如果你不方便说就算了。”
唐远也不觉得他这样打探人家底有什么不妥的,不在意道:“没什么,军中大家都知道,我爹是个跑江湖的,给商号铺子运送货物,家里有几十号江湖人,会些拳脚我跟大哥跟着学了些。这几年爹年纪大了,想让我跟大哥接手,我大哥智勇双全一个人也能打理周全,没我什么事,就开溜来了这里,感觉还不错。”
程长靖与李宗林都很愕然惊奇,原来是开镖局的,想必家业不薄,被他轻描淡写的倒是简单。
程长靖略带疑问道:“原来是这样,那你为何要来到军中?可以做些别的事。”
唐远用手捏着刚才和程长靖掰手腕较量的那只手道:“边境的匪患一日不除,我们寻常百信何时能过上安稳的日子,商人的货物又怎能全数抵达商铺,只有都安定了,有想法有志愿的人才能做其他的事。”
“······”
听他一席话,程长靖和李宗林也不知道说什么好。
“不过现在好了,蛮夷终于被赶出去了,爹和大哥也不用顾忌再有匪人拦路抢货物了,他们可以放心无忧的走官道了。”
“你说的对。”
三言两语中看得出,这个看似不靠谱的士兵心中装着的不比朝中百官少。
······
反之古尔巴吉和他的师兄弟们就没有那么悠闲了,自从那日逃走,几经波折回到西域伽德部王城。
西域众部落不管是手握大权的贵族或是平民奴隶都信奉藏传佛教,这种信仰可以说是根深蒂固的。
藏教总的来说分为五大派也称作五部:宁玛派、萨迦派、噶举派、格鲁派、伽德派。
五大派中伽德派的信徒最多分布也最广,其余四派也都以伽德为首,各部族民众便以伽德派为他们的总部,称伽德部。
总之伽德部就是他们的老大,而这些西域各部落的大事,都是由王室贵族和伽德部的高僧共同执掌。
西域王室贵族与伽德部之间是相辅相成的,就好比摄政王与未成年的天子,天子仰仗摄政王的手段势力统治臣民,摄政王运用尊贵的天子之尊操纵满朝文武,表面上君臣同心,实际就不得而知了。
古尔巴吉便是伽德部现任执法赞桑嘉措座下的大弟子。
赞桑嘉措执掌伽德部教务,在伽德部有德高望重的地位,甚至与伽德王齐肩,部族政事,王室甄选继承人都少不了执教的参与。
现任伽德王斯郎泽仁,此人除了身份金贵,年纪轻轻就坐上了王位,如今已过了而立之年,做了几年伽德王也没有什么大的作为,部族大事都是由赞桑嘉措等人决定,他的王位倒是做的安稳。
大周这个地大物博,物产人文都比较丰富的国度,盛产粮食,锦衣华服和数不尽的财富。因此汇聚四方商贾,周边部族小国无不为之向往。
伽德部与达玛族位于大周西北与西南部,作为邻邦他们与大周的差距可谓是判若云泥。大家都是近邻眼红嫉妒在所难免,有好东西都想着分一杯羹,凭什么你有我没有,你有我没有难道我不会去抢吗?
没文化真可拍,这是什么强盗逻辑!
这方面伽德部可能更胜一筹,他们先是利用叶赫佘在背后挑起达玛族战乱,给入侵大周做好打算。这些事作为座下弟子,古尔巴吉等人自然参与其中,赞桑嘉措年事已高,没几年大概就要永登极乐去见他祖师爷了,不过在见祖师爷前还要做一件事,就是在他归天前再找一个能担当大任的新执教长老来接替他的位置。
赞桑嘉措属意的当然是自己坐下弟子,古尔巴吉,扎西德拉等人修为上乘,智谋过人,不管是谁接任新执教,成为伽德部最高执法者都最合适不过了。
但是教派里其他派别修为上乘的大有人在,凭他一人之力让自己的徒弟上位,本来就争端不断,如果再独断专权,必定有人不服,不为他们部族做点贡献,他古尔巴吉有何能耐坐上执教的位置?
当年因为凌斌的军队太过强悍,他们没有实力与之对抗,为了不负众望,古尔巴吉与师兄弟们一合计,于是想出了个办法。
古尔巴吉他们的计划从凌斌建立大周没几年,有意传位凌墨文开始,先是让凌墨文毫不知情的中了他们的血玉蛊,从而控制他的心性,使其暴虐易怒。倘若即位必然会成为前朝暴君,暴君执政向来不是民之所向,久而久之激起民愤,百姓自会揭竿而起。大周内乱,到时候伺机而入谁还会有那个闲心去管他们?大周不就是在前朝混乱的时政中才的诞生。
令他们没有料到的是计划会出现那么大的变故,凌墨文没有当上皇帝,反而让不怎么见锋芒的凌再平坐上了皇位。这位新皇为王时便不露圭角,完全遮掩在他大哥的锋芒下,他们也拿不准是个什么主。
此次本是想利用叶赫佘的军队来打击大周,现在非但没有消弱大周的军队,反而导致几位师兄受重创,功力全失。
修至大乘的高僧内心往往是骄傲的,被一群凡夫俗子逼得破了功,还将他们打伤,这口气又怎么咽得下去?
逃回王城,古尔巴吉伤势不重,比较惨的就是扎西德拉和他另外两个师兄,功力全失与常人无异了,受此打击对大周的敌对怨恨又增加了一分。
赞桑嘉措不仅惊诧还特别震怒,是什么人能将他的得意之徒打伤,毁了修炼多年的噬心咒,并且功力全失狼狈不堪的逃回来。
扎西德拉无法忍受失去功力,从大乘法者到凡人的落差,急切的想要复仇,但他们什么也做不了,重修功法对他来说还不如让他现在就去死来的痛快。
伽德寺建立在伽德王宫西南处不远,从外表看华丽,精美,甚至比王宫还要阔绰。主殿高大庄严,青石板一路铺至殿外,大殿两旁的廊檐上修葺着刻有真言的转经筒,以供信徒传颂。
殿内供着渡着金身的巨大佛像,面容和善,目光有些悲悯的注视着它能瞧见的一切。在大佛像旁边依次供奉着其他罗汉菩萨,供桌上摆放着经书宝盖,念珠香炉等物,地上放着一个有半个人高的木鱼。
此时已诵经时辰已过,众僧各自回禅房,殿内无人打搅执教与高徒。燃着的塔香也没能平复古尔巴吉几人难填的恨海。
狼狈逃回寺院,扎西德拉满眼透着股阴郁的杀戾气,想将自己的命豁出去道:“不如我们现在就前往大周,杀了大周皇帝,他们皇帝尚未成家,更无子嗣,若是死了,朝野上下必定会大乱。凌墨文已经没有利用价值了,还有个没用的辰王不足以顾忌,皇室后继无能人,我伽德部入主中原岂不是轻而易举的事。”
赞桑嘉措活了一世,修了一世佛法,世间百态也该早看的透彻了。可他干政太久,在权利的旋涡里周旋,独揽大权,将众生驱使于脚下,这种凌驾于众生之上作为,似乎已经违背了当初修行的初衷。
然而背离过的初衷自然无法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