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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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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后。
夜深,一弯银月在薄云中时隐时现。
路远庭来到兄长所住的清风苑,只见房中烛火通明。
路远庭上前轻叩房门,“大哥。”
屋内路远飞听到他的声音,打开房门,“远庭?这么晚了怎么还不休息?”
“大哥不也一样?”路远庭走进房间,看到小厅的桌子上放着一张地图。
他拿起地图端详,“明日你就要动身,可准备妥当?”
他们兄弟二人各自身负要事,这几日里,除了吃饭时间,竟无暇坐下来多叙兄弟之情。
路远飞指着路远庭手里的地图道,“虽没有万全之策,但你不必担心,大哥不是那种一头往死路上撞的人。你看,莫倚在这里安排了退路,即便发生最糟的状况,我们也有脱身之策。”
路远庭点头,“莫大哥足智多谋,有他跟你做伴最好不过。”他从怀中掏出一块黝黑的铁牌递给路远飞,“九华山下东去四十里的青阳城是丐帮皖南分舵管辖之地,这块令牌是他们舵主的信物,丐帮弟子分布甚广,大哥把它带在身上,也许对你此行会有帮助。”
路远飞将铁牌拿在手中仔细瞧了瞧,奇道:“这东西如此重要,怎会到了你手上?”
路远庭笑笑,“去年我去淮南,与皖南分舵的骆冰宜舵主有数面之谊,顺道帮过他几次。临别时,他便将令牌相赠。这东西留在我身边毫无用处,不如交给大哥更能物尽其用。”
他说来轻描淡写,路远飞却知路远庭的帮忙一定非同小可,否则人家怎肯将如此贵重的信物相赠。
他脸上流露出赞叹之色,“连一向特立独行的丐帮都要卖你情面,远庭,让你待在家中实在太委屈你了。”
“大哥说哪里话,我这身骨怎么能够闯荡江湖,况且,我若不从商,也未必能有今日的际遇。”
“你倒是想得开。”路远飞笑斥一声,“你最近的生意越做越大,那日货船被烧的事处理得怎样?大哥每次问你,你都说不用我操心,生意上的事我帮不上忙,但对方既然使用武力,我可不能看着弟弟被欺负。”
路远庭微笑了下,转头去看桌上跳动的烛火,“大哥看远庭可是那样好欺负的人?”当年兄弟四人还未成年,却逢父母双亡,亲戚们对路家产业虎视眈眈,其中不乏想伤他们性命以夺取家业的狼子野心之徒,他们既能从那时的重重危机中挺过来,自然不会对敌人心慈手软。路家四子中,即使在外最负侠名的路远飞,也并非屈从于仁义道德的愚昧之人,更遑论是早在生意场上看惯了尔虞我诈的路远庭。
“大哥,我不会让路家吃亏。”路远庭口气温和,却掷地有声。他对祖上留下的产业谈不上什么挂心,若非先天体弱的关系,如今早已如另外三位手足一般远游江湖,但既已接掌家业,自要将一切打理妥当,如此才能为在外闯荡的兄弟们省去后顾之忧。
“你的手段与厉害,大哥自然知道。但平日的生意场怎如江湖凶险,别人斗智不如你,心胸狭隘之辈必然挟私报复。一旦使用武力,你该当如何?”
“大哥如此说,岂不让咱们的管家护院伤心?”路远庭半开玩笑道。
路远飞摇头,“若未遇上真正的高手,他们自可抵挡一阵,只是,如今江湖多动荡,你多少还是提防些好。”
“大哥放心,我会好生照顾自己,只不过,”路远庭说到这里,口气中滑过一丝无奈,“你这次请来保护我的客人……”
“怎么?”路远飞听他提起那个被自己硬塞过去的“保镖”,笑了笑,“我就知道你不情愿,难道不相信大哥的眼光?”
路远庭也笑了,“我只是觉得,那位司空兄不太好相处。”
“哦?何以见得?”
路远庭看看兄长,“大哥,你与他当真是好友?”
路远飞闻言,暗地里挑眉,他这三弟素来心思敏锐,想必已经看出什么端侃。但他想归想,面上仍不动声色,“此话怎讲?”
路远庭轻叹口气,“大哥还想瞒我?你交往的朋友无不与你脾性相投,唯有这司空兄个性孤绝,你们来家中三日,他与你反不如与莫倚亲近,你们若真是知交好友,又怎会如此生疏?”
“这个……”路远飞无奈一笑,路远庭句句切中症结,着实不是那么容易就能瞒得过去,“你料得没错,我与司空彦相识不过数日。其实……他是莫倚的好友。”
“果然如此。”路远庭念头一转,“可是为什么不让我知道?”照说司空彦这层身份并无掩藏的必要。
路远飞道:“司空彦不但是莫倚的好友,还是风雨楼的人。”
“风雨楼?”路远庭虽不是江湖人,却多少知道些江湖上的事。风雨楼的生意来自黑白两道,名头响亮,听路远飞道出司空彦的身份,路远庭立刻猜到兄长隐瞒的理由,“他是杀手?”
“算是吧。”路远飞没打算让弟弟知道司空彦的另一重身份,在他看来,路远庭与江湖无干,知道的内情越少,麻烦也就越少。
路远庭蹙眉,“既是杀手,你们又怎么请得动他?”
路远飞反问:“凭莫倚与他相识多年的交情,怎会请不动他?”
“就我所知,风雨楼只做杀手生意,从未听说有不杀人反而救人的。大哥,你们这么做是否不妥?”
“远庭,我既敢请司空彦帮忙,就绝不会让你卷入麻烦。”
“可是司空兄那边……风雨楼若得知此事,说不定会难为他。”
路远飞摆摆手,“你不必担心,司空彦在风雨楼的地位不低,不会有多少人找他麻烦。”
路远庭见兄长自信满满,本想出口的话在嘴边转了几转,终究还是咽了下去。
“我看,你最担心的,其实是被人打扰吧。”路远飞笑看他两眼,他这个当哥哥的若连兄弟的这点心事都看不出来,也就枉自为兄了。
见心事被点破,路远庭也不躲闪,温雅的面容浮上一丝笑容,“大哥也知我一人在家随性惯了,现在要司空兄跟在身边,着实有些不习惯。”
“我看司空彦也不是多事之人,你平日该干什么就干什么,不必介怀。”路远飞顿了顿,又道,“莫倚也托我转告你,司空彦虽然为人冷淡,但答应过的事从不食言,你尽管安心让他保护便是。”
既然当哥哥的已经发了话,做弟弟的也实在找不出可以反驳的理由,于是这事就此定案。
路远庭从清风苑回到自己的暮雨轩,远远便望见院中站着一人。
司空彦负手立在月下,宽大柔软的衣袍随风轻扬,若非流转于身遭的那股冷冽气息,此时的他倒真有几分脱尘出世的味道。
路远庭见了他,心中一愣,迈步上前,“司空兄找我?”
司空彦转眼看他,“明日起,我搬来这儿住。”
他本与莫倚同住在路家招待客人的别苑,但依照与路远飞的约定,一旦路远飞与莫倚启程离开路家,他便要全权负责路远庭的安全,现在要求搬到路远庭所住的暮雨轩正是为了行事方便。
路远庭自然明白他的理由,当下点点头,“明日我让人收拾隔壁的厢房。”
“我还要一份路家上下所有人的名册。”
“好。”
心知他此举是为了防止可疑人物混入,路远庭没有表示异议。
原想司空彦或许还会提出什么要求,但当路远庭安静等待下文的时候,对方却不再说话。
静默对峙的气氛有些尴尬,路远庭觉得自己应该说点什么来打破僵局,然而就在这时,就听司空彦开口:“你很不情愿。”
并非询问的语调,所以路远庭听后只是淡淡一笑,“司空兄多虑了。”
司空彦深深看他一眼,“我并没有跟你谈生意,你不需要有什么顾虑。”
像他这样的人也许生来就具备居高临下的气势,虽然也可能是后天养成的缘故,路远庭心想,大哥的确没有瞒他,司空彦一看就是习惯处于高位之人。
只是,路远庭不是风云楼的下属,也无屈从于对方的必要。
他沉静一瞬,突然笑开来,冲司空彦拱拱手,“远庭生性疏懒,这是第一次有人做我的保镖,以后若有什么怠慢之处,还请司空兄见谅。”
司空彦见他一派恭谨模样,扬扬眉,竟也笑了,“你不用觉得抱歉,我也从来不曾保护过谁。”
见路远庭没有露出吃惊的表情,司空彦又道:“想来你已知道我的身份?”
“大哥说你出自风雨楼。”路远庭顿了顿,“但愿这样的任务不会给你惹来麻烦。”
“麻烦?”司空彦很快便明白他话中所指,看来路远庭并不知道他在风雨楼的地位,他也懒得解释,“即便是保护者,也不代表不能杀人。”
淡淡一句回应,冷冽的肃杀气息顿时飘忽其间。
突然觉得路家的下人们在将来的某日或许会亲眼目睹血淋淋的凶案,路远庭无可奈何地笑笑,“天色已晚,请司空兄早些歇息。”
只愿风雨楼的杀手不但擅长杀人,同时也擅长毁尸灭迹,否则,他只能劳烦管家在后院多挖几个坑备用了。