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扬平川》一两纹银

8、第 8 章 路远庭回头

　　司空彦一行日夜兼程，于第八日傍晚赶到芜州。
　　为了避人耳目，他们进城后没有前往路家商号，而是寻了家客栈住下。马车进城时便见街道上有不少江湖打扮的人物混杂在人群中，城内几家客栈早已人满为患，即便在这家店中也只空出两间上房。
　　司空彦听见凌华回报，只道：“无妨，我与三少同住一间便是。”
　　路远庭想他本是一派之主，如此屈就着实有些出人意料，不禁开口道：“要不然还是去商号……”
　　“不必。”司空彦说，“等见过莫倚，听了他的打算再决定不迟。”
　　“也好。”
　　路远飞送来的密信只得廖廖数语，并未将计划讲得十分明白，路远庭对于兄长究竟作何打算十分好奇。
　　“我们什么时候和他们碰头？”
　　“就在今晚。”司空彦看看天色，“晚饭之后我们去‘倚香阁’。”
　　倚香阁，顾名思义，乃脂粉云集之地。
　　路远庭在扬州时鲜少涉足烟花柳巷，偶尔被人约去谈生意也是觅一雅室谈完便走，这还是头一遭遇见莺燕环绕的场面。
　　他生得清雅俊逸，与一般寻欢客自有云泥之别，刚一进入大厅便引来不少女子青睐的目光。
　　青楼女子本就无甚顾忌，眼见如此不同寻常的客人，更像见了蜜糖的蜂蝶般围上来。路远庭尴尬地避开一旁女子凑上来的丰胸，扑鼻而来的浓郁香气令他不适地皱了下眉。
　　他生性温和，不欲令这些女子太过难堪，也不便直接推搡。正不知如何是好，有人握住他的手腕将他朝旁一带，拉离了那群过分热情的莺莺燕燕。
　　拉他的人正是司空彦。
　　路远庭回头瞧见司空彦促狭的笑容，耳根一热，只觉面上微微发烫。
　　照说司空彦的外貌并不比他逊色，这个英俊的男人浑身上下散发着一种魅惑的气息，仿佛黑夜一般危险又神秘，然而在接触他的视线之后，却无一名女子敢亲近地贴上去，这让他与路远庭得以畅行无阻走上倚香阁二楼。
　　行至无人处，路远庭将手腕从他掌中抽离，“多谢。”
　　“举手之劳而已。”
　　那一刻，路远庭不确定自己是否眼花，只见说着这话的司空彦盯住他的手腕，眼里露出莫测高深的神情。
　　有人推开左面一扇旁门，露出一张熟悉的脸。
　　“司空你来啦。”白净的面庞，笑眼弯弯，不是莫倚是谁。他瞧见路远庭，怔了怔，“咦？三少也来了？”
　　他将两人让进屋中。
　　“我们以为你会将三少送回风雨楼。”莫倚对司空彦道。
　　“是我要求跟来的。”路远庭见房间里四下无人，问，“大哥不在？”
　　“他外出办事，得三日后才能回来。”莫倚说，“三少能来帮忙甚好，只是这次计划恐有凶险……”
　　“无妨，有我在。”司空彦打断他的话。
　　莫倚诧异地望向他。
　　司空彦薄唇微启，“怎么？”
　　莫倚摇头，旋即一笑，“你肯出力，自然求之不得。来来，给你们讲讲我的计划。你们进城时想必见到不少江湖人物吧。”
　　见二人点头，他又道：“芜州城内最大的一家赌坊名叫金玉赌坊，大后天，金玉赌坊将向各门各派公开兜售一样东西。”
　　说到这儿，他狡黠一笑，“你们猜是什么？”
　　“难道是……图？”
　　“哈哈，三少聪明，正是江湖中传言落在你手中的冥日教藏宝图。幸好我们早早安排了司空在你身边，这些日子不知三少过得可平安？”
　　“莫倚，你废话太多了。”
　　见司空彦面露不豫，莫倚撇撇嘴，摊手道：“我可是关心三少安危，哪像你如此不近人情。”
　　路远庭笑道：“还请莫大哥将详情道来。”
　　莫倚满意地笑笑，这才将他们这段时间的遭遇缓缓道来。
　　原来，他与路远飞想到孔岳诡计多端，若真如他所约老老实实闯关，恐怕得吃不少暗亏。于是合计之下，两人决定提前闯教。经过一番苦战，孔岳被他二人联手击毙。莫倚与路远飞虽然也都挂彩，但总算逃出冥日教的地盘，并用路远庭给的丐帮令牌联系上皖南分舵，借助丐帮的力量避开一路追杀，顺利进入芜州城。
　　莫倚离开冥日教时，顺手牵羊拿走了他们的藏宝图。如今冥日教教主之位悬而未决，内部几派势力对这个位子虎视眈眈，若想让众人膺服，首先便是要夺回藏宝图。由于藏宝图遗失一事在大战之后外泄，冥日教索性放出风声称藏宝图落入路远庭手中，原意是想让路远飞与莫倚自乱阵脚，如能抓住路远庭作人质自然更好，谁知莫倚得知此事后，竟然将计就计，向各门各派发出请帖，将藏宝图在芜州城的金玉赌坊中公开兜售。
　　听到这里，路远庭与司空彦已经对整个事件有了大致了解。
　　“金银财宝虽好，我也不缺那点钱，不如作个顺水人情，让江湖上的人自个儿抢去。”这一来，冥日教光是应付寻宝人都来不及，哪里还顾得上找他们的麻烦。
　　路远庭想想道：“若有人当众买下藏宝图，岂不成为众矢之的？”纵是再怎样贪心的门派，也不会做出这等目光短浅之事。
　　“三少担心得是，不过，我自有办法让他们心甘情愿买下藏宝图。”说到这儿，莫倚笑眯眯凑上去，“另外，我这儿正好有件事想拜托三少。”
　　“请讲。”
　　“听闻三少与丐帮皖南分舵的舵主骆冰宜交情甚好，眼下还有一事想请丐帮帮忙，我本打算明日前往丐帮，既然三少来了……”
　　路远庭笑笑，“莫大哥的意思我明白。”
　　莫倚拍拍他的肩膀，“那就烦请三少做一次说客。”
　　他将接下来的计划和盘托出，听得路远庭频频点头，“此计甚好，我想骆舵主不会拒绝。”
　　“哈哈，总要有个让他信任之人出面才是。”
　　莫倚转向司空彦又道，“我与远飞都有伤在身，后天恐怕会遇上冥日教的人前来捣乱，到时候免不了要请你出手。”
　　司空彦像是早料到他会如此要求，面色波澜不惊，“老规矩。”
　　“是啦是啦，事成之后，一个子儿也少不了你。”
　　“好。”司空彦起身，“明日午时你来悦来客栈找我们。”
　　“哎？今晚不在这儿住下？”
　　莫倚话音刚落便看见司空彦嘲讽的笑容，冷漠的男子勾起唇角，说：“你伤势未愈，恐怕力有未逮，还是少碰女人为好。”
　　说完，他拉上路远庭便往门外走。
　　“喂喂！”莫倚追在他们身后叫，“你敢嘲笑我不行？”
　　司空彦头也不回，跟在他身旁的路远庭回头对莫倚露出一个抱歉的笑容，“莫大哥，明天见。”
　　“呃，好。”面对他的善意，莫倚被司空彦引起的火气顿时消了大半，“司空，三少就托付给你了，可别让他少一根汗毛。”
　　回答他的，是司空彦留在身后空气中的一声冷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