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流星流》周拭痕

3、二、军中女孩

　　那一天
　　黄沙骤起
　　那一天
　　我认识了你
　　燕山的新月
　　从此见证一个故事的开始
　　……

　　转眼到了三月二十五日，今天是男新兵下连队的日子，全站的人对面排成横队，敲锣打鼓放鞭炮在篮球场旁边准备迎接下连的新兵。在迎新兵的队伍中，余风注意上了一个长得很清秀的女兵。余风只觉得她的身影很眼熟，却想不起来在什么地方见过她。她像风一样击打着余风叫不出名字的乐器，脚下踩着乐器的节拍，轻盈、自如。她长得并不漂亮，可在余风的眼中却是那么脱俗，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萦绕在余风的脑海，穿梭在音乐的节拍中，像蝴蝶一样的飞，一切都是那么自然！没有一点现代女孩的矫揉造作。直到今天，余风才知道什么是出自天然的美。风中的女孩又显得那么柔弱，虽然她的所有动作都很干净、利索，可她的身体却是那么的单薄。一股怜爱涌上余风的心头，不知为什么，在这一刻余风有了保护她的念头，这种念头对绿儿他也不曾有过。绿儿就是那位别人的新娘。余风不相信一见钟情的传说，可他却无法解释他对眼前女孩的感觉。为什么以前那么多美丽、温柔的女孩都没有让他产生这种感觉？余风在问自己。
　　“小余班长，走了！”周青拉着余风的衣角说。
　　这时候，新兵早被接到站里去了。周青是个上等兵，和余风是老乡，同是江苏人，胖胖的身躯挺招人喜欢的，且为人友善。余风很喜欢他，他们的关系还算不错，刚到通信站时有很多东西都不太熟，事实上是这个第二年兵带他熟悉了这里的一切。
　　余风拉过周青：“刚才那个瘦瘦的女兵叫什么名字？”
　　“干什么，看上人家了，不告诉你！”周青的动作有些夸张，又有些紧张。
　　后来余风从另外一个上等兵那里得知她叫乔月。“乔月”？怎么这么熟悉？余风想起来了，那是在他坐岗的第一天他只看到清瘦背影的那个女兵，他还记得那只纤细的手。余风笑了，很开心的笑了，他很少有开心的笑过。儿时的余风是个“病鸭子”，而妈妈又不让他和同龄的孩子一起玩，所以从小到大，余风只和自己玩，也习惯了和自己玩。可他还是不会玩，常常把自己玩得一个人对着书本发呆，在和自己玩的时间里他也只能读书。读了十年的书，走了十年一个人的田间小径。这十年中余风几乎没有一个朋友，连一个可以说话的伙伴都不存在。他快乐着书中人物的快乐，忧愁着书中人物的忧愁，现实中的余风却找不到一点快乐的痕迹。他的中学老师曾和他的同学说过从没有看余风真正开心的笑过一次。不是他不懂开心，只是他已彻底习惯了没有开心的日子，习惯了所有的寂寞与孤独。奖状是他的壁画，可对余风来说，那只是过去时空的证明。他不喜欢奖状，不喜欢奖状背后那无言的苦楚。直到有一天一个叫绿儿女孩的出现，余风才告别了那颗寂寞的心。他记得那时他快乐过，因为那时侯有人分担他的忧愁，排遣他的心绪。余风也就是在那个时候才交了朋友，但没有一个人可以真正了解过他，包括绿儿。绿儿喜欢余风，可她太天真，永远都不知道余风在想什么。那时他们都太小，也许他们对彼此的喜欢只是一种欣赏，他们不懂什么是爱。余风不懂，直到今天他仍然不懂，因为他没有爱过，说爱他的女孩有很多，可离开他后不到三个月她们又会对别人说那几个字。余风不相信什么是爱，也不愿相信，所以他也没有快乐过。但今天，余风真的很开心，不仅是他知道了那个女兵的名字，而且产生了保护一个女孩的想法，余风觉得自己正常了。
　　一天的紧张、忙碌在晚上都恢复了平静，可余风的心却怎么也平静不下来，他在想他来到通信站为什么一直没有见过乔月，除了那一次坐岗时的一个背影。余风试探着问周青：
　　“周青，站里的女兵是不是有的可以不出操？”
　　“呵……”周青一阵怪笑：“我说你是真傻还是假傻，你不知道女人每个月都会有不方便的时候呀？”
　　“说什么呢，我是说正常情况下。”
　　“哦，除了总机值夜班，应该都出操。”
　　余风这才明白，原来乔月是上个星期值夜班。“怎么，你小子是不是看上站里哪个女兵了，哥们帮你吹吹风！”李纯吐了一口烟，一副煞有其事的样子。
　　“哪有，我只是问问而已，没别的意思。”
　　“是吗？这可就是你的不对了，男子汉大丈夫敢想敢说。”
　　“没有，真没有。”
　　“你不说是吧？阿青，明天你给我盯着他，看他对哪个女兵的眼瞟率最高。”
　　这时候的周青猛地翻过身来：“余风你个坏蛋，我知道你看上谁了！”
　　“我看上谁了，你说啊。”
　　周青吐了吐舌头：“我不说。”说完又翻过身去了，可一会又翻了回来：“你是不是……”
　　李纯把烟头往墙角一扔：“妈的，阿青，你也被驴屎咽着了，怎么说话也这么半截？”
　　“我就是不说。”周青又翻过身去。
　　杨劲这时候从被窝里冒出头来：“余风，你说咱通信站哪个女兵最漂亮？”
　　“情人眼里出西施，爱谁谁漂亮！”
　　“那你爱谁啊？”
　　“我爱我自己，你们又不是不知道，别人要你们教值班，要给一条烟，还要红塔山，你们要我给一包我都不给，你们说我是不是只爱自己的人？”
　　杨劲咂吧咂吧嘴，“不是那意思，哥们来这段时间，洗衣粉、卫生纸、洗发水全是你一人买的，你不是那么小气的人，我们知道，你不愿买烟给我们抽是你不愿掉价！”
　　“其实也不是那意思，我只不过是不喜欢抽烟，更不喜欢买烟送人。”
　　“睡，睡睡睡，睡觉！谁也不许说话，让我做一个和杨影共度春宵的梦。”
　　“嗳！你别在夜里度错对象就行，我可在不安全范围之内。”周青假装迷糊的说道。“呼……”
　　第二天是星期六，休息，中队的电视房内的怪叫声大得惊人。老远就听他们在吼什么“风吹什么叶儿落”“我到今天才这样狼狈”和“我到今天才这样后悔“的词句，难听死了。余风走到站门口的核桃树下坐下。三月底了，核桃树开始抽出绿芽，粗旷的干与满身的创痕让余风看了很不舒服，可他又没什么别的地方可去。电视房在吵，学习室关闭，机房闲人莫入，也只有这棵核桃树才略显安静。这时候一个熟悉的身影在他身边燕子般的飞过，是乔月！她是跑去打电话的。余风离电话亭的距离并不远，可他却听不见她的声音。打电话的乔月下意识地朝余风坐的方向望了一下，吓的余风赶紧低下头去，像是做了什么亏心事似的。在这以前，余风从不知什么是怕，虽然他刚来通信站，但那些趾高气扬的女兵已被他凶过好几个了。可他连乔月的回头一瞬都不敢面对。打电话回来的的乔月冲愣坐在核桃树下的余风笑了笑：
　　“小余班长好”。
　　余风故作镇静地说了声：“你好！”
　　他也不知道他当时的脸红了没有，只觉得脸上一直在发烧。乔月说完又像燕子一样飞回了站里。这是余风听她的脚步声作出的想像，他不敢回头看。晚上余风去服务社买毛巾，因为没零钱找，服务员给了余风两块巧克力糖，余风当时也没在意，顺手就把糖揣进口袋里就往回走。快走到站门口的时候，余风发现对面有个人影走过来，他认出了是乔月，余风飞快地从口袋内掏出那两块巧克力糖递给乔月：
　　“这里有两块糖，是服务社没零钱找我的，给你吧。”
　　乔月接下糖，甜甜地说了声：“谢谢小余班长。”说完向服务社的方向跑去。
　　“别摔着了。”余风叫道。
　　“没事，谢谢。”乔月已走出很远。
　　从那天晚上开始，余风每天晚上都去服务社，有时候只买几块巧克力糖。他还是希望“偶然碰上”乔月，还希望听到那句甜甜的“谢谢小余班长”。站里总共就那么些个人，这种“偶然”的机会是很多的。可当余风再次把巧克力糖递给乔月的时候，她拒绝了，但仍忘不了那句甜甜的“谢谢小余班长。”乔月的拒绝让余风难过，也有点不好意思，从那以后，余风见到乔月便刻意的躲开，而乔月似乎也知道了余风对她有好感，无意见碰上的时候她也会脸红，也会紧张。站里的领导又在这段时间抓住了几对男女兵交往过于密切的证据，闹得全站皆知。早就听说乔月是站里最聪明的女兵，她不会笨得犯这样的错误，余风理解，但余风不知道她是不是对他有好感。站里每周三、六会组织看电影，余风每次都希望能坐在乔月的身后，能坐在她的身后看场电影是余风最高兴的事。那段时间，余风关了手机，即使不关，他也懒得接以前那些女孩的电话。余风自己也说不清那到底是一种什么感觉，他以前的女朋友问他是不是又在想绿儿，是不是还放不下绿儿，余风无言以对。女人是最敏感的动物，她说她知道了余风一定是遇到了他一生的追求。电话中的余风告诉她，不知道。她哭了，哭得很伤心，她问余风她有什么不好，余风说不出来，或许因为她是公安局长的女儿那句话，其实说是男朋友，可余风从没说过一句爱她的话，甚至连她的手都没牵过。她对余风的爱，也许只是爱他的“文采”，爱听他的故事，她对他的同情的成份多于爱，最要命的是她从来都不懂余风，她不懂余风不喜欢她对别人的霸气，不喜欢她涂脂抹粉！余风骂过她，可她没生气，她说也就因为这样，她才更爱他。没有人敢骂她，余风敢，她也知道余风敢骂的不止是公安局长的女儿！他们是网友，余风不相信网上恋情，虽然他们见过无数次，余风怕女孩在他面前哭泣，哪怕电话中也是一样。他心软，也就是因为这样，他和她才成了别人眼中的男女朋友。这次他没有，他告诉她，她应该找一个比他好一百倍的男孩。她做到了，没过多久，余风知道了她又有了男朋友，而那个时候他和乔月自从那天晚上以后还没有说过一句话。余风在写他的文章，读他的书，乔月在画她的板报，值她的班，他们是认识的陌生人。余风有时候故意和别的女兵嬉闹，他想知道乔月是什么反应，而乔月就像一泓清泉，投石无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