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9、49 床铺很柔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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床铺很柔软，被子是由一种新型的织物制成的，缎面摸上去光滑轻薄，整体如云雾一般堆叠。当人躺下去的时候，就像是被一团蓬松的棉花包裹，床垫也顺势凹了下去，完全贴合人体曲线，杜绝了任何不适感和疲惫。
躺在这里的确是一种享受，只不过对于隋铮来说，他花了一点时间来适应这种云上漂浮的感觉。
柳闻燃从浴室中出来的时候，看见的就是隋铮半蹲在床沿，乐此不疲地按压着床垫，研究它的劲度系数的场景。
这就是简单的快乐吗.jpg
“啊，你出来了啊。”隋铮回头望去，只看见柳闻燃一只手插在睡袍的衣兜里，另一只手拎着电吹风，发梢滴水，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眉眼间还带着一点困惑。
“嗯，帮我吹头发。”柳闻燃把电吹风递给隋铮，“顺带有些事要说。”
“我给你拿把椅子坐着，不要把床单弄湿了。”
隋铮从衣帽间搬了把椅子出来，让柳闻燃坐着，自己则站在他身后，开始给他吹头发：“你说吧，我听着。”
柳闻燃恍惚了一瞬，问：“爸爸应该没有讲给你听全部？”
“他把结果告诉我了。”
柳闻燃沉思了一会儿，头不自觉地微垂，水珠落在他的睡衣上，洇出点点水渍。
“那我从头和你讲。”柳闻燃说，“那是早在我出生之前的事。”
柳衡的崇高地位是来源于他发明出的一种算法。这种算法的运用范围很窄，只能解决某一种特殊的问题，但是柳衡在开发出算法后并未止步于此，而是将它投入了运用，其最终的产物就是「素质判定」。
通过对基因的研究，「素质判定」能推算出某一个个体的准确天赋、最适学科、性格取向，加上后天的培养，完全可以使一个人朝着他最擅长的方向发展，最大限度地激发人的天赋。经过样本验证后，「素质判定」作为生命延续计划的辅助工具，进入了存储、配对生殖细胞、培育新生命的「库」，再加上对新生儿进行统一管理的福利院能够模拟出最适合的后天环境，这些因素加在一起，几乎能培育出任何寰宇联合所需要的人才。
隋铮沉默着，听上去在他出生之前，「素质判定」就已经在「库」中运作了，他或许也是被「素质判定」计算得出的产物。
“虽然我并不是在「库」中出生的，但是家主仍然对我使用了「素质判定」。如他所愿，我的基因决定我在信息技术这方面有着天赋。”
“他很高兴，然后从我的父母那边……暂时拿走了我的抚养权。……他太迷信素养判定了，他没有教导我其他的任何东西——信息技术需要的，他倾囊相授，信息技术不需要的，他就断绝一切我接触的可能……”
柳闻燃的声调平静，但是身躯却不由自主地颤抖，怒火和怨气几乎一触即发。
“如果能达成他的要求，我们相安无事，反之……”柳闻燃没办法再说下去了，隋铮几乎能听见他咬紧牙关时上下牙的碰撞声。
“没事，没事……我知道的，你没必要继续说了。都过去了……”隋铮弯下腰安抚他。虽然他已经有了心理准备，但是柳闻燃的情况远比达斯特告诉他的还要差。
“禁闭。”
柳闻燃把这两个字在嘴里咬烂了、嚼碎了，才终于怨憎地说出来。
在黑暗的空间里禁闭一个十岁不到的孩子，四周安静无物，唯一可以交流的仅有一台被锁定在程序页面的智脑终端。眼中只有发着光的屏幕，声音只有自己敲击键盘的声音，一旦停止，就像是坠入了虚无的深渊。
他从此养成了一种不好的习惯。
“后来是我妈带我出来的。虽然家主的隐瞒工作做得很好，但纸包不住火。”柳闻燃轻声说，“她发现这件事后，抛下自己手中的项目赶回来，和家主吵了一架。我到现在也很难相信，她那样的人也会吵架，而且还是和家主争论，句句都踩了家主的雷点，像是不把他气疯就不罢休。”
隋铮想起达斯特说的，他与柳晨曦一起为柳闻燃留下的后路——科研院的席位和塔墨忒集团的绝对控股权，觉得心里有些酸涩：“他们爱着你。”
“但是我已经很难再去信任他们了。明明知道不是他们的错，但是依然，忍不住的憎恨……为什么那个时候任凭我被带走，为什么那么晚才来救我……”
——为什么不一开始就关注着我。
“我是个从学生时代开始就无可救药的人。妄自尊大，不通礼数，不守规矩，我行我素，直到成年后依然如此放纵自我，却又懦弱，不敢彻底地自暴自弃。哪怕是我和你相遇后，我在军队里也依然以自我为中心。后来我留伍的原因、成为执政官的原因都不是什么大义凛然的东西，先是想和你在一起，然后是想找到你……我一直以来都是这样一个自私自利的家伙。”
“所以我要感谢你。”
柳闻燃的声音似乎从云端传来，带着一种飘渺的不真实感。
——感谢你从一开始就注视着我。
——感谢你承认我的优点，也坚持纠正我的错误。
“感谢你依然选择了爱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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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绪彻底宣泄出来的柳闻燃比起往常还要缠人，他坐在椅子上死死抱着隋铮，把脸埋在隋铮的腰际，愣是不肯放手，所以隋铮只能拜托机器人把电吹风放回原位。
“我要换睡衣啦。”隋铮有些无奈地看着柳闻燃，“你抱着我干嘛呢，马上放烟花了，一年一度的天幕展开，不要错过啊。”
柳闻燃磨蹭了会儿，有些不情愿地松开手揉了揉眼睛。隋铮低头看了一眼，柳闻燃的眼圈发红，看上去像是刚刚哭过。
“……你哭都没声音的啊？”
隋铮是真的没发现，他连一点声响都没听到。
“……你说什么呢，谁哭了。是刚刚洗澡的时候洗发水进我眼睛了。”
隋铮如临大敌：“真的？你用清水洗过了没有？现在还痛吗？……你别揉眼睛啊！我给你找眼药水去。……那个……叫什么滴眼液来着？”
柳闻燃差点笑出声来，心情也终于有点回升，至少不再那么丧了。他说话间带着些微鼻音，催促道：“别找了别找了，赶紧换衣服，五分钟后天幕展开就开始了。”
“真没事？”
“真没事。”
隋铮半信半疑地进了衣帽间，柳闻燃才刚松了口气，隋铮便又探出头来：“没事，哭了我也不笑话你。”
“所以都说了是洗发水了！”
没过一会儿，隋铮就换好睡衣出来了。趁着天幕还没展开，他问：“跟你商量个事行不？”
“你说。”
“明天我得把我的实战考核给考了。本来应该年前考的，我因为特殊情况就给请假延后了。要是明天再错过，我说不定就得等到明年年末才能考试了。”
“没事，反正本来明天我就没有什么安排。需要舱体吗？我这里有一个我以前用过的，不知道配置跟不跟得上。”隋铮指了指房间另一端角落里的一架舱体，“不行的话我再想办法。”
“你这里的东西一般领先市场十年，应该够用了。实在不行我就去外面借一个，出租舱体的地方有的是，我不是很担心。……你在干什么？”
“设置定时。”柳闻燃一边捣鼓着他的终端，一边说，“新年总是要有执政官讲话的嘛，传统艺能。第129分钟是几时几分来着？哦想起来了……嗯？你还有事要和我说吗？”
“我打算借着这次机会去参谋部。”
柳闻燃设置好定时，停下了手中的动作，看向隋铮：“军部的参谋部？”
“嗯，军部总参。”
柳闻燃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不去太空军参谋部？”
“那样一年才能回来一次。”隋铮蹭到柳闻燃肩头，在他耳边有些委屈地说，“我舍不得你嘛。”
“别，我起一身鸡皮疙瘩。”
话是这么说，但柳闻燃半点也没有挣扎，温顺地坐在床沿，纵容隋铮伸手搂住他腰侧和舔吮他耳垂的动作，呼吸也逐渐变得灼热急促。
正当柳闻燃以为下一秒隋铮就会把他放倒在床上时，隋铮的一切动作都停了。取而代之的是他耳边传来隋铮有些孩子气的、兴高采烈的声音：“天幕展开了。”
漆黑的夜空划过几道银白色的流光，它们的轨迹像是什么原先被折叠的东西在此时一起打开一般，此时整个首都星，无论东西半球、无论时刻，都陷入了或真实、或虚拟的黑夜中。
然后有“星星”上升了。
在热层、散逸层，甚至大气层之外，来自各个卫星轨道上的虚拟影像一起将投影指向了天幕，寂静无声的烟花在同一时刻开放，燃遍了这片海域的整片天空、燃遍了整颗首都星、燃遍了整个寰宇联合的星球、舰岛、甚至是空间站，所有人都一起沉浸在跨年的喜悦中，共同欣赏着这一片既代表着最尖端科技、又代表着一视同仁的人性关怀的人造天幕。
——山川异域，风月同天。
作者有话说
第49章 49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