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扬平川》一两纹银

7、第 7 章

　　一群黑衣人将马车团团围住。他们脸蒙黑巾，手持钢刀，为首者杀气腾腾，“给我下马！车里的人滚出来！”
　　驾车的凌华拉住缰绳，冷冷看着这群劫匪。短短两日工夫，他们已碰到三拨土匪，不知该说是他们运气太好，还是土匪运气太糟。
　　右手往腰间一抹，长剑出鞘，凌华飞身跃向匪群。
　　寒光闪处，连惨叫都来不及响起，群匪已倒下一片，残余几人目睹同伴身首异处，不由仓惶后退。
　　马车厢里，路远庭掀起布帘一角兴致勃勃地观看劫匪的退败。
　　司空彦靠坐在一旁，“你很有兴趣？”
　　“以前从没遇过山贼。”路远庭头也不回地说。作为路家生意上的执掌人，押运货物轮不到他亲自出面，偶尔几次出远门谈生意，走的也是大道，对于多数时候深居简出的路家三少而言，这几日的遭遇远比往常来得刺激。
　　“有何感想？”司空彦问。
　　“这一路的山贼实在太多。”外面的凌华很快便解决掉剩下几个土匪，路远庭见没戏可看，放下车帘坐回去，“简直像是特地在等我们一样。”
　　“主人，”凌华的声音透过车帘传来，“已全部格杀，没有发现身份标记。”
　　“好……”司空彦话音未落，突然面色一凛，一个翻身将路远庭按倒。
　　“夺！”
　　一支长箭射入车厢，深深钉入内壁，箭尾颤动不停。
　　路远庭仰躺在司空彦身下，只见司空彦眸中闪过一丝异样的嗜血之色，不待路远庭开口，他一把揽住他跳下马车。
　　他们的马车停在一处山坡上，四周林木森森，微风吹过树叶，发出沙沙的声响。
　　凌华已扑入林中，往那支箭射来的方向追去。
　　一路上他们接连遇到山贼，但对方武功平平，看来是想以怠兵之计趁他们松懈之后再下杀着，方才突然遇袭，可见正主儿即将现身。
　　司空彦静静立在空地上，放在路远庭腰间的手并没有松开。
　　忽然意识到两人这样的姿势似乎太过亲密，路远庭脸上略显窘迫，悄悄往旁挪了挪，但腰上的力道突然加重，又将他拉了回去。
　　司空彦仍然注视着前方密林深处，嘴里淡淡道：“别动，我不想分心。”
　　两人此时的距离比方才还要贴近，路远庭几乎是被他半搂在怀里，彼此紧挨的地方能够清晰地感觉到对方身上的体温。
　　路远庭面色微红，但见司空彦一脸坦荡，也不便妄动，只得僵硬地站在原地，竭力不去想扶在自己腰上的那只手。
　　风依旧轻柔地吹着，树叶在枝头轻轻摇动。
　　司空彦突然扬声，“还不肯出来？”
　　几片树叶打着旋儿飘下半空。
　　风声似比刚才更紧。
　　数十丈外的树林里走出一个人来。
　　藏青锦袍，身形佝偻，从外表看只是名年过五旬的长者，但一双眼睛却透着刻骨的尖利，脸上的表情狡猾而又残忍。
　　他朝司空彦拱拱手，“阁下遇乱不惊，让老朽好生佩服。”
　　司空彦面无表情，“你的身份。”
　　来人呵呵笑了两声，“老朽姓孙，单名一个留字。”
　　“冥日教毒使孙留？”
　　“呵呵，正是。”
　　“为何拦我去路？”
　　“想请阁下的同伴到我教一叙。”
　　司空彦冷冷一哼。
　　孙留的目光在他与路远庭之间来回逡巡片刻，“阁下是否对老朽的提议不满？”
　　司空彦不答，他看看身旁的路远庭，后者面色平静，不见丝毫害怕。司空彦忽地扬唇，向孙留道：“你知道我是谁？”
　　孙留微微皱眉，“若你果真是风雨楼的人，老朽倒有几分好奇，你我两家平日井水不犯河水，阁下何必插手我教与路家之事。”
　　司空彦敛目一笑，“听闻冥日教的藏宝图已落入路家之手，你以为我肯将如此重要的人交给你？”
　　孙留眼中厉芒一闪，“阁下口气不小，不知贵楼主是否也是作此打算？”
　　自从得知风雨楼的朱雀令出现在路家，而路家三少也就此行踪不明的时候，孙留起初怀疑这是路家设下的金蝉脱壳之计，但一路追踪下来，却发现似乎真有风雨楼插手此事。江湖上关于冥日教藏宝图外泄一事已传得沸沸扬扬，明里暗里觑觎之人不在少数，虽然风雨楼的出现大出意料，但孙留今日见到司空彦，便明白无论此人身份为何都绝不可留。
　　眼看对面的男子不予作答，孙留心知双方再无和气商谈的必要。
　　“阁下若不答应，老朽只好得罪了。”
　　孙留抬起右手，只听一阵响动，四周的树上竟多出十几条人影，每人手持长弓，弯弓搭弦，雪亮的箭尖对准林间空地上的两人。
　　见此情状，一直保持平静的路远庭也生出一丝不安，他下意识看向司空彦，对方没有看他，只有搭在他腰间的手依旧沉稳有力。
　　孙留道：“这里共有十八名弓箭手，每支箭上都涂有我教秘制的毒药，阁下难道真想试试它们的味道？”
　　“你不怕伤了你想要的人？”
　　“呵呵，若能带回一个活着的路三少固然极好，实在不行，就只能请他的大哥前来认领尸首了。”死者讲究入土为安，若路远庭的尸身落入冥日教手中，路远飞自然不能无动于衷。
　　“很好。”司空彦淡淡一笑，“既如此，我们亦毋需再浪费时间。”
　　他顿了顿，突道：“动手。”
　　话音刚落，就见十八名冥日教弓箭手身后突然生出一双手，几乎就在眨眼之间，十八名弓箭手的咽喉被人一刀割断，十八具尸体让人从树上扔了下来！
　　场中情势突转，孙留愣了愣，惊觉自己的手下竟悉数覆没。
　　“你……”孙留甫一开口，只觉一股大力迎胸袭来。
　　饶是他忙中应变，拼尽全力往旁一闪，也没能躲过掌风的罩袭。
　　佝偻的身影随着掌力朝后飞出，孙留口中喷出一道血花，他重重摔入树丛。
　　“咳咳”，孙留艰难地爬起，不敢多作停留，转身便往树林深处奔去。
　　“不必追了。”司空彦发话，孙留受了他这一掌，绝计活不过两个时辰。
　　凌华与一群人跃下树端，站在最前的一名青衣人率众单膝跪倒，“姬莫语率东楼所属参见楼主。”
　　“起来吧。”
　　“谢楼主。”
　　姬莫语起身走到司空彦近前，从怀中取出一封信函呈上，“红舟送来密报，请楼主过目。”
　　司空彦接过密函，“知道了，退下吧。”
　　“是。”
　　姬莫语一行如来时一般迅速退入密林，转眼便不见踪迹。
　　司空彦看完密报，将它递给路远庭。
　　路远庭诧异地接过，司空彦的意思分明是要他也看看信上的内容，可这不是风雨楼的内部密函么？
　　想了想，路远庭还是展开信纸，他粗略一扫，“这是……”这分明是他大哥的笔迹！
　　路远飞在信上说他与莫倚已平安脱困，不日将往芜州一行，而且——
　　“冥日教教主已死？！”
　　乍闻这个惊人内情，路远庭不由动容，再看下一页则是莫倚的交待，他与路远飞将在芜州展开一项计划，希望司空彦能前去相助。
　　司空彦见路远庭看完信，说：“我让莫语护送你回风雨楼。”
　　路远庭沉吟一会儿，“我去芜州。”
　　“……理由？”
　　“大哥的计划看来颇为复杂，多一个人多一份助力。路家在芜州设有商号，我去看看有什么派得上用场的也好。”
　　他不等司空彦发话，又道：“方才你也听见了，冥日教并不在乎我的死活，无论去风雨楼还是芜州，难保不另生是非，与其消息阻隔，不如让我和你一起行动。说我贪生怕死也好，这天底下，我不认为有比待在风雨楼楼主身边更安全的地方。”
　　他一番侃侃而谈，倒是显得底气十足，司空彦目注他半晌，唇角微勾，“果然商人本色。”
　　路远庭不以为意地一笑，“现在上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