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9、59 这个年头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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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年头已经没有不需身份证明就可以入住的旅店了，隋铮无处可去，差点露宿街头，幸好他看到一家24小时图书馆，不需身份证明，也不需要交钱，环境也不错，安静又清幽，可谓是大隐隐于市的典型。
隋铮：就决定是你了！
图书管理员正趴在桌子上睡着，见隋铮进来只是直起身看了他一眼，上下打量一下，便又倒了下去。隋铮注意到，管理员胸口的名牌上写着首字母大写的三个字母：God。
虽然隋铮不信宗教，也不信神，但也觉得这个名字很有些嚣张。
不过，隋铮想，人家叫什么名字与他何干，他也没什么资格去发表意见，于是自然地走进了图书馆内部。
入目所及，都是纸质书。油墨和陈年纸张的气味极为特殊，隋铮在这之前还从没闻过这种颇具年代感的味道。书脊上并非是书名，而是编号——这是极为奇怪的，但隋铮并没能够意识到，饶有兴趣地翻开了其中一本。
该如何形容这种感觉。
如同被信息的洪流冲刷过，一字一句、一笔一画，时间精确至秒。某年某月某日这个文件被创建，某时某分某秒这个文件被修改，某时某人某地这个文件被删除，从此坠落至互联网的最底层。从首都星的寰宇一号，到偏远星球的哨兵站，思维在这一刻跨越时间和空间的壁垒，甚至比光跨越这片地带的速度还快。
隋铮惊惧地合上书，他已经无法主动地去处理那海量的信息了，但他脑内的芯片已经开始替代他的大脑疯狂运作，自动地分析、吸收那些信息——哪怕他并没有看过多少纸质材料，但他也知道，这绝不是正常翻阅书籍的状态。
“你是从上面来的吧。”
一个清亮的男声在隋铮身侧响起，明明是疑问句，却用着陈述句的语气。
隋铮转头望去，面前的青年黑发及肩，戴着一副无框眼镜，镜片后蔚蓝色的眼睛眸如剪水，毫不避讳地审视着隋铮。
见隋铮似乎还在受信息流的影响，青年伸手拿走隋铮手里的书，小心翼翼地将它重新塞回了书架里：“这里的书不要随便碰，尤其是你这种从上面来的人，信息流会把你碾碎的。”
隋铮还有些茫然：“等等……什么意思，什么信息流？”
“就是刚刚你看到的那些东西，其实我也很奇怪，照理说普通人类的大脑是无法一瞬间接受那么多信息的。”青年推了推眼镜，“但是你现在还能和我正常交流。你脑子里装了一台超级计算机么？”
隋铮尴尬地笑了笑，没有回答。
“自我介绍一下，我叫God。”青年指了指自己胸口的名牌，“是这座图书馆的拥有者兼图书管理员。”
隋铮也报上姓名：“隋铮，大概可以称得上是偷渡者。”
God似乎并没有意外，他回到柜台泡了一杯速溶奶茶给隋铮，边往玻璃杯里倒热水，边说：“这点我已经看出来了，你是从外……上层网络进来的吧。”
“可以这么说。”隋铮有些好奇，“你是怎么看出来的。”
“从你看书时的反应就能看出来了。”God回答，“这些书在我们眼里就是一页一页翻阅的，但是在上层网络的来客看来，他们能够一瞬间就读取完这本书的内容。就好比是高维生物看低维……算了我换个容易点的比方。你可以把下层网络看成一幅画，我是画中的角色，如果我要看完整幅画我必须走遍每一个角落，于是我花费了一段时间才能看完这幅画。但是你是看画的人，你只需要扫一眼就能看到整幅画的全貌，也就是在一瞬间就接受了我要花一段时间才能接受的信息量……能明白我的意思吗？”
隋铮从不吝啬他的赞美：“你解释得深入浅出，很容易理解。不过我还有一个问题。”
God将奶茶推到隋铮面前：“什么？”
“你这里的书，里面记录的都是什么东西？”
God笑了笑——这是他在这次对话中第一次出现明显的表情：“一切。”
隋铮复述他的话：“一切？”
“是的。所有被删除的东西，所有被抛弃的东西，所有被遗忘的东西。”God说，“政府删除的文件、分手情侣删掉的短信、不尽如人意的作品、没能发送出去的情书，还有因为硬件故障而再也无法读取的东西，统统都在这里——正如你来时能看到的那样，这里是网络世界的垃圾场。”
隋铮心中一动：“那如果我要读取这里的东西，需要密码吗——我是说，如果这样东西本身就被密码加密。”
God嘴角嘲讽地扬起：“没有人会为垃圾上锁。你想找些什么？”
“我曾经因为一些不得已的原因，报废了一个终端，那里面存着很多东西，有相当一部分都因为加密、而我忘记了密码，所以无法读取。”隋铮不自觉地摸上手腕终端的位置，“我能在这里看看吗？”
“按照日期去找。”God提醒道。随后他又似乎想起了什么一般，从柜台的抽屉里找出一副细框眼镜递给隋铮，“用这个看可以不受信息流的影响。”
隋铮接过眼镜：“谢谢。”
God又趴回了柜台里：“谢我什么？”
“这个。”隋铮扬了扬手里的眼镜，又补充道，“还有收留我的事。”
“自说自话。”God冷笑一声，但也没有反驳，只是对着隋铮的背影说，“那以后三餐你跑腿买饭。”
隋铮没转头，戴上眼镜，朝他比了个“OK”的手势，表示他知道了。
God也不再多说什么，从柜台里拿出一块牌子放在自己手边，便趴在桌子上继续梦周公去了。
隋铮已经走了很久了，按照他的体感距离，这座图书馆内部的空间比它在外部呈现的要大得多，可以说是真正的内有乾坤。
他努力按照日期去找，但是当他找到他丢弃终端的那个日期相对应的书架时，他意识到自己错得有多离谱。
实在是太多了。
不戴眼镜，他会被信息流碾到崩溃，就连大脑里的芯片都救不了他；戴眼镜，怕是三天三夜都看不完。
隋铮注意到，这些在同一日期中的书除了日期编码以外，还有各类其他的编码，或许God能够很快从其中找到他所要的那本。于是隋铮记下书架的位置，再次折返。
回到柜台时，隋铮第一眼就注意到那块贴着便签的牌子，上面写着：
「早饭时间，明早七点。虾饺烧卖，芝麻豆浆。睡觉勿扰，可睡沙发」
在沙发的右边还画了一个小箭头。顺着箭头的方向看去，隋铮看见有一张半新不旧的红色单人沙发，正孤零零地靠在窗边的墙上。
God也算是名副其实，他大概已经料到隋铮会来向他求助，于是才留下了这个便条。这意思就是让隋铮先睡觉，明天再读书，还顺便提醒了他明天要去买什么早饭。
隋铮把那张便条揭下，背面写着一串地址，批注：早餐街。
隋铮一边内心腹诽：这指使人也太顺手了吧，一边把便条塞进自己口袋里，坐进了那张红色单人沙发。他望着天花板，如同望着柳闻燃一般，轻声说道：“……晚安。”
一夜安宁。
早，六点整，隋铮准时醒来。
God还趴在柜台睡得天昏地暗，隋铮紧了紧衣襟，推门走出了图书馆。
天边微微泛着白，大概很快就能日出。隋铮按照手机导航出的方向，朝God给他的地址走去。
距离目的地越近，食物的香气就越浓重，喧闹声也更响，绕过最后一个拐角，隋铮的面前豁然开朗——一条热闹的、生机勃勃的、空气中弥漫着扑鼻香味的街道映入眼帘。
“油条大饼粢饭团，锅贴生煎小笼包——”
“红糖馒头来一个吗？”
“红豆红枣，无糖芝麻，豆浆走一走看一看！”
God给隋铮的地址指向一个流动小摊，摊主是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头。
隋铮：“虾饺烧卖，芝麻豆浆，各来两份。”
老头点点头，开始忙碌起来。
隋铮趁此机会环顾四周，出乎意料地遇见了一个熟人。
“大叔，好巧。”隋铮朝着那个卖鱼蛋的大叔打招呼，“晚市收摊啦？”
“是你啊，真是有缘分。”大叔边收招牌边说，“早市来了，晚市的摊位当然要让出地方了。”
“您这是开了一个通宵吧，下午还要去垃圾场那里摆摊？”隋铮问，“连轴转会不会太辛苦了？”
大叔搓了搓手，咧嘴笑了，露出一口微黄但整齐的牙：“要吃饭的嘛。我妈的医药费和小兔崽子的学费都指望着我这摊子呢……我看你是在这附近住下了？”
隋铮点点头：“对，睡那图书馆里面。”
“哦哦哦那个图书馆啊。”大叔抓了抓头发，“那挺近，晚上来不来？请你吃顿夜宵，咱俩聊聊天。”
“这不是占你便宜嘛，多不好意思。而且现在我是借住在别人家，晚上出门可能打扰到他，总之我尽量来捧场……哦哦，谢谢。现金还是扫码？”隋铮话说到一半，就被手臂处的硬物碰撞感吸引了注意力——是老头把早饭打包好了。
老头指了指贴在桌上的二维码，没说话。
大叔已经打算推着车走了，隋铮就一边扫码付钱，一边说：“那大叔拜拜，祝生意兴隆！”
大叔朝他挥了挥手，推着车慢慢走远了。
经历过一个热闹的夜市后，和他一样带着满身疲惫离开这条街的商贩有许多。黑夜跟随着他们的脚步离去，在他们身后的，是一个崭新的清晨。
作者有话说
第59章 59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