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流星流》周拭痕

6、五、 卡通、风景、江南 有情风万里

　　非似桃花轻启蕊
　　不做牡丹富贵怀
　　知君深解秋风意
　　丹心一片向阳开

　　就这样，余风背着对乔月的“卡通”与“风景”的承诺踏上了休假的旅程。余风的休假有两个目的，一是为自己和乔月的将来作打算，他想通过自己认识的人可以把乔月留下来，留在部队或是到地方找个好一点的学习环境。这一点余风的努力是很成功的，他只想回去让乔月分享属于他们的快乐。二就是为乔月买卡通、拍风景，只要乔月喜欢，余风真的可以为她去摘下天上的星星。从一开始，余风对乔月就有一种特别心疼的感觉，他知道外表坚强的乔月其实非常脆弱，一向冷若冰霜跟任何人都保持距离的她一定有不为人知的温柔。余风真的爱上了她，他甚至可以为她的一句话留下来，也可以为她的一句话而离开。余风坚信：乔月是一个可以共度风雨的女孩！这么多年的落寞，终于让他找到了心灵的寄托。不管在部队，还是地方，乔月的督促一定可以让余风成为一个成功的男人。乔月并不漂亮，也是余风以前所认识女孩中家庭条件最差的一个，可在余风的心目中，乔月是他最美丽的风景，是值得他一生付出的女人。这些话余风没有对乔月说，也没有对任何人说，现在还不是时候，余风不想对乔月作什么口头的承诺，乔月不会喜欢这些的。
　　七月的天，很热，余风在家中只待了三天，在这三天的时间有两天是在县城图书馆为乔月选卡通画。在新建的县城河滨公园旁，透过柔和的垂柳线条，余风拍下了那一弯新月，镜头中的意境很美，可惜的是不是数码相机，洗出来的效果很不好。担心乔月会不喜欢，余风撕了它。南京车站，朋友等了一个多小时，说陪他去看秦淮河夜景。秦淮河的夜色很美，余风却没心情欣赏，他的相机拍不了夜景，他在想，要是有一天能和乔月共游秦淮河，那应该是人间最幸福的时候吧！余风和朋友在南京的各大书店转悠着，挑选着，哪些才是乔月喜欢的呢？余风不知道，只要是刚出的就行。第二天余风乘火车来到了苏州，他早就听说“上有天堂，下有苏杭”。余风准备拍下所有园林奇景，乔月一定会喜欢的。余风的同学接待了他，他叫陈飞。陈飞是余风初中时的同学，为人幽默，是余风学生时代最好的朋友，他和余风又是坐一个火车厢在同一个地方当的兵。陈飞带余风去的第一个景点是寒山寺。那天很热，晒得陈飞直恼火：“阿风，你怎么选这个时候休假？你不怕热啊？”
　　余风斜眼看了看陈飞，“你知道什么是‘生命诚可贵，爱情价更高’吗？能遇上一个自己真心喜欢的女孩，很不容易。”
　　“哦，我明白了，你小子一定是因为她才休的假。不过不对呀，这世界上还能有让你这个怪物为她如此付出的女人？她一定比绿儿漂亮，比陈缘有钱吧？”
　　“这就是你眼中的余风吗？”
　　“不是，不是，你真开不起玩笑啊？不过，有一点我敢保证，这个女孩一定很漂亮，你小子贼色！”
　　“你被晒晕了是不是？两次没猜对了。”
　　“我知道了，一定这个女孩有什么困难，而且没人理解她。”余风没有作声。“是不是？快说啊？”
　　“我想帮她，可我是真的爱上了她。她是一个女兵，一个没有关系的女兵，别的女兵可以不需要付出就可以得到她们想要的东西，可她不能，她付出十倍的辛苦有时还得不到。”
　　“那她知道你爱她吗？她爱你吗？”
　　“我不知道她爱不爱我，我只知道她不反感我。”
　　“就这样值得你如此？”
　　“我也说不清，反正我是心甘情愿的。”
　　“那你打算怎么办？”
　　“尽人力听天命。对了，你说我贼色是什么意思？”
　　“绿儿、杨梅、祁艳、陈缘，哪个不漂亮？你怎么从来不找个不好看的？比如像我这样的。”
　　“哈哈哈哈……”还没进寒山寺的门，他们身上的汗就顺着衣服往下滴，陈飞跑到小摊上买了两把沉香折扇，可那么热的天，折扇顶什么用？汗依旧在流。余风边拍着寒山寺的建筑边开玩笑的对陈飞说：“人家说患难见真情，一点不假，在这么热的天气中能陪我流臭汗的人不多了，陈飞算一个！”
　　“我靠！我算一个？咱俩多少年交情啊？就我老婆来了，我也不会陪她受这罪的。我就纳闷了，那个女孩到底用了什么魔法，把你这个玩世不恭的狂徒训得如此温顺？”
　　“就算是狂名负尽，也有似水温柔的时候，那要看对什么人？”
　　“我现在是臭汗流尽，也不见你给我一滴温柔的水。”坐在寒山寺院内的青石上，陈飞猛扇着折扇：“我说余风，你来寒山寺不进去看看，光拍那些东西干吗？”
　　“我不是为自己来的寒山寺，镜头中的景物是给别人看的！”
　　“什么时候才能让我一睹那神秘女孩的风采，我也想见识一下她的魔力。”
　　“她的魔力只适合对付我。”余风边说边按动快门。他们用了一天时间拍下了寒山寺、枫桥、拙政园、仓浪亭和虎丘的风景。余风没有学过摄影，但对拍风景，他有自己的视角，他觉得自己拍下的风景乔月应该会喜欢。晚上一样的热，陈飞拉上几个同事，在苏州城的各大书店内飞快的穿梭着，帮余风选卡通画，选上了陈飞出钱，余风取画，搞得余风很不好意思。在得月楼前的工艺品店中，余风买了一件很精致的葫芦送给了陈飞。第二天陈飞上班，余风自己拎着相机就去了狮子林。余风到狮子林的时候很早，整个狮子林就几个人，那时太阳还没起来不算很热。余风看到的狮子林和想象中的狮子林有很大的差距，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美，甚至在余风看来很一般。余风见过比这更美的石林，那是在闽南的时候，纯自然的、形态各异的石头组成了一幅幅绝美的图画。而今天的狮子林，人工痕迹太过明显，也显得太小家子气了。但余风的闪光灯还是在飞快地闪动，他仍希望取景框内的东西乔月会喜欢。出来七、八天了，乔月现在不知怎么样了，她还像以前一样辛苦吗？余风给她打过两次电话，可每次都不超过一分钟，乔月也给余风打过一次，恰巧当时余风的手机没电了，所以什么话也没说成。这时候的太阳升起老高了，大地又恢复了灼热，空气中的温度让人受不了。余风在“真有趣”的一个通道中躲着太阳，头脑有点发胀，从休假到现在他都是在不停的奔走、喝酒、买卡通、拍风景，夜里也难得休息，常常被朋友拉出去吃夜宵。余风不知不觉地靠在洞中的一块假山石上睡着了。洞里确实是个睡觉的好地方，外面再热，里面都有一种凉丝丝的感觉。手机的震动铃把余风从睡梦中拉了回来，号码是通信站的，余风一阵惊喜，一定是乔月！乔月一定想他了！电话那边的声音是余风的战友，他告诉余风，乔月有男朋友了，让余风别在傻乎乎的为她做这做那！当时的余风真的傻了，头脑一片空白。他走出石洞，外面不再热了，反而有点凉凉的感觉。他呆呆地望着手中的相机，打开后盖，取出胶卷，一点一点地拉出来，一点一点地暴光，整整六盘胶卷。余风不知道这六盘胶卷中浸透了多少汗水和心血，取每一个景，他都很认真，他怕俗，怕乔月不喜欢。余风木然地坐在那块剑石旁，阳光晒着他红黑的脸庞。余风第一次感觉到了什么是虚无、缥缈，脑海中又浮现了乔月的身影，她的一颦一笑，一个回眸，是真的吗？他多希望这是他朋友跟他开的玩笑，只要是玩笑，哪怕回去请他大喝三天都好；只要是玩笑，余风宁愿在大太阳下再走两万里！余风拨通了朋友的电话，回答和开始的一样，看着散落一地的胶卷。余风在回忆甑云的那句话“红颜知己的范围太大了吧！”“红颜知己，红颜知己？”余风喃喃自语。突然间他站了起来，一路小跑到胶卷摊前又买了六卷胶卷，在装胶卷的时候身上的钱包被人偷走居然一点都没有感觉。余风用身上仅剩的七枚硬币坐公交车到苏州各个园林重拍着每一个风景。是啊，红颜知己！在滚滚红尘中能有一位红颜知己该是一件多么不平凡的幸福？虽然无缘共聚白首、地久天长，可隐约中余风感到这个世上毕竟还有一个真正懂他的女人，唯一懂他的女人！在寒山寺旁边的枫桥工艺品店，余风为她和她的男朋友选了一块连心翠玉，准备在回通信站的时候送给她。余风听说过一句话：“喜欢一个人，就应该让她幸福！”他相信他的选择，她选择的人一定不会差，至少要比余风好许多倍。
　　那一夜的余风在和同学喝酒，陈飞喝不过他，又叫来了李新，余风不知道李新也在苏州。李新说他早想和余风喝个痛快，端起酒杯的时候李新问余风为什么这么高兴，“‘有情风万里卷潮来，无情送潮归’听说过吗？”余风的回答。李新那晚是喝得痛快了，还没从桌子上站起来，口中的白沫已向外冒。余风也不知道那晚自己怎么那么能喝，可最后他还是醉了，醉得人事不省。余风很少有醉的时候，他明明知道酒消不了愁，可他喝了，喝得别人再也不敢和他喝。陈飞说他这是“同归于尽”的喝法，傻子才会和他喝，李新就是个傻子。余风醒来的时候已是第二天下午两点多，他拨通了他开始休假时找得那些人的电话：“乔月的事算了，谢谢你的帮忙，我自己解决吧。”“麻烦你了，我和她只是朋友，我想过帮她，可她已找到可以帮她的人，不用了，再见。”简短的电话结束了余风筹划已久的幸福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