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五、破迷斩雾现真身 这句话说的 ...

  •   这句话说的不轻不重,祝北杉也不知曦长明看没看出他的不对劲,只得硬着头皮演下去,点头说好。
      跟上曦长明的时候,他其实还在想,这一出戏是从哪里开始剑走偏锋了呢。
      嗯,就是曦辰那个小兔崽子。

      祝北杉磨磨牙,险些撞上前方长明君宽阔伟岸的肩膀,并顺手收获了长明君一个体己弱小的眼神。
      “……”
      祝北杉只能继续磨牙。

      二人步子都很快,白日也晴朗,行到山头时并没花多少时间。只是一路无话,气氛稍微有点诡异。

      祝北杉暗想要是曦长明看出了他这张假脸,他便再换张皮,随便扯个厉害点的身份。他这几年别的没学会,信口扯谎的能力倒突飞猛进,数数怎么着也得换过十来个身份,因此对于装蒜一事还算比较在行。
      不出祝北杉所料,曦长明果然火眼金睛,又是一句点题。
      “这两天扮着无名侠客,体验如何?”

      祝北杉脚下乱了一步,心道您还真是开门见山。
      “还算舒坦,什么事交给长明君就行。”既然唐行舟这个身份不能用了,说话便也无需那么拘谨。
      曦长明轻笑,转头看他,道:“不知阁下名讳?”

      祝北杉略一思索自己先前用过的皮囊,好像并没有风流公子一挂的,他做风流事时一般用的都是祝北杉的壳子,毕竟他那张小白脸上就明白的印着风流二字。而他现有的几张皮都是暗戳戳做些坏事时使的,一张比一张面目可憎,不是刀疤男就是老酒鬼,显然是过不了长明君这一关的。
      这便有些棘手了。
      祝北杉顿住,没跟上曦长明的步子。曦长明也停下,转身同他对视。

      “在下不过是中原上势力微弱的小家世族弟子,姓任名平生。”
      祝北杉嘴上扯了个名字,手上却并没化出本相。
      因为他根本没有这样的皮。

      意外的是,曦长明并没认同他的话,反而微微皱了眉。
      他生的本来就好,皱起眉来也像远山如黛,清俊里带着点薄嗔。说起来他发怒的时候好像只有这一种表情,这么多年倒也没换过。
      祝北杉心虚的往远处看。

      曦长明凉薄的字眼就这样惊雷般炸响在他耳畔,震得他耳鸣目眩,险些要站不稳。

      “祝北杉,你怎么还是这个样子。”

      他和曦长明不熟,更算不上朋友,甚至有些相看两相厌的不对付。早在学堂时,他作他的孤高寡人,曦长明当他的众星拱月,唯一几次被迫独处还是因为没什么缘由的课业测试。他自是没想到这短短一面,曦长明就连名带姓的认出了他,半分不差。
      祝北杉僵在原地,脑子里再也蹦不出什么花言巧句,再难做什么无谓的辩白。

      曦长明自然还是那番淡然模样,望向他的眼睛里不知道是喜是怒。

      “你……”祝北杉艰难的吐出个字。

      “能凭一只小瓶子镇克两匹雪狼,不费力就与我同行数里的人,不会是散客游侠。”
      祝北杉觉得单凭这个曦长明绝不能猜到他,表情很是狐疑。
      “一眼看出女尸化鬼的人,必定是有几分来头。”
      祝北杉仍是奇怪,觉得这一条也没什么说服力。

      “我看你时,你总是躲闪。”
      祝北杉瘪嘴,表示这应该是正常人的反应吧。

      “何况你的剑穗并没有收。”
      “……”

      祝北杉僵硬的低头,瞄见了腰侧的罪魁祸首。
      是了,这是祝家金蚕线编的花柳穗,他从少年时便挂在剑上,后来不用剑了,就顺势别在了腰间。

      还是自己太大意。

      祝北杉认了命,手一挥换了原貌。
      曦长明抬眼望他,表情终于松动片刻。
      祝北杉年少时候长得慢,总矮曦泽一头,后来不见多年,他猛地蹿了一截,没想到最后还是没长过他。

      其实认出他,还有一点,曦长明没提。
      这些年,用那种不屑又轻蔑的调笑神情看过他的,除了祝北杉,没有第二个人。
      他在六合道对祝北杉记得最清楚,无非是他从祝北杉的眼睛里,看到了些他从小就渴望的自在潇洒,无非是他忙于酬和时,祝北杉瞥过来的几道厌恶神色。

      那些年当长明君还是六合道的稳重师兄时,学堂里总是流传着形形色色关于祝北杉的传闻,吹捧有之;诋毁更甚。祝北杉把极大多数的流言蜚语直接当做了耳垢,连眼神都没动过一下。唯有一次,关于同届的季羽和他未入学堂的弟弟,祝北杉曾发过一次火。
      当时曦泽作出了人生中无数个违心的举动之一——主动上前劝和。
      虽然这是他常常会做的事情,但这一次记忆尤其深刻。

      那个人用一种戏谑、仇恶的眼神望向他,挣开了被他按住的手臂。
      祝家少主规整的发髻因为激烈的争斗摇摇欲坠,他虽然身穿着六合道统一的装束,却与一众围观的学生格格不入。无论是他离去时也依旧挺直的腰板,还是他出奇清澈而凛冽的眼睛。
      那一天祝北杉对他说的每个字他都记得,直到现在这一刻,也从未忘却。
      是他挣脱的一瞬间,从喉咙深处发出的低沉的怒吼,像是远古的雷声敲响在曦长明的耳畔。

      “我做事,与你何干。”

      遥远的记忆已经定格成冰冷的声音,曦长明走走停停的这二十年间,却总会回想起。
      那一天的远山将将覆上新绿,他注视着祝北杉独自远去的背影时,默默地用右手按住了正在发抖的左手。

      那声极低的呢喃没有被风记住,只身散落天涯海角。少年人并不结实的肩膀,其实并不能负担起如潮的依傍。
      “与我无关,我却不能不管。”

      正如经年后的现在。

      ·

      长久的沉默中,祝北杉这边则是吐了口气。
      “认出来也好,我正好要去曦家办件事,劳烦长明君与我同行了。”

      曦长明没有接着答话,只是换了个姿势的看他,准备听他接下来胡扯的鬼话。
      祝北杉眼神飘忽片刻,同他真挚道:“我并没想骗你,只是先遇见了那帮毛孩子,就随便找了张皮糊弄了一下。”

      曦长明表情依旧值得寻味,问道:“你是偶遇了他们,还是故意替他们找了桩事做?”
      祝北杉忿忿暗道就你厉害,表面上还是云淡风轻。
      “啊,女鬼的事我确实知晓,她被情郎抛尸井底,怨气深重,本就要化鬼。我只是推波助澜,把时间提前了一点,恰好让他们撞见,也算是给这些年轻人的历练吧。”
      这事本就简单,祝北杉三两句带了过去,并没提他偷听庄赫讲八卦的细节。

      曦长明好像是信了,微微点头。他的神情有些欲言又止的哽塞,斟酌片刻后道:“这件事,我本不想管。”
      祝北杉没料到这句没头没尾的话,一时语塞。
      “但你既然也要去东海办事,那这只铜镜,我就收下了。”说罢曦长明便从袖中掏出那面祝北杉原先安放在槐树上的“妖邪之物”,眼睛望向祝北杉,似是在期待他的回答。

      祝北杉笑,两手叉胸道:“祝家的东西流传于世者少之又少,你来捉了一趟弟弟就顺走一样,真是不亏。”
      曦长明好像开心了一点,点头道:“承蒙少主关照。那便回去同晋公子回合吧,也算在今日了结此事。”
      祝北杉默默腹诽,既然你什么都知到了为什么还要拉着我走这么远的路……

      两人回到城内,并没花多久,祝北杉又换回了那副普通样貌。
      这边晋午阳看来已经解决妥当,老板缩在客栈里一个劲儿的念阿弥陀佛,显然是还没从自家后院死人了这件事中缓过来。旁边的李夫人看上去神色惊恐,脸色灰白,但还算比她丈夫镇静一点。
      托祝北杉的福,寻燕姑娘的尸身稀里糊涂的又在那口井里找着了,少年侠客们虽然丈二摸不着头脑,也就随着官府嗯嗯啊啊的应了,从善如流的把老板两口子接了回来。

      晋午阳向曦长明汇报了自己打探到的消息,那个寻燕姑娘确实是个正经卖唱的歌妓,是一位白衣白鞋的公子先频频示好,又重金为姑娘买了古琴,总之花了一番功夫,惹得寻燕姑娘全心全意的把自己托付给了公子,没想到那人却许下明日替她赎身之后,一溜烟的没影了。醉仙楼的人只知道那位公子自称庄晓生,在斛城呆过半月,长的是人模人样,做的事却不怎么有品。
      知道庄晓生这名号的,大抵是世族子弟,这些人里会易容者十有八九,随便披张皮在哪个酒楼里顶着别人的名字干点出格的事,也确实不好追查。饶是曦长明也不能多做什么动作了,斛城这桩事也只能算是到此为止。

      一行人从东逢客栈出来时,刚好正午时分。
      忙碌了一上午,小辈们都有些饿了,便一路风风火火赶回了他们的客栈。
      客栈里曦辰倒是和庄赫玩得开心,一旁晋一宁静坐不语。三人听说事情已了结,各有反应。晋一宁淡淡说好,庄赫大概也明白这一出是闹不清楚了,悻悻然的不再作声,曦辰一句没说,看样子是知道自己放荡时日无多。

      众人这顿午饭吃得十分趣味盎然。
      纵使曦辰再怎么一哭二闹三上吊,都抵不过他亲哥那一张板正的脸,最后还是低眉顺眼的抱了剑,委屈的当了长明君的小跟班。
      他们启程去东海前,曦长明还有最后一件事要做。
      渡化那可怜的女鬼。

      祝北杉当初只是暂且收下了那女鬼的游魂,并未找到时间渡化,这下心里虽然百般不情愿,面上还是狗腿的将他的小瓶子恭敬地递给了曦长明。毕竟在这群小辈眼里,唐行舟和长明君之间差的可谓十万八千里。
      长明君微一颔首,转身进了客房,将一众伸长脖子的小孩子挡在檀木门外。
      小辈们没了乐子看,便三五个地飞出去闹了。祝北杉一看,此处只剩下自己和面容悲戚的曦辰。
      他和曦辰并不怎么熟,当年的师徒之情也纯粹是这小祖宗一厢情愿,其实二人连话都不算说过很多。
      所以眼下的情形,稍有那么点儿尴尬。

      祝北杉本想打个哈哈就过去,话还没出口,就被曦辰劫了话头。
      曦辰神秘兮兮地凑过来,好像有点紧张。

      “唐兄弟,我是第一次见你,想向你打听个事。”
      祝北杉奇,心想你打听什么事不能向你哥打听,跟我一个小人物在这儿兜圈子。
      “曦公子请讲。”
      曦辰好像更加僵硬了些,隐隐透着兴奋的脸上不自觉扬起了笑。

      “你可听说过,江南渠县,曾出了位高人,名叫采菱子?”
      “……”
      祝北杉面露赧然,正艰难的组织语言。
      他总不能说自己就是那位高人采菱子,顺便说说徒儿你这些年毫无长进为师很是失望啊。

      “呃,我见识短浅,并没听说过这位高人。”

      曦辰亮晶晶的眼睛顿时没了光彩,又恢复成了霜打茄子的状态。
      “哦,可惜了,我总觉得你们两个有些莫名的相像呢。”

      “呵呵,不敢,不敢……”
      祝北杉仰天长啸,自己这都作了什么孽啊。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