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35 彻底失去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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彻底失去意识之前，隋铮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被别的什么东西操纵着。这感觉算不上好，但是很奇妙。他挣扎了一会儿，最后还是没能抵挡住药效，意识陷入了梦境的海洋。
身体下落，狠狠地砸在了缓冲带上，然后反弹、回落，再反弹。获得了身体控制权的简没有敢拖延，趁着身体机能还没有被关闭，从衣服的内袋里拿出了一副全新的氧气面罩。
这是隋铮为自己留下的保险。
隋铮明白，只是从高处坠落的话，因为有缓冲带的阻挡，他并不会受很严重的伤——除非他运气太差撞到了头，但他相信简会在他“落地”之前调整好姿势的。所以对他来说唯一的威胁就只是缺氧而已。
“只是拜托你帮我带上氧气面罩而已。”隋铮是这么对简说的。
——什么叫“只是”啊，为了完成你的这个“拜托”，居然要连累我召唤祂。
简有些气急败坏。
说到底她也只是分裂出的一个人格而已，身体被强迫沉睡了，她也不可能还能保持清醒。不知道隋铮到底有没有察觉到什么，这一次的请求到底是试探还是巧合——但是已经无所谓了，她不可能看着隋铮死在这里，为此哪怕召唤祂，自己也在所不惜。
简没能为隋铮戴上那副氧气面罩，但是祂做到了。从几十、几百，甚至亿万光年以外，祂在这具躯体上完成了仅仅一瞬的降临。
【缺氧态解除，保险状态中止，环境威胁度：轻微，机能调动率降为0.7。】
祂闪烁着，随后再次离开，只留下了意义不明的、无法被人耳所捕捉到的吟唱声。
·
并没有醒来。
隋铮能意识到他正在做梦的这一事实。大概是由于自身的抗拒和催眠药效之间相反的作用，导致他没能进入深度睡眠，反而在做梦——甚至是清醒梦。
【氧气含量-正常，温度-适宜，空气湿度-正常，环境适宜度-高，开舱准备。】
【欢迎来到舰岛0537。】
太空电梯升降舱的舱门打开，呈现在隋铮眼前的是一艘巨大的扁平盘状太空飞船的局部——从他的视角只能看见头顶的一片银色辉光，就好像是人造的钢之天幕，从舰岛的一头覆盖到另一头。
【锵锵～！早中午晚上好！我是从现在开始的你的引导系统爱丽丝～请多指教——】
【经历了三天的旅程您一定辛苦了吧，请按照我的指引前往中继休息区哦～】
【开拓者号远航探索舰将于三天后启程，领航卫星将于标准时间今日21时发射，届时您可以观看直播或是前往现场观看发射～】
爱丽丝是宇宙航行舰船的专用AI，默认设定成心智相当于六七岁的孩子，据说是为了避免宇航员在漫长的航行中感到孤独而特意制造得更加类人化。
“啊……嗯。”隋铮有些不适应这样热情的AI，于是顾左右而言他，“现在是什么时间了？”
“▇▇▇▇▇▇▇▇▇▇▇▇▇▇”
——能听见，知道自己听见了，但是没办法记住。就像是风吹散黄沙一样，所有的痕迹都消失了。
中继休息区并不远，一路走来，同行者越来越多，都是意气风发的青年男女，但是面目模糊，隋铮无法分辨出他们的五官，只能认出他们身上穿着的是军服。
毕竟是在做梦，这也挺正常的。要是每个细节都栩栩如生，那他的CPU怕是要烧坏了。
不过这个梦的环境还挺真实的。看这飞船，看这系统，看这卫星，纤毫毕现，就像是自己经历过一样。
但是开拓者号？隋铮不记得寰宇联合的航天计划中有这样的舰船——每一系列的星舰都有其命名规律：伽利略级、牛顿级、哥白尼级，在每一系列之下，星舰才会有其特殊的命名。面前的开拓者号明显不属于任何一个系列的星舰，但是它的技术水平毋庸置疑，甚至远远领先现役星舰。
“难道来源于我以前看过的作品？还是说这里是我凭空想象出来的？”
隋铮不可能知道答案，因此他只能按照爱丽丝的指引，继续前往中继休息区——他现在已经站在了休息区的入口处。
休息区并不大，宿舍是传统的胶囊睡眠舱，八到十人一间，这样的房间满打满算才不过十间出头，所以这里大概也就才住了一百多人。隋铮到的时候，他的面目模糊的室友们已经打成了一片，正商量着晚饭去几号食堂。
这个时候隋铮才发现，自己好像完全没有带行李来。
耶……？
隋铮思维发散：不允许带行李的任务，那保密等级应该还挺高的。所以……自己到底在做什么梦啊！
场景倏然变换，他回过神来时，面前的餐盘已经被一扫而空，只有嘴里残留了点虚幻的余味，细品时却一散而空。
起身、将餐盘放进回收处，然后独自行走在银白色的天幕下，一切安静而旷远。
“哇啊——”
？
“呜啊完蛋了完蛋了这些书怎么办啊……我！哎呀！”全息花坛投影边，一名少女哭丧着脸，看着地上散落的文件与书，有些抓狂。隋铮注意到，少女臂章上的图案是星辰和几根代表轨迹的弧线——她应该是一名技术兵。
“需要帮忙吗？”隋铮捡起一些散落在他脚下的纸张，有字的正面朝下、用空白的背面对着自己，“看上去好像很棘手的样子。”
少女仰头，铂金色的短发扫过银色的肩章：“诶，诶？那太谢谢你了！”
“都是因为我刚刚不小心撞到投影仪了才会被绊倒，明明是想节省时间的结果反而弄巧成拙了。”少女一边蹲在地上捡着那些文件，一边小声地抱怨。隋铮实在是有些在意，问：“这些文件保密等级都很高吧，你看，都是纸质的。就这么让我碰没关系吗？”
少女愣愣地看着他，随后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你在说什么啊？在这里我们的权限等级都是平等的，我能看的东西你当然也能看。……我说，你该不会是出故障了吧？要去检查一下吗？我送你去医务室呀？”
“呃，这就不用了，我一时之间还没习惯而已。”隋铮敷衍着，目光有些心虚地游移着，“有……故障的话我会自己去的。”
“反正我们以后也要在一艘星舰上共事的，你不用这么客气啦。”少女笑道，“我的名字是海瑟薇，开拓者号一级工程技术员，很高兴认识你。”
出于礼貌，隋铮也打算进行自我介绍——然而他并不记得自己在这里是个什么身份。
“你不用介绍啦，我知道你。”海瑟薇说，“指挥部的Top级人员。我记得在作战部的排位赛上你最后输给简了来着？不过比赛结束后简有和我说你很强哦。”
简！一个认识的人！
隋铮有些感动，终于有了自己是在做梦的实感——所谓日有所思夜有所梦。
隋铮问：“的确是她，简是你的什么人？”
“诶，她是我爱人啦。”海瑟薇眨了眨眼睛，又补充道，“是我的女朋友。”
“真巧，我有个男朋友。”不知道为什么，隋铮自然而然地说出了这句话，就像是在重现已经发生过的事一样，“他叫柳闻燃，来自科研院。”
·
【含氧量回升，阻塞栓关闭……关闭失败，请求再次关闭。】
【回流异常，警告，回流异常。拉克海米，10cc，静推。】
【全机能暴走，进行暂时性失活处理。第七、第八通路断开。】
【生命维持通路连接完成，急救继续。】
【各生命体征稳定，机能闭锁。病人脱离危险期。】
【全工程，CLEAR。】
感觉很差。
如果一定要形容的话，就像是鹰失去了双眼，猎豹失去四足，猎犬失去嗅觉。
耳边传来沙沙的声音，隋铮偏过头去，只看见了垂坠下来的红色苹果皮，还有一只执刀的手。
柳闻燃沉默地坐在病床边，双手动作不停，见到隋铮醒来，也只是微微抬了抬眼皮，随后就继续与手中的红苹果搏斗。
隋铮清了清嗓子：“柳闻燃。”
柳闻燃手腕一转，仔细地削起最末端的苹果皮。
隋铮提高分贝：“柳闻燃！”
柳闻燃用指关节推了推眼镜，不为所动。
隋铮露出了微妙的表情，然后道：“……燃燃。”
柳闻燃拿着水果刀的手猛地一抖，长长一根苹果皮在末端断开，掉进了垃圾桶。但柳闻燃还是没有看他，仿若无事发生一样，自顾自地把苹果切成了八块，放进了盘子里，然后在其中的一块上插上牙签，递到自己嘴边，咬下了三分之一、二分之一，最后吃完了。
……
他的苹果吃完了。
我也完了。
隋铮疯狂颅内风暴，但他一没遇到过这种情况，二也没人教过他应该怎么做。
“我错了，真知道错了。你别不理我……”隋铮把手从被子底下伸出来，扯了扯柳闻燃的袖口，“我这次也有给自己留一副氧气面罩，也不是那么过分对吧？”
柳闻燃皱着眉，一字一顿地说：“当面一套，背后一套。嘴上说的好听，行动我行我素。每次都诚恳认错，下次还死不悔改。”
隋铮乖乖听着，背后的冷汗就没停过。
柳闻燃冷笑一声：“你不是很能吗？你不是视死如归吗？怎么这次还给自己留副氧气面罩啊？为人民牺牲不是你的夙愿吗？这可真是个好机会，你怎么就错过了？”
“你有让我尽快出来嘛。要是把命留在里面了，答应你的事情不就做不到了。”
柳闻燃愣住，又立刻回过神来：“……哪几次你答应我的事情是做到了的？这次你直接把自己送去急救，还昏迷了这么多天。……你可真行。”
柳闻燃气得手有些发抖，隋铮抬手，温柔地缴了柳闻燃的水果刀，把它放回床头柜，然后顺其自然地收回手，握上柳闻燃纤细冰凉的手腕。
“我这次有好好保护自己，别生气了。”
“你管一人单挑十人以上的武装人员、无安全措施徒手攀爬百米弹射轨道和因为缺氧被送进急救室叫保护自己？”
隋铮沉默着垂下了眼，都是事实，他没什么能反驳的。
柳闻燃眉眼微动，叹息一声：“……我也没那么生气。”
事实上，柳闻燃一开始的确是在暴怒的边缘。但是当他看到被救援队的队员送出来的隋铮时，他消气了。从一开始奔着自取灭亡而去；到后来不打算死，但也没给自己留什么后路；现在至少能够自私地给自己留下一副氧气面罩、自私地将风险分散到了其他人身上——柳闻燃很开心。
“你有在改变着，你有在想要活下来。”你有在想要为了我而活下来，实在是太好了……
后半句柳闻燃并没有说出口——这有点自作多情的嫌疑了。
“因为你说了，所以我才有好好打算怎么出来的。”隋铮笑了笑，“因为是你说的嘛。”
柳闻燃：“……也是，毕竟顾客是上帝，我现在还是你的雇主……”
“是因为我喜欢你，所以我才这么做的。”
隋铮能完全理解改造人的构造，那些所谓的机能闭锁，所谓的昏迷状态，只要主体感知到了不信任的人靠近，且拥有行动能力，就可以立刻摆脱——但是他并没有这么做，甚至在梦中还如此自然地说出了“男朋友叫柳闻燃”这样的话来。
柳闻燃并没有立刻回应，神色如常。但隋铮仰视着他，能够清晰地看到柳闻燃耳后的一片赤色。
“……你是不是脑子撞坏了。”
“没有。”
“……你是不是还没睡醒？”
“醒了。”
柳闻燃终于低下头直视他：“……你认真的？”
隋铮眨了眨眼睛：“我已经在考虑怎么打结婚报告了。”
“！”柳闻燃眼睛微睁，隋铮能感受到他手心里柳闻燃的手正死死攥着，于是伸出手指，轻轻挠着柳闻燃的指缝。
“……绝不饶了你。”柳闻燃轻轻说。
隋铮没有开启耳部的机能，因此没有听清：“什么？”
柳闻燃主动地握上隋铮的手，十指相扣，有些咬牙切齿般地说：“这次如果再把我甩了，我绝不饶了你。”
隋铮觉得有些困倦，“嗯”了一声，没有力气再说话了，只能半眯着眼，挣扎着不想再度睡着。
“药效上来了，你睡吧。我留下来陪……”
隋铮连忙松开手，自觉地把手缩回了被子里：“你回去休息，我这边没事。”
柳闻燃唇角翘了翘，意料之外地好说话，爽快地走出了病房。
隋铮盯了房门一会儿，等到实在撑不住了，才沉沉睡去。
下一秒，柳闻燃去而复返，安静地坐在了窗边的椅子上，手边是一盏热茶。
看着隆起的床铺和隋铮被黑发和被子遮盖了大半的睡颜，柳闻燃感到有些惬意，不自觉地放松下来，连原先挺直标准的坐姿都变得有些松懈。
这样也挺好的。
柳闻燃想。
作者有话说
第35章 35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