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8、48 柳家家主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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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家家主的书房很大，约莫有两百个平方。正对着门的那一堵墙全替换成了落地窗，只是从门口往窗外望，就能清楚地看到低垂的星空和起伏的森林。落地窗前摆放着一套办公桌椅，桌面干净清爽，除了一块用于装饰的石质雕塑外看上去没一点儿使用过的迹象。至于两侧墙面则做成了书架一般的收纳格，放置着许多类似透明速写板的存储单元，它们有规律地散发着淡淡的蓝色荧光，有种冷酷的美丽。
书房内除了办公椅以外再没有别的地方可供落座了，因此柳闻燃在进门后只能站着，气势莫名地就矮了一头。
柳家家主是他的外公，全名柳衡，原先供职于科研院航空航天中心技术部，后来因为痴迷于研究某一种未知矿物，于是主动调去了开发部，一待就是十几年，直到现在还没回来。
“您找我有事吗？”
柳闻燃其实很不喜欢呆在这里，这里的黑暗虽然很适合光脑办公，但是也容易勾起他糟糕的回忆。他的指尖条件反射地抽搐颤抖，呼吸也慢慢急促起来，那双碧青色的眼睛不复在公众面前的冷厉，也不呈现出在隋铮面前的温柔，而是逐渐变得尖锐而富有攻击性，堪称是阴鸷地盯着坐在办公桌后的柳衡。
“听说你最近给小林放假了？”
小林指的是林稼良。
柳闻燃的回答十足官方：“他是私人秘书，执政会议期间自然放假，由秘书处帮我处理事务。”
“小林是我们家从小培养起的助理，在对你工作方面的帮助，外人是比不上的。”柳衡似乎是想起了什么，继续说，“隋铮虽好，但也比不上专业……”
柳闻燃不留情面地反驳：“是你从小培养起的助理，而我已经不想再放这么一只养不熟的狼在身边了。”
“……他对你没有害处。”
“难道按照您的要求更改隐瞒我获得的情报是为我好吗？上报我的一举一动，甚至您都要比我更清楚我的行程安排难道也是为我好吗？”柳闻燃冷笑，“大约在我第一次提出要去见隋铮的时候，您就知道了一切吧。还有在B-37的时候，C-51的时候，您什么都没做吗？”
柳衡似乎很是头痛：“我只是不希望你牵扯进这些事情分散你的注意力……”
“家主，我作为执政官，这些是我的本职工作。”柳闻燃纠正，“您一直都在把您的意志强加在我身上。三十年前是，现在依旧是，我不知道您要一意孤行到什么时候……”
“是你一直在一意孤行。”柳衡冷硬地说着，“参军也好，从政也罢，哪一次你不是一意孤行？你为什么就不能安分一点留在科研院好好发挥你的才能？”
柳闻燃觉得很是滑稽可笑：“……你是指素质判定得出的才能？”
“你天生就是属于科研院的。我没有错，素质判定也没有出错，你的天赋有目共睹，那些他人或许看起来冗杂的代码对你来说如臂使指。如果你将全部心神投入其中，至少有三个困扰我们已久的技术瓶颈会被你攻破，幸运的话甚至能达到五个，我们的星际探索就能够更进一步——你为什么不这么做呢？”
“因为我厌恶它。”柳闻燃一字一顿地说着，“是您让我从一开始就厌恶着程序开发。”
柳衡露出了嘲讽的笑意：“但你还是走上了这条路，你难道不正是利用了你在这一方面的天赋，才能进入执政会议的吗？”
“我很高兴我能逃离科研院，外公。”柳闻燃用来称呼柳衡的人称代词改变了，似乎是想要故意恶心后者，露出了冰冷恶毒的笑容，“我不用将我的青春岁月、我的人生葬送在那么一个荒谬的项目上。您研究了十几年毫无头绪，今后也不会再有，您只能像那些您曾经瞧不起的人一样，为了一个终其一生无法成就的‘伟业’而无望努力，直·到·您·死。”
柳衡大怒，挥手将他桌上的石质雕像给砸了出去。
柳闻燃甚至动都没动，因为柳衡的力量已经不足以把那个略显沉重的石质小雕像砸到他身上了。他低头看了看那个雕像，瞬间被其丑陋怪异而慑住心神，竟呆呆地望了几秒才回过神来。
柳衡的怒气倏然消退，他古怪地笑笑：“你也发现了它的不同之处？”
柳闻燃神色淡然：“我发现了您的品味果真不同于常人。”
柳衡站起来，亲自捡起了那个雕像，并将它重新放回了桌上：“这个是地球纪元的产物。和那个金属——不，不该称之为金属，虽然它提纯之后很像金属——和那种矿物出自同源……”
柳闻燃打断他：“我对您的研究项目不感兴趣，家主。”
“隋铮手上的伤痕就是这种东西留下的。”柳衡生怕柳闻燃不记得，又补充道，“那个一直未能褪去的、他掌心的疤痕。”
柳闻燃对这件事的印象极为深刻：“如果我没记错，那里是个研究改造人的基地。”
“是的，这种矿物当然也被用于改造人，甚至是开拓者号——我知道你已经在3号那里看过那些资料了。”柳衡回答，“虽然原理未知、副作用未知，但总之结果是好的。”
柳闻燃狐疑：“仅有一人存活的结果是好的？”
柳衡诡异地沉默了一会儿：“……这是两码事。”
咀嚼着柳衡的话，柳闻燃觉出些不对来：“那次我的行程没有告知林稼良，你是怎么知道的？”
“急得连敬语也不用了？”柳衡觉得有些好笑，“不过放心，你的身边没有我的卧底了。……全星网渗透基盘，你应该已经听说过这个名词了。”
柳闻燃回想了一下，在那封被他一眼认出是孔雀所写的匿名信中，对方的确提到了这个名词。
“打个比方吧，「#」使用的天眼系统，你知道吧。这个和天眼系统其实很相似，不过要更简便一点，不需要摄像头的支持就可以做到。”柳衡参加过全星网渗透基盘的策划，兴致勃勃地为柳闻燃讲解，“它的本体位于星网虚拟世界，当然，并不是表层的星海网，而是更深层的——太阳内海，或者是太平洋？大西洋？地中海？我也不确定，毕竟我不负责最终的应用问题。每一个神经元——我们这么称呼它的最小单位——通过在虚拟世界的移动达成在现实世界中的坐标移动。它们在虚拟世界选定某一个坐标，然后从底层上浮，可以不受时间与空间的限制，直达任何人的终端，也就是表层星海网。”
“是个绝妙的创意，不是吗？”
柳闻燃稍加思考，就想通了其中的关窍：“你们可以用它监视任何人……？”
“是的，任何人，不过我其实没有这方面的权限。”柳衡说，“但是我在策划时为我自己留了一个系统的后门。”
“……我会举报你。”
“无所谓，再开一个也就是分分钟的事。”柳衡笑道。
柳闻燃看着他的笑容，觉得越来越难以忍受：“我想我们今天的对话可以到此为止了。”
“的确，我该说的已经说了，你如何做是你的选择。”柳衡似乎是按下了某个按钮，替柳闻燃打开门，“现在去和你的爱人享受你的跨年夜吧。”
柳闻燃没有回头，毫不留恋地阔步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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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回到他的卧房时，隋铮已经等在里面了。他刚刚吹好头发，穿着机器人准备的浴袍，有些不自然地坐在床沿。隋铮见他进来，愣了愣，然后说道：“……他们我已经安顿好了，我看着他们每一个人进的房间休息。”
“谢谢，麻烦你了。”
门自动合上，望着隋铮有些担忧的神色，柳闻燃下意识地逃避：“我先洗个澡……”
没有等待隋铮的回应，柳闻燃再一次地将自己关进了浴室，似乎这里已经成了他的安全屋——事实上他也更习惯，或者说是被迫习惯狭小的空间。
浴室里还满是湿热的水汽，柳闻燃一边等着热水再次放满浴缸，一边有些心不在焉地靠着门。
忽然隋铮的声音在门外响起：“换洗衣服放在门口的筐里了，记得拿。”
望着浴室里的空置衣筐，柳闻燃意识到了自己的疏漏，于是他应了一声，表示自己知道了。
外面沉默了一会儿，似乎是因为没能等到他的别的回应，隋铮又叮嘱一句：“有事叫我。”
“嗯。”
随后门外终于响起逐渐远去的脚步声。
总得和他谈谈，柳闻燃一边用冷水洗脸，一边想，爸爸应该什么都对隋铮说了，他没理由继续沉默下去。明明说好了不隐瞒，明明说好了会连瑕疵也爱着，所以……
——那不是瑕疵，是伤疤。
谁这么反驳他。
——你的性格也一样有问题。
——狂妄，目无尊长，自我，寻求愉悦，放纵，故作清高，虚伪，口是心非。
——隋铮无法与他人共情，而你蔑视他人的感情，你们都有病。
——你们半斤八两。
柳闻燃关掉水龙头，抬起头用手臂草草抹了把脸，冰凉的水珠顺着他的黑发、鼻梁、下颚线滑下。他凝视着镜中同样充满恶意的自己，嘴角勾起得意的冷笑：
“我们天作之合。”
作者有话说
第48章 48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