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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全身仅来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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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过晚膳,路远庭被安排至东侧的厢房住下。期间他曾想询问路家的现状,但每每与司空彦目光相对,他又打消了这个念头。不但出于对兄长的信任,也相信自己的判断,他认为司空彦不是做事莽撞之人,他既选择将自己带回风雨楼避开冥日教的追杀,必然早有安排。
只是这样一来,他对司空彦的身份便有了几分好奇。能随随便便将一个外人带回风雨楼,他就不怕惹祸上身?
路远庭本不是一个喜欢多事的人,平素沉心打理家业,对外事并不挂心,眼下突然得了空闲,一些平时被刻意忽略的思绪便开始翻腾。
没过多久,院中的仆役敲门送进了沐浴用的热水。
折腾半日,身上难免酸乏,泡一个热水澡正好有助于恢复元气。路远庭掩上房门,解去衣衫,踏入装满热水的大木桶。热水中隐隐飘散着药草的香气,路远庭一面感叹此间主人的设想周到,一面放松身体,靠在桶沿,思量接下来的打算。
他虽为一介商贾,但要就此依附于司空彦的庇护未免心有不甘,正如司空彦所说,路远庭看似平和,实则外柔内刚,加之他的三位兄弟都是江湖中人,路远庭的性子中多少也有几分江湖男儿的刚硬,否则他又怎会与丐帮的人相交,又怎会与樊越这样的神偷成为朋友。
司空彦带他回风雨楼只能解一时之围,冥日教既与路家结仇,双方到最后非得有个了断不可,冥日教一向臭名昭著,行事卑劣,思及于此,路远庭突然明白,大哥前去赴约未必只是赴约那么简单,当初他将自己托付给司空彦恐怕也是料到日后将有变故。
眼看事件的脉络在自己的梳理下越发清晰,路远庭突然听到一声示警:“公子小心!”
话音未落,就觉头顶风声骤响,路远庭来不及抬头察看,本能地抬手在桶沿一按,借力翻出澡桶,抓起桶边的衣衫闪到床侧。
与此同时,房顶上破开一个大洞,一道碧绿的剑光从上而下,直直往水中刺去,而另一道剑光也随着凌华破窗而入的身影飞至,两剑相交,“当”的一声,各自弹开。
凌华一剑化解来袭者的杀机,迅速挡在路远庭身前,低声道:“公子速退。”
这时路远庭已将单衣套在身上,审时度势,他自知帮不上什么忙,当即点头,“小心。”
他刚退到门外,一道气息便已逼近。黑暗中路远庭不知来人是敌是友,朝旁一闪欲躲开来人,正要施展身形,却被人扣住腰部往后一带,“是我。”
听出司空彦的声音,路远庭松了口气,“凌华在对付刺客。”
司空彦微微颔首,往打斗的方向扬声,“不必留活口。”
“是。”屋内传出凌华的声音。
剑风一阵紧似一阵,凌华开始痛下杀手。路远庭正自遗憾自己无法近处观战,就听司空彦说:“走吧。”
“嗯?”路远庭不解,他顺着司空彦的目光看向自己身上,不免俊颜一红。方才闪避得匆忙,全身仅来得及穿上一件单衣长袍,沾了水的湿发披散在肩头,连衣衫也被浸湿,这副模样就算称不上狼狈,也足够失礼。路远庭自嘲一笑,“让司空兄见笑了。”
“是我招待不周。”司空彦拉着他进了另一间厢房,命下人为路远庭送来干净衣袍。
路远庭入内室换好衣裳出来,只见凌华已在外间向司空彦复命。
“属下在他身上搜出这个。”凌华奉上一块状如蝙蝠的铁牌,“是蝙蝠门的人。”
司空彦拿过铁牌看了眼,随手放回桌上,“又来一拨。”
“主人的意思是,他与冥日教无关?”
“冥日教看到我在路府留下的标记,在不明真伪之前,不会急着动手。”司空彦冷冷笑了下,“这只蝙蝠倒是替他们探了路。衣服可还合身?”
路远庭正好掀帘走出,听到这话先是一愣,随后反应过来对方在问自己,点头应了声。他走到桌旁拿起那块铁牌,端详一阵,问:“为什么蝙蝠门会插手?”
“因为路远飞是你大哥,莫倚和他从冥日教拿走圣物以后便不知所踪,如今江湖传言,那东西已经到了你手里。”
司空彦轻描淡写地说出路远庭被人盯上的原由,见眼前那张俊雅的面容浮现惊讶的神情,但很快又被沉吟取代。
“冥日教的东西怎么会引起其他帮派的关注?”
司空彦淡淡一笑,“那是张地图。”
“藏宝图?”
“据说是。”
路远庭长叹口气,“我明白了。”
世间争端,逃不过名利二字,一张传说中的藏宝图足以让人争得头破血流。有点无奈,又有点好笑,路远庭问司空彦:“怎么不早告诉我我已成了众矢之的?”
“明天就不是了。”
“什么意思?”
司空彦似笑非笑,“你猜。”
路远庭语塞,他蹙起眉心,继而展颜,“想必司空兄早有安排,愚钝如我,静候佳音便是。”
司空彦目注他须臾,淡然一笑,“绝不会令你失望。”
地处扬州城往北约百里外的官道上有一座云阳酒肆,这儿的桂花酒、清蒸鲈鱼与珍珠鸡为远近闻名的三绝。南北往来的商旅过客都喜欢在这儿喝上几杯,聊一聊各地的奇闻逸事。
这天中午,不少江湖人打扮的食客混杂其间,几个大嗓门尤为引人注目。
“嘿,听说没?扬州城出事了。”
“出事?什么事?”
“那个路三少啊,不见了。”
“路三少?哪个路三少?”
“就是贩卖茶叶的路家三少爷啊,他不是江湖人,你不知也不奇怪。不过他有三个兄弟,路远飞、路远名、路远平,你总听过他们的名号吧?”
“哦,原来是路氏兄弟,我听说那个路远飞和冥日教结了仇,如今生死不明啊。”
“是啊,他拿走了冥日教的藏宝图,冥日教正四处寻找他的下落呢。”
“哎?不对啊,出事的是路远飞,和那个路三少有何干系?”
“你傻的啊,他们是兄弟,你以为冥日教能放过路家的人?再说那份藏宝图似乎已到了路三少手里,那可是冥日教拼了命也要找回的东西,你说会不会有人打它的主意?”
“这么说……路三少的消失不是冥日教干的?”
“我看不像。你们知道吗?路三少是昨日午后失踪的,听说路家的下人在他的房间发现了一样东西。”
“是什么?”
“嘿嘿,你们一定想不到。”
“呸,别卖关子,快说!”
“别急嘛,你们说,如今江湖上势力最大的组织有几个?”
“一楼二教三世家,这有什么可问的。”
“那我问你们,二教之一是冥日教,那一楼是什么楼?”
“风雨楼呗。”
“嘿,没错!就是这个风雨楼,你们想想,要是在家中看到风雨楼的朱雀令,那意味着什么?”
“朱雀令?!”
发问的人面面相觑。
“你是指风雨楼的追杀令?”
“不,不对!风雨楼的追杀令是血令,我从没听说过什么朱雀令。”
“这位兄弟,你答对了一半,风雨楼的追杀令是血令不假,但朱雀令也确有其物。血令的出现意味着死亡,而朱雀令,是风雨楼警告他人不得插手的标记。”
“这么说,是风雨楼掳走了路三少?”
“依我看,是掳走了路三少和那张藏宝图。”
“有了图还要路三少做什么?”
“谁知道呢。”
“也许是怕路家追究?就把他们的兄弟抓去做人质?”
“笑话,我还没听说有风雨楼不敢得罪的人。听说有好几路打藏宝图主意的家伙在得知风雨楼插手此事之后便知难而退,说不定啊,风雨楼跟冥日教是一伙的。”
“哎,有这等事?”
“难说。风雨楼一向行事诡秘,与冥日教相比有过之而无不及,我还听说啊……”
一群人的高谈阔论引来不少食客侧目,只有坐在东南角的一桌客人不为所扰,兀自享用桌上的酒菜。
“如此一来,岂不连风雨楼也卷入了这场是非。”路远庭方才听得分明,终于明白昨夜司空彦那句话所指何意。
司空彦拿起酒杯,“那又如何?”
路远庭眸光一闪,“若是如此,司空兄的身份倒令我好奇。”
“哦?”
“路家之事本与风雨楼无干,如今却要风雨楼替我出头,我想,即便是风雨楼中地位甚高之人,恐怕也未必敢做此决定。想来,似乎只有一人有此权力。”路远庭目注司空彦,轻轻叹息,“若真如我所料,楼主的好意,叫远庭何以为报?”
司空彦轻轻啜口杯中的酒,迎着路远庭的目光,嘴角一翘,“我帮你不过是受莫倚之托,而且风雨楼自会从中获利。”
“如此甚好。”风雨楼的楼主绝非乐善好施之人,听得司空彦如此坦言,路远庭反而放下心来。
司空彦将他松了口气的神情看在眼里,也不点破,只若有所思地把玩手中的酒杯。
路远庭问道:“今日可有大哥他们的消息?”
“还不曾得到。”坐在左侧的凌华回答。
路远庭点点头,不再追问。
司空彦放下酒杯,“莫倚机灵狡猾,路远飞也是老江湖,他们自保当不成问题。”
路远庭沉吟一阵,“你当真要带我回风雨楼?”
“不然将你送给冥日教如何?”
路远庭笑笑,他知道自己再三的质疑显得十分不知好歹,可是司空彦的心思始终令人捉摸不定,这让他无法不迷惑。
却见司空彦盯住他看了看,慢慢道:“你亦无需担心,待你兄长脱险后,我自会将你奉还。”
“……我又不是物件。”路远庭无奈道。他见司空彦眼中浮起一丝笑意,不免泄气,“罢了,既来之则安之,能入风雨楼一观,也是在下的荣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