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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不是没想过 ...

  •   路远飞与莫倚走后的日子风平浪静,冥日教并未对路家下手,当然,也可能是时机未到。
      数日来,司空彦并不总是跟在路远庭身旁,也不知他在忙些什么,一日之中竟有大半时间不见人影。路远庭整日忙着处理货船被烧一事,更是早将此事抛诸脑后,对司空彦的“擅离职守”全不挂心。
      这日傍晚,迎着日落,路远庭独自来到扬州城最负盛名的“醉逍遥”酒楼外,他看着手里烫金的请帖笑了笑,虽然花了点时间,终究还是让他把幕后指使者给逼了出来。
      酒楼里一片人声喧哗,店小二从门口迎上。
      “三少您来啦?”小二殷勤地将他往里带,“几位爷都在楼上,就等您了。”
      “嗯。”路远庭在小二的引领下,步入位于三楼东南角的一处雅间。
      转过竹雕屏风,宽敞的屋子正中放着一张上好的红木圆桌,桌旁分坐三人。当中一人与路远庭年纪相仿,一身华贵的淡绿锦服,细而上扬的眼角透着几分骄傲与贵气。路远庭对此人并不陌生。扬州城内的商贾多经营茶叶、丝绸等行业,城中的李氏家族控制着江淮茶业近一半的命脉,是当地的首富,这绿衣华服的青年正是李家第三代正房独子李为。
      坐在李为右侧的中年人是他家的管事王亭汉。左侧一人则是张生面孔,年约四十上下,身着枣红银丝滚袖长袍,面目很有几分威严。
      李为见路远庭只身前来,起身招呼:“难得三少赏光,请入座。”
      他笑语殷勤,管事王亭汉更是早在一旁执起酒壶,给在座四人的杯中斟满酒。
      “今日约三少前来,是想为你介绍一位朋友。”李为待路远庭坐定,朝那枣红长袍的中年人指了指,“这位是秦海川秦兄,易州的茶商,李家运往北方的茶叶都是托他代为转手。”
      他说到此处,与秦海川交换了一个眼神,接着道:“听秦兄讲,三少在河北道的茶商中颇有声望,今日大家见面,不妨亲近亲近。”
      他像是打定主意不要路远庭说话,举起酒杯又说:“三少自掌管路家以来,不但生意兴旺,更是有口皆碑,家父每次提到你都称赞不已,更常常要我多向三少请教。如今这杯薄酒,就当是愚兄敬你。”
      他态度亲切,路远庭握着酒杯,在手中转了转,却没有举杯回敬。
      李为没想到对方竟毫不理会,堆起的笑容不禁僵在脸上。
      路远庭抬起墨玉般的双眸望向他,一贯带笑的眼神竟含了三分锐利。
      “恕我不能喝这杯酒,”他说,“李兄命人烧了路家的货船,这段是非未了,我怎能喝你的酒?”
      李为脸色一变,“你胡说什么!”
      他本出身富贵,一向骄纵惯了,方才对路远庭示好也是别有打算,如今路远庭非但不给面子,更将矛头直指向他,从来只有让别人受气的李家少爷哪里还忍受得了。
      李为正要发作,忽觉身旁的管事暗中拉了拉自己的衣袖。
      管事王亭汉拉住李为,向路远庭道:“三少何出此言?李氏世居江淮茶商之首,何需做这种勾当?怕是三少误听人言,对我们心存偏见。”
      路远庭似早知他会如此反驳,只浅浅弯了弯唇角,没有露出多余的神色,“请问秦先生可是在五日前入的扬州?”
      那边一直没做声的秦海川看看他,缓缓点了点头。
      李为在旁冷笑:“我知道四天前有人烧了你的货船,怎么,你总不会因为秦兄正好早一天来就把这事怀疑到咱们身上吧?”
      “自然不是。”路远庭顿了顿,从袖中抽出一件东西。
      那是一封信柬。
      他将信柬摆到李为面前,像是没看到对方微变的脸色,继续道:“这件东西,我想你和秦先生都不陌生。”
      李为咬了咬牙,将信柬一把抓入手中。
      路远庭冷眼看着他的举动,“如你所说,路家的产业还不足以成为李氏的眼中钉,而且,李氏的茶叶主要销往江南与淮南道,路家却是经营河北道,两家在地域上并无冲突,所以一开始我没有怀疑你们。直到我听说秦先生的入城,以及他最近与你们的接触,这才有了头绪。设想李氏若有意往河北道发展,秦先生便是极好的助力。”
      他瞄了眼李为手中的信柬,又道:“依照你们信中的计划,只要烧了我北上的货船,趁我来不及补足货源的时候向我提出合作,我为了保障路家的信誉,只得接受你们的要求。如此一来,你们不但可以利用路家进入河北道,更可以让这位秦先生成为路家的合作者。”他说到这里,轻轻摇了摇头,“你们的主意很精妙,可惜却是棋差一着。”
      李为目光闪烁,路远庭每说一句,他心里的羞恼就愈增一分。不光是他,王亭汉与秦海川的脸色也好看不到哪儿去。
      “你说这些不过是一面之辞!”李为冷冷道,“就凭几封不知真伪的书信,你还想告官不成?”
      路远庭用一种叹息的眼神看了他一阵,“李氏家族世代经商,我对李老先生也一直很尊敬,只可惜,他的儿子却没有继承他的风范。”他望向窗外,“俗话说‘家丑不可外扬’,与其闹上官府,不如让李老先生来主持公道,你觉得这主意如何?”
      他话音未落,李为蹭地站起来,“你、你敢告诉我爹?!”如今李氏家业并未全部交到他手上,李家家规甚严,若让李父知道他私底下干的好事,必定不会轻饶了他。
      路远庭平静道:“你与秦先生的书信我已送到贵府,是非曲直,李老先生一定有自己的判断。”
      “……你!”李为狠狠瞪他一眼。
      “少爷?”王亭汉暗中擦了把汗,李为此次行事原就是他出的主意,眼下被老爷知道,他也讨不了好去。
      “你给我记住!”李为冲路远庭扔下这句话,快步走出房间。
      王亭汉赶紧跟上自家少爷,顿时,房里只剩下路远庭与秦海川二人。
      眼看路远庭没有多作停留的意思,秦海川突然笑叹一口气,慢慢开口:“路三少快人快语,就不怕得罪了人,以后混不下去?”
      “路某从不受人威胁。”路远庭淡淡道。
      “那么,若是以利诱之呢?”秦海川一扫方才的沉默,改用谈生意的口吻跟路远庭攀谈。
      “秦先生在河北声名远扬,何需借路家这条道。”
      “原来路三少知道秦某。”秦海川略感诧异,随即道,“只怕,听到的都不是什么好评吧。”
      路远庭没有立刻回答。
      他曾听河北的茶商提起过眼前此人,秦海川入行不过半年,名下的商号已迅速扩展为二十来家,听闻他与江湖上某些势力有瓜葛,暗中使了不少手段才打下今天的规模,而这些传言,路远庭并不打算在此时提起。
      秦海川见他默然不语,又道:“此次李氏对路家的打击,秦某并未出手,还请三少不要视秦某为敌。”
      路远庭听他话中似有笼络之意,微微笑道:“我也希望秦先生不会强人所难。”
      他起身离座,“告辞。”
      “且慢。”秦海川叫住他,“三少当真不要财路?”
      路远庭停住脚步,回头静静望了秦海川一眼。
      “有时候,不要自己的财路也是挡了别人的财路,三少可要想清楚。”
      秦海川一字字说得很慢,看来他是希望路远庭能把这番话都听进去。
      路远庭的确认真听了,他甚至认真想了想,眼里慢慢浮起一抹淡定,“倘若秦先生执意如此,”他微笑,“我奉陪。”

      *** *** ***

      不是没想过得罪人的后果,但路远庭没料到这后果竟是来得如此之快。
      就在他刚刚说出那三个字之后,几乎是眨眼的工夫,秦海川就一掌劈了过来。
      果然是强盗。
      掌风袭面的时候,路远庭脑海中闪过茶商们的评价。
      与此同时,他的身子滑了出去。
      不是被人劈翻在地,而是巧妙的、令人完全意想不到地滑了出去。
      宽大的青衫罩着他清瘦的身形,凌厉的掌风中衣袂翻飞,飘逸的身姿宛若清风拂云。
      此刻秦海川内心的惊诧绝不低于路远庭看到他一掌劈来的时候,他知道路家四子唯有路远庭不懂武功,而且也看出路远庭身无内力,然而就是这个不懂武功的人,竟从自己掌下逃出生天,不仅如此,他使的还是自己从未见过的轻功身法。
      秦海川的惊诧刚刚升起,就被一道剑光灭了下去。
      细而长的剑身,仿若灵敏的毒蛇,从窗外疾射他的咽喉。
      这一剑来得奇快,却毫无声息。秦海川顾不得追杀路远庭,百忙中朝后一个倒纵,躲开这一击。
      眼看这剑去势已末,却突地爆进数寸,秦海川还来不及闪开,这一剑便刺中他的肩膀。
      秦海川大惊失色,一掌荡开剑尖,转身冲出房门。
      楼下立刻响起宾客们的惊呼。
      秦海川狼狈地逃离酒楼,一路狂奔,却不知楼上的人根本就没有追他的打算。
      破窗而入的人很快收了剑,走到路远庭面前,欠了欠身,“在下凌华,受主人之命护卫公子安全。”
      主……人?
      路远庭仔细打量这名剑势犀利的年轻男子,后者表现出的态度很恭敬,但这种恭敬分明不是冲着他。
      “你是司空彦的属下?”
      “正是。”
      路远庭若有所悟,“这些天你一直跟着我?”
      “主人吩咐不得对公子的日常起居造成困扰,不到万不得已,凌华不敢现身。”
      “那么除了你,我身边可还有其他人?”
      凌华垂眸,“未得主人允许,凌华不敢乱言。公子可直接回府向主人询问。”
      见眼前之人守口如瓶,路远庭轻轻扬了扬眉,“凌华,那我可否再问两个问题?”
      “公子请讲。”
      “你也是杀手?”
      “是。”
      “为何刚才不直接取了秦海川的性命?”风雨楼的杀手从不擅留活口,凌华刺向秦海川那一剑分明可以致其于死地,却在最后关头偏了一偏。
      路远庭此话一出,就见杀手无奈地抽了下嘴角,“公子前来赴宴之事路人皆知。”
      一旦秦海川暴毙于此,路远庭铁定脱不了干系,所以他才只刺了对方一剑,警告他路家三少不是他们随便就能动的人。
      路远庭点点头,踱步到窗边朝外望去,此刻华灯初上,街市熙攘依旧,湿润的枝叶清香随着夜风扑面,令人心情为之一爽。
      方才楼下的骚动已平息,酒楼的小二来到雅间外面朝里探了探头,欲言又止。
      路远庭见状,招手示意他过去,说:“今晚的酒菜钱算我的,还有那扇破了的窗户,”他笑笑,“一并记在账上,明日我派人将钱送到‘醉逍遥’来。”
      路家三少在扬州城中的名头自然不小,小二得了他的许诺,一扫满面愁色,忙道:“三少太客气了,明日咱直接到您府上取便是,哪需贵府的人专程跑这一趟。哎,您看这些菜都凉了,要不再给您换热的来?”
      路远庭摆摆手,“不必了,我正要回去。还得麻烦小二哥将这里收拾一下。”
      “应该的,应该的。”
      “凌华,我们走吧。”
      带着风雨楼的杀手,迎着路上众人好奇惊疑的目光,路远庭从容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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