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6、46 这是今年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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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今年的最后一天，柳闻燃和隋铮只分别带了一套换洗衣物，便轻装简行地往柳家本家去了。
坐在飞驰于海面之上的高速列车里，隋铮望着窗外不断倒退的景色，觉得有些恍惚而新奇。
——未曾设想过的道路，也没有设想过事情会演变成这样。
本以为会就那样度过一生，也做好了准备，但是现在却有了伴侣，甚至于今天就要去见他的家人。隋铮不愿意轻易就“独自一人生活更好还是有伴侣陪伴生活更好”下定论，也不愿意将自己的感受强加于他人之上，但是他自己能感受到，似乎只要柳闻燃在，他就有什么空洞的地方被填满了，他成为了更完满的自己。
“那就是本家。”
隋铮从自己的思绪中脱离，眨了眨眼睛看向柳闻燃，后者面无表情地看着远处的陆地，此时他的神情颇似柳晨曦，只是碧青色的双眼沉若深潭，里面翻涌着他看不懂的情绪。
隋铮顺着柳闻燃的视线望向窗外，远处的陆地上森林郁郁葱葱，一座设计风格偏苏式的建筑群在这片森林中若隐若现。
“仿古建筑？”隋铮问。
柳闻燃点点头：“不过放心，科技含量很高，不会让你倒退回地球纪元古代的。”
隋铮突然笑了一声。
“嗯？怎么了？”
“我想起高兴的事。”
“……什么？”
隋铮想起自己的论文：“我写的论文就是地球纪元时代的战术在太空领域作战的运用，而且我答辩通过了。”
隋铮其实不太跟柳闻燃提起自己的学业问题，因此柳闻燃愣了愣。但还是点点头：“那恭喜你毕业？”
“我还有实战考核。”隋铮看到柳闻燃陡然变得紧张的神情，觉得有些好笑地补充，“虚拟星网世界，不会有事的，你放心。”
柳闻燃也笑道：“要是下一次虚拟世界需要你去拯救，我说不定会让你去呢。”
“现实世界就不行吗？”
“这个啊，那我得考虑考虑。……不过说不定也没有这个机会就是了。”
十分钟后，高速列车到站。
这座岛其实是柳家请人填出来的岛，也就是说使用权只属于柳家，因此设立在岛上的仅有一个小车站，平时也没什么人用，很是冷清。至少隋铮和柳闻燃下车的时候，车站里一个人都没有，完完全全的自动化。
穿过拟态森林，隋铮才发现，原来在那座白色建筑群和拟态森林之间还有一片极为宽阔的环形空地，视野几乎不被阻挡，一览无余。
柳闻燃介绍道：“这个也是安保系统的一部分，偶尔也可以当停机坪用用……啊，他们来了。”
十几个尺寸不一的机器人快速驶来，对着他们的全身上下和随身行李就是一顿扫描，尤其是隋铮，被特别关照了。
按理说隋铮在失忆前来过这里一次，已经登记过身份，但是在改造计划中，隋铮的基因被编辑过了，这让柳家的中控系统「宙斯」非常苦恼，左思右想后，宙斯还是把这个异常情况上报给了柳晨曦。
柳闻燃的外公，也就是柳家家主还没有回来，柳晨曦作为他的长女在家主不在时拥有宙斯的最高权限，她抬眼看了一下摄像头拍下的图像，露出了“意料之中”的表情，然后让宙斯忽略这个异常，更新隋铮的基因信息。
随后又过了好几道关卡，甚至还有机器人把他们衣服都扒下来检查有没有窃听器之类存在的操作，他们才算进入了中心建筑群，也就是柳家的实际居住地。
虽然这里平时冷清，甚至可以说是闲置着，但其实柳家算的上人丁兴旺，只不过大多都是工作狂，也就逢年过节才聚一聚，基本桌上能凑个几十个人，还有一些跨年那天来串门的年轻一代的“狐朋狗友”们，总之像今天这样的日子，哪怕是这里也会变得相当热闹。
一进门，隋铮就看见柳晨曦和另一个他没见过的男人一起坐在沙发上。不过隋铮认识他，他是塔墨忒集团的掌门人、柳晨曦的丈夫、柳闻燃的父亲，达斯特·塔墨忒。
隋铮一瞬间都不知道手脚该怎么放了：“……叔叔阿姨好。”
达斯特眉头一挑，拍了拍自己身边的位置：“哟，这么有礼貌啊。来，坐坐坐。”
隋铮：……我怎么觉得你阴阳怪气的。
隋铮乖乖坐到达斯特身边，柳闻燃皱着眉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没有去坐一旁的单人沙发，而是坐在了隋铮身边。
达斯特似乎是见到了什么稀奇的事物一般：“你怎么不坐那张单人沙发了？”
“爸……”
“你居然叫我爸了？！哎呀，我好久都没有听到了，快再喊一遍，让爸爸开心一下。”
柳闻燃觉得有被冒犯到，立刻抿紧嘴不说话了。
“你看看人家小隋这么有礼貌，你再看看你自己，进门连人都不叫，一点礼貌都没有……是不是，小隋？”
柳闻燃算是明白了，达斯特就是故意抓着隋铮来的这点时间给自己添堵呢。
“他是把您当自家人才随意一点的。”隋铮思来想去，觉得这是道送命题，但也没打算顺着达斯特的话说，“他有他的性格和习惯，您说是吧。”
柳晨曦在一边仿似无意地煽风点火：“那你不把我们当自家人了？”
隋铮诚恳地回答：“我先把……闻燃当成自家人。能不能把两位当成自家人，还是看您二位愿不愿意接受我。”
柳闻燃坐在旁边压着嘴角无声地笑——隋铮不直呼柳闻燃全名的次数屈指可数，虽说平时感受不到那种情侣间粘腻的亲昵（他也不是很喜欢这种氛围），但是在这种时候就往往有种反差的刺激感。
柳晨曦突然站起身：“柳闻燃，有点事情，跟我来一趟。”
原本还满面笑容使劲找着话题吸引隋铮注意力的达斯特有些惊恐地转过头去，两人用视线交流着。
达斯特：我不是拜托你稍微委婉一点找个借口支开儿子吗？？
柳晨曦：？不委婉吗？我都没说你要和隋铮单独谈人生。
达斯特：这是个正常人都能发觉好不好！
柳晨曦：……那你对我有意见咯？
达斯特：算了，不敢，您请。
望着两人眉来眼去，柳闻燃自知不能打扰这两人的计划，于是轻咳了一声：“妈，不是有事吗？走了。”
隋铮有些茫然地望着两人渐渐远去的背影，直觉有些不对，但是也没发现什么逻辑解释不通的地方，于是重新看向达斯特——这个时候，他敏锐地嗅到了一丝审讯的味道。
隋铮警惕起来，如临大敌般将背挺得更直了些。
“不要这么紧张啦。”达斯特笑容灿烂，“我们早就见过面啦——虽然你已经不记得了，不是吗？”
隋铮有些意外：“您知道这件事？”
“好歹我和科研院也是有那么点点关系的，就算一开始不知道，我现在有心去查的话，也能够知道你已经失去了所有记忆这一回事吧。”达斯特叹气，“其实我一开始还有些担心，比如你失去记忆之后会不会人品性格大变之类的，不过现在看来，比我想象的要好许多。”
隋铮有些好奇：“怎么说？”
“你进门之后，我们的聊天和之前我们的见面很相似。”达斯特说，“我觉得小燃应该不会和你事先通气——他大概一点印象都没了吧，而且也不会做这种无聊的事。”
“……您说的对。”
“那你的意思是我很无聊？”
“没，没有！我不是这个意思……”
达斯特大笑：“别紧张别紧张，我只是开个玩笑，嗯，虽然这个场合下开玩笑的确有点吓人。”
而且您还是那种无法从语气中辨认出来真实心情的人，隋铮在心里补充道。
“我之前很担心小燃，是因为他还年轻，你们都一样年轻，或许心思还很活络，无法安定下来。但现在我想，他已经足够成熟、足够坚定了，我已经没有这样的顾虑了。”达斯特有种“吾家有子初长成”的感慨，“但是，在我再一次告诉你那些事之前，我还有一个问题想问你。”
隋铮没有纠结「那些事」指的是什么，道：“您请说。”
达斯特终于收敛了笑容，语气和神情都变得严肃起来：“你未来的打算到底是什么？”
“换句话说，你的野心，到底有多大？”
没有等待隋铮的回答，达斯特继续说：“几年前，我也问过你。那个时候你回答说在远征军当一个前线士兵，随后积攒军功慢慢升职——那个时候我并未否定你，因为这对于一个一线士兵来说是最基础、最保险的职业规划。但是现在，我想听到一个别的答案。”
隋铮沉吟了一会儿，缓缓说：“寰宇联合的课程安排太过专精化，龙骧保卫局，其实就是收容我们这些……暴力分子，为我们划出一个舒适区，因此如果我继续留在龙骧保卫局，是不会有成长空间的。”
达斯特点头表示赞同。
“我最近有一次军事指挥的虚拟战场考试，按照政策，在这场考试中，只要我的评分进入历史分数的前十万分之一，军部的参谋部就会派出知事和我对接……我想借此机会进入军部参谋部——如果我的心理情况不允许我留在前线，那我就在后方。而且这样闻燃大概也会放心一点……”
达斯特垂着眼思索了一会儿：“挺难的，不是吗？”
“……还可以，我的模考成绩十有八/九都能进前十万分之一。”隋铮想了想，总觉得不能话说的太满，“如果我的水平不失常，还是有机会的。如果不成，我会接触我以前母校的人脉，试着拿几封推荐信……”
“如果还是不行呢？”
“我会向闻燃求助、向柳家求助、向您求助。”
达斯特觉得有些意思，撑起身子换了个姿势：“走后门？”
“运用我所拥有的资源。”隋铮直视着达斯特那双与柳闻燃的双眼相似的眼睛，“您应该不会抵触这种做法。”
“……你说的对，我不抵触，因为这是最高效的解。”达斯特微笑，“要利用自身拥有的资源——你的学历、你的能力是资源；你的相貌、你的人格也是资源；你用你的行为换取来的别人的好感，最终也能化为一种资源。这并不是在消费别人的好感，而是在间接地利用自身。典型的商人思维，失忆会使一个人的观念发生这样的变化吗？”
“但是这个最高效解并不是我的第一选择。”
“是的，这是你的坚持，我不反对。”达斯特说，“不如说我更欣赏这样的人，最高效解往往不是最优解，总是追求这样的高效，往往会让自己迷失其中。”
隋铮没能接话，不如说他不知道怎么接，于是保持着礼貌的沉默。
“好吧，那接下来我们谈谈「那些事」。”达斯特似乎注意到了隋铮的沉默，没有强求他继续就这个话题聊下去，“虽然我个人信奉的准则是「话不说第二遍」，你当年也作下保证绝对不会忘记，所以我本该不再对你说这些事的……但是谁让这是特殊情况呢，你失忆了，小燃又那么喜欢你。我只能勉为其难地再说一遍。”
隋铮有些尴尬地小声说：“对不起……”
“不是你的错。”达斯特没有过多追究，“这一次得好好记住，别再忘了。”
“除非我死。”隋铮说。
作者有话说
第46章 46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