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7、57 入目所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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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目所及，是一座庞大到几乎望不着边际的垃圾场。金属、纸张、塑料、绒布，在他脚下混乱地堆积成山，似乎各个时代被废弃的物件全部都被聚集在了这里。
隋铮四下望了望，这里既有最新的智脑，也有笨重的台式电脑；既有写着各种语言的废纸，也有散发着荧光的速写板形态的存储器——这些东西在现实世界中几乎没可能在同一时刻、同一地点出现，除非是在博物馆。
随着坐标被固定，隋铮除了视觉以外的五感也逐渐恢复了过来，于是他闻到了空气中弥漫的恶臭味。
血肉腐烂的腐臭、食物变质的酸臭、金属锈蚀的臭味，甚至还有远方隐隐约约传来的海腥气，这些混杂在一起，让隋铮的脸色变得更难看了些许。
他看向头顶的太阳，然后辨别了一下方向，朝着海的反方向、似乎有吊车在工作的地方快步走去。
通讯还未建立，柳闻燃问分配给他的助手：“为什么选在垃圾场投放？”
“人口密度不高，哪怕是突然出现也不容易被人发现异常。”助手说，“我们本来还打算借助垃圾场的废弃物判断一下这里的生活水平和大致时代，不过看上去希望渺茫。”
“哦。”柳闻燃不是这方面的专家，于是点点头表示自己明白了。他又问：“通讯建立大概要多久？”
“少则半小时，多则一天。”
柳闻燃不置可否，继续看着画面中的隋铮。
此处无人，隋铮本可以调动自己体内的机能——在这样的开阔地，他甚至能够看清两千米以外飞舞的蝇虫。但是作战室在这方面的同步还没完成，因此他现在只是一名体质较好、经过锻炼的普通人，必须再等待一段时间，才能取回改造人的身体，甚至回到巅峰状态。
边缘越来越近了。
隋铮步出这片恶臭杂乱的垃圾场，却在十米开外的地方看见一个与周边的环境非常格格不入的流动小吃摊。不需走近，隋铮就能看到小吃摊的招牌上写着：正宗鱼蛋，牛杂烧腊。
摆摊的是个大叔，穿着略带油渍的白色厨师袍，拿着手机笑容满面地刷着视频。见到隋铮从垃圾场中走出来，他拿起一块白毛巾擦了擦手：“小哥，来一份不？”
隋铮看了一眼他的手机——很古早的款式了——不如说连手机这个概念都很古早，他在日常生活中就从没见任何人用过。
由于作战室的援助只能建立在这个虚拟世界设定的基础上，所以隋铮现在身无分文，但他还是面色如常地坐下了：“那就来一份。”
“好嘞。小哥，你能吃辣吗？”
隋铮一边扫视着大叔的小吃摊，发现并没有什么货币类的东西残留，一边回答道：“能吃辣。”
大叔舀起一大勺艳红的汤，散发着辣味的汤水和肉类的油脂混合在一起形成一种奇妙的香味，再与香菜、香葱混合，强势地冲散了鼻腔中残留的臭味，可以说是绝妙的嗅觉享受。
隋铮贪婪地深呼吸几口，问：“大叔，你这汤好香啊。生意不错吧？一天能赚多少？”
“这里还不算生意好的，也就给像你们这些来拾荒的人、在附近工作的人卖卖。一天不扣成本也就能挣个千八百块钱吧。”大叔又拿出一个纸盒，往里面放了六个雪白滚圆的鱼蛋，“我主要还是在午夜的夜市摆摊子，那生意可红火啦……咖喱还是番茄？”
“咖喱谢谢。”隋铮又问，“我看您这儿连收银台都没有，不收现金？”
大叔一边往鱼蛋上淋着咖喱酱，一边把空闲的那只手伸进口袋，拿出几张碎钞展示给隋铮：“就算反AI活动闹得天翻地覆，大家也都已经习惯无现金支付了。喏，我今儿个收到的现金才这么点。”
作战室针对那些纸币和大叔的手机开始扫描，同时修改起隋铮的随身物品部分的代码。
“能刷卡吗？”
大叔把一份套餐放在隋铮面前，说道：“只接受扫码支付。”
隋铮点点头，安安静静地吃了起来，时不时摸摸口袋。
终于，在隋铮快要吃完那一大碗牛杂的时候，他在原先空空如也的口袋里摸到了一样东西，那是一台黑色的手机。
指纹解锁、点开软件、查看余额，长长的七位阿拉伯数字明晃晃地显示出来。还没等隋铮开始摸索用法，他脑内的芯片就自动检索了使用方法，在手机屏幕上一步一步地展示给他看。
有钱，吃东西就有底气。隋铮先结了账，然后便和大叔攀谈起来。
大叔慧眼识人，没几句就看出隋铮不是本地人，于是问：“小哥从哪里来的呀？”
隋铮含糊其辞：“从垃圾场那儿来的。”
“从海那边偷渡来的啊。”大叔似乎心里已经有了答案，隋铮也不打算反驳他，安静地默认了。大叔又说：“那你可要小心了，这里是郊外还好，城中心的反AI活动闹得天翻地覆，可千万别在他们面前用你那什么……终端。”
隋铮心里又默默地将时代范围缩小了些。
“他们有什么特征吗？”
大叔说：“披一件蓝马甲，自称「人治运动」，整天在街上巡查的就是了。也不知道城主为什么不管管他们，甚至任由他们发展武装力量，和治安军也一直起冲突……一刻都不能安生。”
隋铮突然福至心灵，问道：“城主的名字是？”
大叔回答：“勒达蒙托·艾斯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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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战室内，社会科学小组正在构建有关这座虚拟都市蒂斯奥德的模型，柳闻燃觉得很有意思，于是走到他们身边旁观。
时代大致确定在后信息时代，全民终端的政策已经被推广，但依然存在少许类似「人治运动」的异议群体。这座城市位于热带与亚热带交界处，可能沿海，更可能是孤悬的岛屿，因此可以保持相当高的独立性避免外界干涉。物价稳定，社会机制可能不那么发达，甚至连垃圾分类都没有贯彻实施——也不排除政局混乱影响垃圾分类实施的可能性。
目前已知城内存在人治运动和治安军两个敌对的武装势力。前者暂定为反抗军，较为激进；后者暂定为政府军，受城主艾斯汀，即本体的指挥，态度保守，似乎只以最低限度的维/稳为目的。
至于民众的态度，样本太少，无法确认。
他们还打算进一步建模演算的时候，信息小组突然传来消息，作战室与隋铮的通讯建立完成了。之前隋铮一直处于移动状态，所以不好定位，现在他静止在一点，所以很快就能够精确定位、建立通讯。
等到由负责生理心理安全的小组简单地问了隋铮几个问题、确认他的状态正常后，柳闻燃才终于能够和他说话。
“感觉如何？”
“很新奇，我感觉自己回到了历史书上的时代。”隋铮将手机放到耳边装作是在打电话，“手机、不能使用终端、扫码支付，以及货币。艾斯汀真是为自己建立起了一座不错的都市。”
“不错？”柳闻燃喃喃反问，“那我先给你讲一下我们这里的结论。”
随后，柳闻燃将他在社会科学小组那边看到的建模和推测出的结论告知了隋铮。
“在这样的情况下想要抓捕艾斯汀、获取本体的源代码，很困难。”柳闻燃说，“你孤军奋战，能成功的可能性很小。”
“你们能提供给我的帮助也有限？”
柳闻燃承认了这一点：“这里毕竟是艾斯汀的城市。我们权限不足，只能修改虚拟中的虚拟。”
“比如说我的余额？”
“没错。”柳闻燃点头，“但是我们不能给你提供枪械、住处、身份证明等等物品和资料，这几乎就是让你赤手空拳去面对一支军队。……所幸是虚拟世界，如果放在现实。我绝不会让你做这么疯狂的事的。”
“因为是虚拟世界所以我才会来。”隋铮说，“这种体验有点新奇，我居然在通讯的时候只能听见你的声音，但不能看见你。”
“但是我能看见你。”柳闻燃笑着看向画面中的隋铮，似乎是感知到了柳闻燃的心情和意愿，镜头自动给了隋铮一个面部特写。
“好吧，那也足够了。”隋铮叹气，“那么接下来我该往哪里走呢，系统先生？”
“沿着他摆摊的这条大道走，一直走的话可以到达这里的市中心。不过距离有些远，建议你打车。”柳闻燃想了想，“你还得找一个住的地方，住酒店，或者租套房子。”
隋铮提醒他：“我没有身份证明。”
“那就随便什么地方。24小时便利店也好，快餐店也好，总之能让你的过夜的地方。”
隋铮侧头想了想，表示自己明白了，又问：“地图你们什么时候能整理好，要不我还是先买一本？”
柳闻燃不清楚具体时间，于是将麦让给了信息小组的负责人。
“其实你走的地方越多、越广，我们的速度就越快。不过按现有的速度的话，我建议你还是先找地方买本地图看着。”
隋铮点头，然后问大叔：“大叔，你知道哪儿有卖地图的吗？”
大叔有些奇怪地看着隋铮：“小哥不会用手机地图导航吗？”
隋铮心里一咯噔，若无其事地将这个由于他和整个作战室都不熟悉手机而闹出的乌龙圆了回来：“每到一个新城市就买当地的一份地图是我的习惯。”
“哦哦。”大叔略微迷茫地点头，似乎不能理解隋铮这种习惯的意义，但还是告诉他，“顺着这条大路往市中心走，那里的书店就有卖，具体的走法你可以边走边问。”
隋铮向他道谢，然后站起身往市中心的方向走了。
隋铮朝大叔挥手，微笑着说：“谢谢大叔，大叔再见！”
大叔一边收碗筷，也一边高声回应：“欢迎下次光临啊！”
离开了大叔的视线，隋铮唇边的笑意如潮水般退去，只留下一片无边无际的冷漠和沉静。
作者有话说
第57章 57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