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4、64 蓝色的海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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蓝色的海洋涌动着、涌动着，比起隋铮亲眼所见的、在电视上看见的、在资料上看见的每一次都来得要更盛大。
理想主义者、利己主义者、政敌、为未知的未来感到惶恐的人、因被欺骗而感到愤怒的人，在此时聚集在一起共同宣泄他们的怒火。
在中央街发表演说的是一位典型的理想主义者。他反复重复着Lilin-root的使用会侵犯个人隐私、会助长科技独/裁、是侵犯个人自由的标志。
“自由！我们需要自由！个人的自由！社会的自由！思想的自由！”
他一遍遍地用这些词语重复断言，唤醒人治运动成员脑内那些虚无缥缈的想象与形象，甚至那些由于经济利益与就业机会受损害而参与游/行的人也被他激发了怒火。
“自由！自由！自由！”
隋铮披着蓝马甲，顺着人流向市郊的城主府而去。
要隐藏一滴水，就要把水放进大海；要隐藏一具尸体，那就将其和无数具尸体放在一起。
之前的大海是缄默的，是妥协的，隋铮则点燃了它们的怒火——先让群体狂暴，再借着群体的力去冲击本体的权威。
武力？不需要，只需要一点火星，群体就会轻信它、再极端化。
——只要轻轻一推，群体自己就会不断倒退，直至落入悬崖。
冲击治安军的是人治运动、冲向城主府的是人治运动、闯入城主府的也是人治运动，隋铮只是默默地跟着，就那样不费吹灰之力地踏入了城主府的大门。
人治运动散开来，四处搜寻本体的踪影，而隋铮并没这么做。他问God：“Lilin-root在哪里？”
God为他指明了方向。
作战室内有人认为他看穿了隋铮的目的：“对啊，没必要把时间花在寻找本体上，不仅浪费时间，而且还可能因为造成武力冲突而被定位。只要找到Lilin-root然后将其投入使用就够了。”
但有人也提出了担忧：“开启Lilin-root这种程度的AI肯定是需要多重密码的，隋先生得先破译密码——而且本体有可能可以随时改变每一次轮回中Lilin-root的运作密码——然后再输入才能开启Lilin-root。何况我们还不知道本体再次开启轮回需要多少时间，如果少于隋先生破译并输入密码的时间，那这条路就不可能行得通——这是从时间上封死了我们。”
柳闻燃：“我们用更高的权限发布回档命令呢？”
他很遗憾地回答：“没有Lilin-root，我们就没有更高权限，执政官先生。”
·
在God的指引下，隋铮很快就找到了Lilin-root的本体服务器。
“是用钢筋混凝土的石棺封起来的，简直就像是处理核泄漏的手段。”God感叹，“不过如果您全力一击，完全可以打出一条通道。”
“下一次记得为我再准备点炸/药。”隋铮挥了挥手臂，摆出架势，蓄力、一拳击出，“计时。”
混凝土的碎块倒塌一地，隋铮知道他现在已经被本体定位了，所以他得抓紧。
隋铮弯腰迈进石棺内，双眼极快地适应了黑暗。他的右手因为刚刚的击打还在颤抖着，于是用左手略显别扭地掏出God给他准备的破译机，将它和Lilin-root连接起来。
0%……3%……9%……
一片熟悉的黑暗袭来。
隋铮再次睁开眼的时候，他又站在了熟悉的垃圾场上。
·
【出现不明模块，经确认属于试验体031，系统自动开启该模块。】
【全工程，CLEAR。】
【三周目开放。】
这一次God给隋铮准备了相当分量的C4，据说是从人治运动那里搞来的。隋铮望着那一袋子C4，沉默了好一会儿才从里面抓出一把揣进口袋，再次跟着人治运动进入城主府。
11%……17%……21%……
黑暗。
【四周目开放。】
黑暗。
【五周目开放。】
【六周目】
【七周目八周目……】
第八周目在路上与治安军发生冲突，被定位后回溯，破译无进度。
【九周目十周目十一周目十二周目……】
第十二周目主大厦发生恐袭，舆论未能发酵至人治运动暴力突破城主府，隋铮主动暴露身份开启轮回。
第十三周目密码破译完成，隋铮没能输入密码，再次开启轮回。
【出现不明模块，经确认属于试验体031，系统自动开启该模块。】
【全工程，CLEAR。】
【十四周目开放。】
“这个世界的源代码，解出来了吗？”
这是从第三周目开始，隋铮第一次主动和作战室通话：“我是指连接各个区域的代码。如果解出来了就全部发给我。”
信息技术小组通过下潜技术把代码送到了God的数据库里，然后God又把这些代码存进了破译机里，再交给隋铮。
隋铮再一次踏进了那座石棺。
留给隋铮的定位时间只有三十秒，Lilin-root是二十四层加密，基本上只要每一层能在1秒左右突破那就不会有问题。
密码是自动输入，几乎不花时间，但是每一层都会跳出一个确认的界面。
点击确认、验证……，验证完成，进入下一层。
只是第一层，隋铮就知道自己不可能完成这个任务。
每一次验证都需要近两秒，二十四层就是四十八秒，远远超过三十秒的阈值。但他没有停下，迅捷地继续着验证。
在第十三层刚刚验证完的时候，黑暗袭卷，全新的轮回再度开始。
·
这是第十五周目了。
隋铮这一次没有迅速地赶往图书馆，而是慢悠悠地游荡了过去。路上甚至很有闲情逸致地买了蛋糕、奶茶、纪念品，还给God带了一块焦糖布丁，简直像是来观光的。
要不是隋铮在图书馆内再次拎起那个C4炸/药的袋子准备出发，作战室就要怀疑他是打算在这个虚拟世界永远划水下去了。
“这是您让我准备的东西，可以直接操作Lilin-root，但是不能和Lilin连接。”God把破译机重新组装后再交还给隋铮，“经历了十三次轮回，总算是做完了。”
“真的要这么做吗，先生？”
隋铮瞥了他一眼：“你舍不得？还是你有更好的方法？”
“并不是。”God不知道是在否定隋铮的哪个问句，道，“只是觉得热闹久了，也就不习惯寂寞了。”
隋铮愣住，然后缓缓答道：“……总还有机会的。”
石棺。
被一次次加厚加固的钢筋混凝土并未能挡住隋铮同样加量的C4。土石再次崩裂，隋铮熟门熟路地走进石棺。
他把破译机再度与Lilin-root连接，作战室内的人不解其意——明明根本没可能成功，为什么还要这么做，简直就是无用功。
这一次在隋铮面前跳出的并不是密码界面，而是被命名为「终端」的窗口，里面排列着一串串代码，可惜他什么也看不懂。
隋铮也不需要看懂，他按照事先设置好的快捷键，进行了“搜索存储器内名为‘源代码’文件中的代码，并在终端中全选。”——这样的操作。
【DELETE】
【提示：其中有三处被管理员保护的代号为（God）、（The One）、（Lilin-root）的模块，确认要删除这些部分吗？】
【否】
【指令已接收，正在删除中——】
【删除完毕】
突然的，石棺外的吵闹声都消失了。然后石棺也消失了，但是阳光并没有洒进来，在隋铮的视线所及，是「」。
——是连虚无这个概念都消失的虚无，彻底的“空”。
然后他环顾四周，找到了三样东西。
其一，是站在不远处的一个人，很年轻，眉眼中能隐约分辨出艾斯汀的五官；其二，是头顶的一颗星星，它极为特殊，光芒玄妙，令人不经意间就被它夺走了全副心神、沉溺其中；其三，是远处的一座宏伟建筑，层数不多，但绵延望不到尽头。
“我想先和隋铮谈谈。”本体朝God颔首致意，“麻烦你了。”
God点点头，立刻再次接管了米洛维亚洋的最高权限，并且阻止了作战室想要强行带走本体——或者隋铮的行动。
“不要着急，作战室的各位。”本体说，“我和隋铮的对话并不打算瞒着你们，也可以作为呈堂证供使用。”
他又问隋铮：“介意进图书馆坐着聊吗？我还是不太习惯久站。”
隋铮面无表情地看着他，眼若熔金，似乎是在评判本体的诚意。最终他点头答应，迈步往图书馆走去。
God替他们拉开了门。
里面的装潢焕然一新，如果说原先还有些阴沉暗淡，现在就是一片亮堂，甚至还显得有些奢华。
God为隋铮拉开椅子，然后双手交叠在小腹处，以一种执事的姿态静立在一边。
“我想想我得从哪儿开始说……”本体沉吟一会儿，“就从我开始讲起吧。你听说过的吧，我在现实世界中的躯体，其实都是机械化的。”
隋铮：“听说过，是逐步机械化。从四肢到躯干，从心脏到器官，本应该只留下大脑，但是实际上你连大脑也没有留下。”
本体哂然一笑：“因为那不是躯体——是牢笼。”
“机械躯体，终究也是机械。”本体说，“当这个机械不掌握在自己手里时，他反而变成了禁锢自己的锁链——你知道人体机械化的技术和专利都掌握在谁手里吗？”
“科研院。”隋铮皱眉，“你想说什么？”
本体却换了一个话题。
“听说过缸中之脑吧，外界对脑部施加刺激，然后大脑就会自己编织出一场幻境。我的情况其实和它很相似，但是却没人对我施加刺激——他们直接操控我的身体。要不是我早在星网留下了人格备份，也许我早就不存在了。”本体说，“自己的大脑明明在呐喊着自己要做什么，身体却不听使唤，真是可怕啊……”
“其实他们一直有在关注你，无论是从你的心理医生那里也好，还是从军部也好。白凌——也许你对这个名字没有印象了，但他应该知道。”本体望向现实世界，看似是在和隋铮聊天，但其实是在与柳闻燃对话，“他从那里开始打听你的消息。但是你的档案是绝密级别的，白凌一个小小的军籍处管理人员怎么可能接触到呢？是我……他们？……不，是我透露出去的。”
本体有些抱歉地说：“我的记忆不是那么清晰了，真对不起。”
隋铮摇摇头：“没事，您继续。”
“我并不想死，因此我冒着危险在常务会议召开前夕依然更新系统，为此差点迟到；但是我也不想活，所以让白凌泄露出了那些机密，给他指明了方向——”本体说，“有些话并不是我想说的，有些事也不是我想做的，但我依然要为此负责。”
“言尽于此。现在请您逮捕我吧。”
本体逐渐消散，直至透明、消失。
God：“他上浮了，应该很快就会被你们抓取到。”
他犹豫了一会儿，然后又说：“先生，您还记得我和您说过的吗。Lilin-root能作为这个虚拟世界的基盘、真理、终极而存在，因此它在每个人的精神图景中都是不一样的。”
“大多数人看到的都是碑文、书籍，或是无意义的字符。”God问，“为什么您看到的却是一颗星星呢？”
隋铮望向那颗锈红色的、似乎散发着玄妙光芒的星体，有些犹豫茫然地回答：“……我不知道。”
他透过图书馆的窗户望向虚空中的那颗星星，脑海中似乎有什么即将破土而出……
·
柳闻燃一边听，一边觉得事情不对。
——用于网上洗钱的服务器来自于科研院、本体的躯体能被科研院操控、寰宇一号的中枢系统的掌控权也在科研院手中。
科研院。
虽然科研院在高科技领域起着非常重要的作用，但是这也太巧合了。
柳闻燃把心中不安强压下去，望向作战室中央，问：“实验舱能弹出了吗？”
“我们还需要监视一下他的身体情况……”
“别被他忽悠了，现在就可以弹出。”
God的声音从扬声器内传出。
柳闻燃没有犹豫，强行弹出了实验舱。
一个能容纳下一人的实验舱从作战室的地下缓缓升起，里面躺着双目紧闭的隋铮——本应该是这样的。
实验舱内躺着一个类人的物体。它有一颗光滑的金属头颅，面对着柳闻燃的那一面长着八只眼睛。上半身由大量纤细的金属纤维组成，下半身则并非人形，而是几十根三指宽的由金属组成的触手。
柳闻燃记得它，这个东西在寰宇一号时曾经从无人机通道闯入，后来被隋铮捏碎了“脊柱”。
他望着面前的这个金属人形物体，一字一顿地问：“隋·铮·人·呢？”
作战室内的众人互相交换眼神，然后一个人站出来了，他是柳闻燃的导师。
“不要担心。”他说：“只是参加一场物超所值的小实验而已。”
柳闻燃：“我可不记得隋铮签过相关的知情同意书。强制进行人体试验，这和科研院的原则相悖吧？非法拘禁，强行人体试验，对象还是军部在籍军人，罪加一等。”
“您大可以去报警——至于找不找得到，就是另说了。”负责人说道，“现在还请您离开作战室，这里不再对您开放了。”
柳闻燃扫视一周，研究员们神情冰冷，眼神却炽热，如同狂信徒一般用眼神交流着。
——要来了。
——要成功了。
——能看见了。
柳闻燃只觉得这种氛围令他作呕，旋即转身离去。
在警卫队的护送下，他坐在悬浮车上，在脑内复盘着至今为止发生的这一切。
十七年前，艾斯汀机械化完成，至少从这一刻起他的决策有相当大一部分会被科研院操纵，因此他作为旧派会做出“靠近星体”这样明显激进的行为——也就是说当时的决定其实是科研院授意、甚至强行操控躯体决定的。这就能解释他本人的立场和他所做出的决定相矛盾的问题。
至于寰宇一号的系统和那只金属怪物，无疑问是属于科研院的造物。后者可能是在与隋铮打斗的过程中取得了隋铮的DNA，所以才能够在完全不触发警报的情况下进行舱体的交换。交换时间大约是在网络震荡的时候，十几次的时间足够他们操作。
但现在最大的问题是，隋铮到底在哪里。现在已经无法求助本家的力量了，他们都是一伙的，甚至带头人就是柳衡，他绝对做得出这样的事。
军部？新党？龙骧保卫局？他们会愿意与科研院敌对吗？
柳闻燃突然想到了什么。
“去开发部。”柳闻燃说，“我有些事情要查一下。”
司机调转了方向，平稳地朝着开发部驶去。
柳闻燃犹豫一下，最后还是打开了终端，上面是一串字母组成的身份编码。
他敲下几个字：
「我需要你的帮助，God」
·
在某栋建筑物内，一群白大褂围绕着隋铮所处的舱体，不断的调试着仪器和数据。
柳衡看了一眼不透明的舱体，然后又望向隋铮的心理图谱：“已经到临界点了，调整记忆，准备投放。”
有人问：“为什么偏偏要让他在毁灭蒂斯奥德后才开始试验？”
柳衡并没有正面回答，而是反问：“知道为什么备用计划的那些人在三日轮回的世界中没有一个人成功吗？”
那个人有些不确定地回答：“因为他们把蒂斯奥德看成了真实世界，所以不能接受自己做出毁灭世界的行径？”
“恰恰相反。”柳衡说，“正因为他们把那里当成了一场虚拟游戏，所以才会竭尽全力地按照游戏规则行动，永远自我束缚。”
“而隋铮却把那里当成了现实世界，因此他才无所不用其极，不在乎‘杀死’多少人，不在乎是否毁灭了一个城市。”
“我让他先进入蒂斯奥德，再参与这场实验，只有一个用意，就是希望他的心理状态能完全回到在开拓者号上的时刻，这也更便于我们复现当时的情况——”
“因为开拓者号上的一百人，本就是被寰宇联合派去灭绝潜在文明、灭绝外部世界的屠夫。”
作者有话说
第64章 6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